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親去世後,我回國處理他留下的房產。


 


卻發現鑰匙怎麼也打不開門。


 


叫來了物業,卻被告知:「這套房已被售出,是房主的女兒親自來辦的。」


 


我愣在原地:「我剛下飛機,五年沒回國了。」


 


我爸也隻有我這一個孩子。


 


怎麼可能?


 


對方卻斬釘截鐵:「我親自辦的手續,不會有錯。」


 


他翻出手機:「吶,我還有她的照片呢。」


 


我接過,隻見照片上的女孩低著頭,臉上掛著笑容。


 


而那張臉,竟與我有九分相像。


 


1.


 


這是誰?


 


我盯著照片,渾身發冷。


 


「這個人我不認識,她不是我們家的人。」


 


我聲音發緊。


 


物業經理嗤笑一聲:「小姑娘,

話可不能亂說。」


 


「我們當時核對了所有材料,父女關系證明,S亡證明,火化證明,一應俱全,全是蓋了公章的。」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狐疑:「再說了,你說不是就不是?」


 


「萬一是你爸在外面的私生女呢?」


 


「不可能。」我脫口而出,「我爸和我媽感情一直很好,我媽走後他根本沒再娶,不可能有私生女。」


 


父親白手起家,對母親一心一意。


 


母親病逝後,他全身心投入工作和照顧我,後來身體垮了,我接他出國治療。


 


家裡除了定期來的保姆和保安,從沒出現過其他女人。


 


每周我飛回來陪他,他身邊也永遠隻有我。


 


他絕不可能有什麼私生女。


 


「我親自送我爸走的,火化證明隻有我這裡有,我誰都沒給。


 


我試圖讓他明白事情的真相。


 


物業經理卻不耐煩地擺手:「我們隻看文件,文件齊全,公章是真的,手續就合法。」


 


「而且人家連房產證都拿到了,要不是親閨女,你爸能把房產證給她?」


 


房產證?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這套房子的房產證明明應該在我父親國外的B險箱裡,還是我親手放進去的。


 


怎麼會?


 


見我有所遲疑,一旁的物業也笑出了聲:「所以啊,與其考慮是我們這邊錯認了人,倒不如想一下自己的家庭問題。」


 


「像你們這些豪門是非多我見得多了,」


 


「表面上一個個風平浪靜,實際上都有點腌臜事,就是把你們這些當兒女的瞞的緊。」


 


「說不定,」他聽了一聲,眼裡流露出了幾分嘲諷之意,

「你這常年待在國外的,才是那個不被承認的呢?」


 


「現在正主回來拿走東西,你倒被蒙在鼓裡。」


 


這話像一把刀子扎進我心裡。


 


我氣得渾身發抖,血液直衝頭頂。


 


「你胡說!」我下意識向前幾步。


 


我絕不允許有人這麼說我的父親。


 


「你幹嘛?」見我步步逼近,他終於害怕了起來「被戳中了,氣急敗壞還想動手不是?」


 


周圍幾個物業工作人員看了過來,指指點點。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怎麼回事。


 


「那個女孩,」我壓下喉嚨裡的哽咽,盡量平靜地問,「她叫什麼名字?」


 


物業經理翻著登記記錄,頭也沒抬:「好像叫……林瑤。


 


我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林瑤。


 


這是我的名字。


 


「你說她叫……林瑤?」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對啊,林瑤,登記的就是這個名字,身份證號也對得上……」他說著,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似乎被我的反應驚到,「怎麼了?」


 


怎麼了?


 


有人冒用我的名字,我的身份,在我父親去世後,偷走了他的房子。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我立刻掏出自己的身份證,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看清楚了,我才是林瑤!身份證,護照,都在這裡!」


 


經理拿起我的身份證,對照著系統裡的記錄,臉色漸漸變了。


 


「這……這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語,

眼神在我和手機照片之間來回移動,「當時她提供的身份證,信息和你這個……一模一樣啊!」


 


一模一樣?


 


連身份證信息都復制了?


 


看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冒名頂替了,這是精心策劃的詐騙。


 


2.


 


我下意識掏出手機就要報警。


 


指尖都按在「1」上了,又猛地頓住。


 


不行。


 


現在是我們家公司股權交接最敏感的時候,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股價震蕩。


 


要是這時候爆出「林家獨女身份被冒用,房產被騙」的新聞,那些虎視眈眈的股東和競爭對手不知道會編排出什麼戲碼來。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


 


得自己先查清楚。


 


我轉向物業經理,盡量讓語氣平和:「麻煩你把那個林瑤的聯系方式給我一下。


 


我要當面對質。


 


經理一聽,臉上那點殘餘的尷尬立刻消失了,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林小姐,這不合規矩。」


 


「我們戶主的個人信息是嚴格保密的,怎麼能隨便給你?」


 


「她冒充我!」


 


「你說冒充就冒充?」經理皮笑肉不笑,「證據呢?單憑你一張嘴?」


 


「萬一你才是冒充的那個呢,我們怎麼跟真正的業主交代?」


 


我被他這顛倒黑白的話氣得胸口發悶。


 


他看著我鐵青的臉色,忽然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眼神裡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除非……你能證明她提供的文件是假的。」


 


「不然,空口白牙,我們很難做啊。」


 


文件——


 


對,

房產證。


 


真正的房產證原件在我爸國外的B險箱裡,那個冒牌貨手裡絕不可能有。


 


隻要我拿出原件,一切不就清楚了?


 


「你等著!」我立刻拿出手機,翻到張姨的電話撥了過去。


 


張姨是照顧我爸好幾年的護工,人很可靠,父親國外的身後事和住所整理都是她在幫忙。


 


電話很快接通。


 


「張姨,是我,瑤瑤。」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急促,「麻煩您一件事,您現在能去我爸書房,打開那個黑色的B險箱嗎?密碼是我生日。」


 


「裡面有個棕色的房產證,是國內小區這套房子的,您找到後立刻拍個照片發給我,非常急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張姨有些遲疑和困惑的聲音:「瑤瑤……那個房產證……不是早就沒了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沒了?什麼意思?」


 


「大概……大概兩個多月前吧,先生,就是你爸爸,他讓我從B險箱裡把那個棕色的本子拿出來,說有用。」


 


「後來……後來我就沒見放回去過。先生當時精神已經不太好了,我還特意問過一句,他說處理掉了……我以為你知道這事……」


 


處理掉了?


 


我爸把房產證原件處理掉了?


 


我舉著手機,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兩個多月前,正是我爸病情急劇惡化,意識時好時壞的時候。


 


怎麼會……


 


一旁的物業經理顯然聽到了電話內容,

他臉上最後一點不確定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嘲諷。


 


「嗬,」他輕笑一聲,「林小姐,現在事情已經很清楚了,不管她有沒有冒充你,總之,房產證絕對是你爸親手交給她的。」


 


「看來你這常年在國外的大小姐,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人啊。」


 


「你閉嘴!」我猛地看向他,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憤怒而顫抖,「不是你說的那樣!」


 


「是不是,現在看起來就是這樣。」經理攤攤手,一副懶得再爭辯的樣子,「人家手續齊全,證件真實,連你這正牌女兒都拿不出原件來反駁,我看啊,這事你就認了吧,鬧大了,沒臉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認了?


 


我憑什麼認?


 


我爸躺在病床上最後那段日子,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叮囑我要照顧好這個家,他怎麼可能把這麼重要的東西莫名其妙處理掉,

給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人。


 


還用了我的信息。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竄起,瞬間席卷了全身。


 


張姨還在電話那頭「喂?瑤瑤?你還在聽嗎?。」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3.


 


沒時間再跟他耗。


 


「讓開。」我盯著那扇屬於我的家門,對物業經理說。


 


「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別亂來!」他張開手想攔。


 


我懶得理他,直接一腳踹在門鎖旁邊。


 


哐當一聲,巨響在樓道裡回蕩。


 


「你瘋了!」經理尖叫著掏出手機,「我要報警!」


 


「報。」我回頭看他,語氣中帶著威脅,「正好讓警察來看看,你們物業是怎麼在業主S亡證明和火化證明都存疑的情況下,協助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完成房產過戶的。


 


我往前走一步,逼近他:「我叫林瑤,身份證就在這裡。」


 


「你報警,第一個要核實的就是我的身份。」


 


「如果證明我才是真的,你覺得你們物業工作疏忽導致業主巨大損失這頂帽子,扣不扣得穩?」


 


他按號碼的手指停住了。


 


「我現在給你三個選擇。」我一字一頓,「一,你立刻、馬上聯系那個冒牌貨,讓她過來,我們當面對質。」


 


「二,你報警,然後等著我的律師團以玩忽職守和侵害名譽權起訴你們物業公司。」


 


「三,讓我繼續踹門。」


 


「選。」


 


這些話果然起到了威懾力。


 


他臉色變了幾變,眼神躲閃。


 


最終,男人咬咬牙,收起了手機,翻找通訊錄。


 


「好,好,我打!

你們自己處理!」


 


他走到一邊去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我站在原地,手心因為剛才踹門和緊張的對峙微微出汗。


 


心髒在胸腔裡擂鼓。


 


沒多久,電梯叮一聲響。


 


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拎著精致手袋的女孩走了出來。


 


看到被踹出痕跡的房門和站在門口的我,她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隨即恢復了鎮定。


 


就是照片上那個人。


 


近看,那張臉與我的相似度更高,隻是眉眼間多了一絲我絕不會有的精明和刻意。


 


物業經理像看到救星,立刻迎上去:「林小姐,您看這……」


 


那女孩抬手打斷他,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就是那個……冒充我的人?


 


我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


 


「我冒充你?」我向前一步,SS盯著她。


 


好家伙,挺會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冒充的我!」


 


「我才是林瑤!你到底是誰?」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輕輕笑出聲,轉向物業經理,語氣帶著無奈和委屈:「張經理,你看,現在騙子都這麼理直氣壯了嗎?」


 


「我爸爸林之孝就我一個女兒,這房子是他留給我的,合法合規。」


 


「這人莫名其妙跑來破壞我的財產,還汙蔑我的身份,你是不是應該把她請出去?」


 


「你放屁!」我氣得口不擇言,「我爸隻有我一個女兒!我從國外剛回來!」


 


「哦?是嗎?」她挑眉,不慌不忙地從手袋裡拿出手機,劃開屏幕,「口說無憑 你說你是林瑤,

證據呢?」


 


我立刻掏出錢包,拿出身份證和自己的護照,拍在旁邊的消防栓上:「看清楚!」


 


她瞥了一眼,眼神毫無波動,反而把自己的身份證也拿了出來,放在我的證件旁邊。


 


「巧了,我也叫林瑤。而且,」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的身份證,可是在系統裡能查到的真的。」


 


我看向那張身份證,名字,號碼,地址……竟然真的和我的信息分毫不差!


 


她連這個都復制了?


 


「證件可以造假!」我強壓震驚,拿出手機,翻出我和父親近年來的合照,尤其是他在國外治療時我陪在床邊的照片,「這些,所以證明我們倆的父女關系,你看清楚。」


 


她湊過來看了看,臉上非但沒有慌亂,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


 


隨後也點開自己的手機相冊,

裡面赫然出現了更多、更生活化的合影——


 


她和父親在小區散步的背影,在家裡客廳吃飯的場景,甚至還有她挽著父親胳膊在樓下超市買東西的照片。


 


「準備得還挺充分。」她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憐憫,「P圖技術不錯。」


 


「可惜,假的真不了。」


 


而隨著我們的爭吵,越來越多的人圍繞過來。


 


她卻絲毫不慌,反對著幾個鄰居笑了笑:「各位叔叔阿姨,你們是見過我的,經常和我爸一起進出的是我吧?」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你們見過嗎?」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阿姨立刻附和:「是啊是啊,老林閨女我們常見,就這姑娘嘛!」


 


另一個大爺也點頭:「沒錯,小瑤這孩子挺孝順的,經常回來陪老林。」


 


我如墜冰窟,

渾身發冷。


 


他們居然都認識她?


 


她居然在這個小區裡,以林瑤的身份,生活了這麼久?


 


而我在國外,竟一無所知。


 


這場陰謀,到底策劃了多久?


 


「聽到了嗎?」假林瑤的聲音帶著勝利者的得意,「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才是林之孝唯一的女兒,林瑤。」


 


在她的三言兩語下,鄰居們群情激憤。


 


紛紛要將我趕出去。


 


而就在這時,我的腦海裡閃現出了一份關鍵性的證據。


 


公司。


 


對,沒錯!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你既然冒充了我的身份,應該知道,我爸是遙久公司的創始人。」


 


「有本事就跟我去一趟公司。」


 


「是真是假,自然分曉。


 


我以為她會慌。


 


可她隻是靜靜地看了我幾秒,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更加古怪,甚至帶著點殘忍的笑容。


 


「公司?」她慢條斯理地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在我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張林氏集團的高層門禁卡,上面印著她的照片和名字:林瑤。


 


「你說林氏啊。」她收起卡片,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眼神充滿了挑釁,「那正好,一起去唄。」


 


「就讓全公司的人都看看,到底他們是認你——」


 


她停頓了一下,笑容放大。


 


「還是認我。」4.


 


我直接驅車前往父親一手創立的林氏集團。


 


那個假林瑤開著她那輛扎眼的紅色跑車,不緊不慢地跟在我後面。


 


一路上,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公司是我最後的陣地,那裡有看著我長大的叔叔伯伯,有和我爸一起打江山的元老。


 


他們絕不會認錯人。


 


一進公司大堂,前臺的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職業微笑:「您好,請問找哪位?」


 


她竟然沒立刻認出我。


 


也是,我高中就出國了,這些年偶爾回來也是直接去頂層辦公室,很少在樓下逗留。


 


沒等我開口,假林瑤已經姿態從容地走了過來,對著前臺親切一笑:「小陳,早啊。」


 


「林小姐早!」


 


前臺姑娘立刻恭敬地回應。


 


什麼情況!


 


怎麼連這裡她也這麼輕車熟路!?


 


難道說!?


 


一陣不祥的預感升了起來。


 


來不及細想。


 


假林瑤轉向我,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豎著耳朵的員工聽清:「不是要上來對質嗎?走啊。」


 


我們徑直走向高層專用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