第8章
半天陸裴司都沒有動靜，就在助理以為他沒有聽見的時候，陸裴司才遲鈍的開口。
聲音沙啞不堪，“明天。”
回去A市之後，陸裴司變得比以前更加的沉默寡言。
也暴戾無比，公司的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害怕自己就是下一個被罵的人。
之後陸裴司也發現自己的不對，原本他那麼快的投入工作隻是為了麻痺自己。
現在因為他的狀態，周圍人都戰戰兢兢的，他就直接停止了工作。
但當他停下來就會不受控制的去想溫清晚，所以他開始了酗酒。
當喝醉後忘記一切的時候，他才發現酒是個好東西。
一連一周他幾乎都沒有清醒的時候，
但隻要他清醒，他就會沉浸在痛苦中。
這些天陸裴司都住在溫清晚之前的地方，他整日抱著她的衣服，因為隻有衣櫃裡的衣服還殘留著她的味道。
在回來的第十五天，陸裴司病了。
發著高燒，整日昏迷，醫生怎麼查也查不出原因。
陸裴司掉入了一個夢境，真實的可怕的夢境。
他夢到他和溫清晚沒有在大三那年分開，他們過的很幸福，甚至最後還結婚了。
也夢到他在婚後的第五年為了救溫清晚而S去，之後他又開始重復的夢了五次。
每一次的過程都不一樣，但結局都是一樣的。
他看著溫清晚的表情，幾乎和現在的她重疊，最後的畫面是上次他被車撞時，溫清晚反常的反應。
到這裡他猛地睜開了眼，呼吸急促的看著天花板。
而病床邊的助理，
看他終於醒過來了，連忙把醫生叫過來。
周圍嘈雜，但陸裴司卻什麼都聽不到。
夢裡的那些畫面在腦海裡上演，他知道那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
一瞬間他明白了溫清晚離開他的原因，他回想起這一年來她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
原來她說的每一句絕情的話，都是在說愛他。
淚無知無覺的從眼角滑落，助理驚呆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時候醫生來了，給陸裴司做了檢查，發現沒什麼事，助理松了口氣。
此時的陸裴司渾身都籠罩著悲痛，但又跟之前的悲痛不一樣，其中好像還混著心疼？
沒等助理想明白，陸裴司就沙啞開口，“去查一下清晚的下落。”
想知道溫清晚在哪裡很簡單，但他之前沒有去查。
因為他害怕看到溫清晚和別人在一起的模樣，所以他把自己關在了別墅裡。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她離開的原因，知道她一直愛著自己。
那他就絕不會退縮，就算他知道自己的結局。
溫清晚沒有刻意藏匿，很快助理就查到了她的位置。
陸裴司沒有立刻去，他先讓自己的狀態好了一點之後才出發。
他不想嚇到溫清晚，他要以最好的面孔去接她回家。
從漁村離開時候，溫清晚去了南邊的另一座城市。
這是之前她和陸裴司蜜月旅行的時候來過的一座城市，她很喜歡這裡。
陸裴司也說以後老了可以來這裡養老，但不論輪回幾次他們都沒有一起到老去，
溫清晚走在街上，秋風吹拂著她的臉龐。
她決定把之前的事都忘記，
她也該開始新的生活了。
陸裴司在半個月後找過來了，但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找溫清晚。
他默默的跟在她身後，觀察了一段時間。
發現她身邊的確沒有其他任何人，更加確信溫清晚離開的原因。
在一天溫清晚出門去公園散步的時候，她見到了找來的陸裴司。
再次見到她沒有意外，反而有一絲的疲憊，說實話她已經糾纏的有些累了。
她靜靜的站在原地，看著幾步外的陸裴司，沒有轉身離開也沒有走近。
陸裴司再次見到她，心中的情緒翻湧的更加沸騰。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進，像是跨越了好幾段生命，走到她面前。
“我都知道了。”
這句話讓溫清晚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接著他繼續道：“我有了前幾世的記憶，
我知道你離開我是不願意讓我S去，我都知道了清晚。”
溫清晚眼睛微微睜大，錯愕的看著面前的人，“你怎麼...”
以往每一世都沒有出現這種情況，這一世怎麼..？
陸裴司解釋，“我發發了一場高燒，昏迷了幾天，就都想起來了。”
這是溫清晚沒有想到的，難道是因為情緒波動太強烈了嗎？
她暗自猜著，同時還惱火該怎麼讓一個有記憶的陸裴司離開。
陸裴司看著她沉默不語，就知道她又在想讓他離開的辦法了，心中悶痛。
他執起她的手，微微彎腰直視著她的眼，“我不在乎S亡，我隻要你陪在我身邊。如果沒有你，我一天都不想多過。”
溫清晚看著他，
心中隻有痛苦。
他總是這樣，好像愛比什麼都重要。可她切實的經歷了這五世，明白了命才是最重要的。
溫清晚猛地把他的手甩開，大吼，“可是我在乎！”
“可是我在乎啊陸裴司，我做不到再一次看著你S在我面前。算我求你好嗎？你放過我吧，我已經累了，我們別再糾纏了。”
“我們分開也會有更好的生活，愛不是生命的全部。你回去吧，過好自己的生活，我也會過好我自己的生活。”
她往後退了幾步和他拉開距離，這一刻溫清晚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讓他活下去，還是真的想結束這段關系才分開的了。
溫清晚隻知道，這一路走來她很累，她想停下來了。
陸裴司向她跨越一步，
重新拉起她，眼眶通紅。
“清晚，別這樣。第一世我們明明結婚了，是那麼的幸福。你不能因為結局就否定所有，清晚跟我回去吧，我想象不到沒有你的日子。”
這番話真誠，也充滿了苦楚。
溫清晚也紅了眼眶，但她強硬著不然淚落下，看向他的目光也木然。
“陸裴司不要再糾纏我了，我真的厭倦了這段關系，我也是真的後悔認識你。”
在陸裴司愣神間，她狠狠的甩開他的手，轉身離開。
這一次離開很平靜，沒有想象中的痛，或許她真的在慢慢釋懷了。
而陸裴司整個人都僵直再原地，他原以為自己回復記憶了，溫清晚就會回來。
但事實告訴他不是的，她不會回來了。
他如幽魂一樣回到了酒店，
來這裡的時候有多開心，現在他就又多茫然。
明明他都知道所有了，明明他自己說了不在乎，為什麼溫清晚還要推開他呢？
陸裴司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們相互糾纏六世，這一世為什麼就要以這樣的結尾。
他寧願像以前一樣以S結尾，也不願意像這樣潦草帶著滿肚子遺憾。
於是他沒有放棄，他像以前大學時追她一樣，追在她身後。
陸裴司把自己的痛苦藏起來，變回以前的樣子，希望溫清晚能有軟化。
但不論他怎麼做都是徒勞，最後溫清晚直接對著他歇斯底裡，讓他不要再跟著她了，回去吧。
她的模樣深深刺痛了陸裴司，他答應了她，不再跟著她。
因為他意識到好像這五世來，溫清晚很少真正的開心。
就算她面上笑著，也說自己很開心。
但知道一切的他在去回想，就知道她心中壓著一個沉沉的東西，這個東西就是他的S亡。
所以他妥協了，他不想再看到她痛苦的模樣。
陸裴司答應溫清晚不再糾纏的第二天就回了A市，他用了半個月把工作調整了。
調整後他的工作量少了很多，在這之後他又回到了溫清晚所在的城市。
但他沒有和她見面，隻是默默的看著她。
每個月陸裴司幾乎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溫清晚的城市，剩下的時間就在A市處理不得不線下處理的工作。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平衡點，溫清晚可以放松的過自己的生活，陸裴司也可以一直看著她。
陸裴司掌握著這個平衡點過了半年，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真的命運在操縱，不論你想怎麼躲避都是徒勞。
一天溫清晚在外面上了舞蹈班回家，
突然遇到了一個醉漢，他攔住溫清晚就要搭訕還上下其手。
溫清晚不願意S命掙扎，那個人被惹怒了。
眼前一閃，她就看見那個人拿出了一把折疊小刀。
她拼命的掙扎想要逃跑，但被SS抓住，就在她做好被刺的準備時。
耳邊傳來一聲悶哼，預想的疼痛沒有到來。
她愣愣的睜開眼，就看到陸裴司把她護在懷裡，臉慘白。
意識到他替自己擋刀了，溫清晚腦袋發蒙。
這時候警笛聲響起，是路邊人報的警。
但溫清晚卻什麼都聽不見，眼前隻有陸裴司，她接住他滑落的身體，跪在地上。
看著他的傷口手抖的不成樣子，“陸，陸裴司，你怎麼會在這..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替我擋刀啊！”
淚奪眶而出，
砸在陸裴司的臉上，他顫了顫睫毛。
今天他有事才晚來了幾步，不然不會發生這種事。當看到那個人拿出刀的時候，陸裴司腦海裡什麼念頭都沒有，隻想去救她。
現在他也不會後悔，甚至慶幸自己趕上了。
看著她哭紅的臉，陸裴司緩緩的抬手撫上她的臉。
手上沾著血，讓她的臉更紅，陸裴司看到笑了一下，而後開口。
“我的結局不是因為你，隻是因為我想救你，無論重來多少次都一樣。所以不要再執著了，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吧。”
他臉上帶著笑，語氣輕柔。
這一刻好像冥冥中有什麼東西解開了，溫清晚無聲的流著淚，哽咽著說，“好我知道了。”
陸裴司深深看著她，裡面有無限的眷戀，半晌溫清晚臉上的手猛地砸落。
她沒有大哭，因為從前已經哭夠了，她隻是默默的流著淚。
從警局裡做完筆錄後，她拿到了陸裴司手機，把他的助理叫了過來。
他們一起把陸裴司帶回了A市，舉辦葬禮。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為他舉辦葬禮了，整個過程她都很平靜。
她沒有第一次的痛不欲生，也沒有後來的麻木。
隻是平靜，她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局，平靜的送走他。
葬禮舉行完之後，溫清晚就要離開，助理攔住了她。
他遞給她個文件袋，“溫小姐，這裡面有陸總的遺產繼承文件，還有一份信。”
當初陸裴司出去找了溫清晚又回來之後，就擬了遺產繼承書。
那時助理看著很驚訝，想著陸裴司還這麼年輕為什麼要寫這個。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陸裴司早就預見了自己的S亡，並且甘願赴S。
溫清晚愣愣的接過，拿著她回了住了一年的別墅。
一進去她就發現裡面多了很多東西，想來之後陸裴司都是住在這裡吧。
她沒有看遺產繼承文件，而是打開了那封信。
上面隻有短短的兩句話：遇見你我從不後悔，不管是以前現在還是未來。我走了以後你開心點，好好過自己的生活，這五世你辛苦了。
看著上面的話，溫清晚愣了愣，而後笑了笑，眼角劃過的一滴淚沾湿了信紙。
她把信折回原來的樣子，放在茶幾上和文件一起。
做完這一切，她打開大門，回頭最後再看了這個家一眼。
輕聲落下一句：“再見，陸裴司。”
門關閉，
輪回自此解釋，她也將從過去抽離迎來新的生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