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七周年紀念日那天,老公陸廷川又領回個小姑娘。


 


他與小姑娘接吻,隨手甩了張單子砸在我臉上。


 


一看,上面寫著孕十周。


 


可我才剛做過流產手術。


 


他親著小姑娘,漫不經心:“你小產過,有坐月子經驗。”


 


“再說了,照顧過那麼多次,不差這一次。”


 


這是陸廷川第九十九次讓我照顧他的情人。


 


我反抗過九十八次。


 


這一次。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哭喊質問。


 


而是輕聲:“好。”


 


關上門,我平靜地撥出電話:“之前你說過會一直等著我,還算數嗎。


 


……


 


陸廷川走出來,

身上還帶著難聞的事後味。


 


我不動聲色後退,提醒:“她還懷著孕,懂點節制。”


 


別像我一樣,流產兩次。


 


男人微愣神,反應過來後嗤笑:“放心,不會落得和你一樣。”


 


“這次你沒鬧,做得很好。”


 


他拿起手機,給我轉了賬。


 


“給你的獎勵。”


 


屋內,小姑娘林瑤嬌嬌地喚著他,說剛才太用力,想喝水。


 


陸廷川當下滅了手裡的煙,去給她倒。


 


我低頭看著那串數字,感到有幾分好笑。


 


隻有一次沒吵鬧,卻得到比之前十年還多的錢。


 


畢竟昨天的醫院小產賬單,陸廷川借口說資金周轉不開。


 


把我一個人扔在冷冰冰的醫院,任由我哭喊求著他。


 


他隻在電話的另一頭。


 


低著聲哄著別人:“乖,今晚的消費都由我買單。”


 


“想要幾個包都行,對我笑一笑。”


 


曾幾何時,江廷川也是千金買我一笑。


 


隻是現在,連一個子花在我身上都覺得是浪費。


 


林瑤挪著身子,走到我面前。


 


“景禾姐,昨天我也勸過廷川去照顧你。”


 


“隻是他說你老了,不像我,能給他帶來新體驗。”


 


我剛張開口,還沒說出話。


 


林瑤尖叫一聲,身子朝後倒去。


 


江廷川一把用力推開我,撞得我眼前一陣暈眩。


 


他隻顧著抱著林瑤,輕聲哄著她。


 


林瑤眼裡盈淚,依在江廷川懷裡哭訴。


 


“廷川,景禾姐說的對,我隻是個小三,我不配懷著你的孩子。”


 


“可我又有什麼錯?我隻是太愛你,認識你太晚。”


 


江廷川厲聲斥我:“溫景禾,我才剛誇過你有肚量,你這就開始作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凝住。


 


血汩汩流淌,照得我眼前直發暈。


 


我茫然地喃喃:“血……”


 


我恐血,江廷川一直都知道。


 


那是第一次小產留下的後遺症。


 


所以後來再遇見血,江廷川會捂著我的眼睛,

輕聲哄著我不要怕。


 


男人變了臉色,身子朝我這裡傾過來。


 


懷裡的林瑤扯著他的袖子,“廷川,我肚子疼。”


 


“你說,會不會是孩子出了什麼事?”


 


江廷川收回目光,一把將林瑤打橫抱起。


 


臨出門前,他冷然地掃我一眼:“溫景禾,別裝了。”


 


我抿著唇,眼前漆黑黑一片。


 


心裡的傷又被反復拉扯撕裂,疼得我幾乎要落淚。


 


“江廷川,我沒有……”


 


他打斷我的話,唇角繃直。


 


“明明真的有恐血症的是瑤瑤,你卻為了爭寵,什麼都做得出來!”


 


臨走前,

他不忘警告我。


 


“要是瑤瑤肚子裡的孩子有事,醫院裡你的媽也活不了。”


 


我的媽媽?


 


可是江廷川,我的媽媽已經被你親手害S了。


 


江廷川下令所有人不準給我錢,斷了我的經濟來源。


 


我跪在醫院的地上,求著醫生再寬限幾天。


 


寒冬的風刮透了我的骨。


 


最後隻能擦幹了淚進病房,強撐著和媽媽說:“一會兒廷川就把錢打過來了。”


 


媽媽戴著氧氣面罩,靜靜地看著我。


 


我轉過身,想著一切搞錢的法子。


 


最後去Ktv當賣酒妹,隻圖來錢快。


 


Ktv裡,江廷川毫無顧忌地開著大幾萬的酒。


 


我打過去的一個個電話,都被他摁斷。


 


包廂內。


 


江廷川厭煩地把我拉到黑名單。


 


旁邊人起哄:“廷川,當年這朵紅玫瑰被你拿下的時候,你不是挺開心的嗎?”


 


“怎麼現在連電話都不接?”


 


江廷川搖晃著酒杯,“當初圖她夠烈,夠有勁。”


 


“隻是到現在她都沒學會乖,還在爭風吃醋。”


 


有人問:“那溫景禾知道她被直播的事嗎?”


 


江廷川低頭點著煙:“她當然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又怎麼樣?她媽還在我手裡,諒她也沒那個膽子和我鬧。”


 


我握著手機發顫。


 


他說得對。


 


最後趁著江廷川出門透風的時候。


 


第一次朝他低下了頭:“廷川你再給我打點錢……”


 


我忍住內心的酸澀,SS攥緊手心。


 


隻要再等一等。


 


“我不要很多,隻要你把我應該拿到的給我。”


 


他似笑非笑。


 


“要錢也行,正好還有個遊戲,你替我做懲罰。”


 


大冒險,輸家要求一件件脫掉衣服。


 


眾人起哄,江廷川隻慢條斯理地捻滅了手裡的煙。


 


“不敢脫就滾回去,別在這裝貞潔。”


 


“錢不是伸伸手動動嘴就能有的,溫景禾,

你得學會乖。”


 


就在江廷川以為我不會脫,準備趕我走時。


 


我啞著聲:“我脫。”


 


直到我冷到哆嗦,還要強撐著脫下最後一件打底衫。


 


江廷川沉臉,反手脫了外套披在我身上,將我裹得緊緊。


 


罕見地發了火:“都給我滾出去!”


 


錢被他扔到地上。


 


他扯著領口,居高臨下。


 


“溫景禾,隻有跪下來你才能撿。”


 


紅底皮鞋踩在我的手背上。


 


我如他所願,跪下來撿完所有錢。


 


急匆匆趕到醫院。


 


手機裡突兀地傳出聲音。


 


不知什麼時候電話接通了。


 


“對了,

聽說她媽一直在看她直播,廷川,你這不怕她媽看到溫景禾侍候你小情人嗎?”


 


江廷川滿不在乎:“知道了又怎麼樣?還不是要靠我的錢活命。”


 


“隻要溫景禾乖點,不作,我還能像以前那樣對她好。”


 


“她這次不就乖多了。”


 


巨大的恐慌SS攫取我的心髒,如溺水般喘不上氣。


 


面前。


 


“溫小姐,請你節哀。溫母走之前,一直拿著手機,或許是有什麼話想對你說。”


 


手機屏幕定格在我穿著賣酒妹的制服,低聲下氣求著客人買我的酒。


 


還有我求江廷川給我錢的畫面。


 


一旁,是媽媽留下的紙條。


 


她什麼都懂,

什麼都知道。


 


眼看著那個捧在手心裡的女兒因為她的病,低聲下氣求著別人買酒。


 


所以她自己拔了氧氣罩。


 


悲痛之下,大片的血從我的裙擺下蔓延開。


 


醫生打電話給江廷川。


 


那頭一片吵鬧,江廷川隻說隨便醫生怎麼做。


 


明明還有機會保守治療。


 


可是江廷川強調說,他一分錢都不會出。


 


我慌張地掏出撿來的錢。


 


卻被告知:錢都是假的。


 


冰冷的器械探入體內,一陣更比一陣的痛SS撕扯著我的神經。


 


孩子沒了。


 


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江廷川啞著聲:“溫景禾,我現在正好帶著瑤瑤在看產科,你也來一趟。”


 


“你之前就流產過一次,

這次上點心,別鬧了。”


 


原來他還不知道我又流產了。


 


我譏諷地開口:“江廷川,沒孩子了。”


 


他聲冷下去:“溫景禾,你別仗著懷孕了就又開始作了。”


 


腦子裡嗡嗡響,聲音越聽越模糊。


 


醫院。


 


江廷川難得溫柔,拎著養身粥,替我掖好了被角。


 


醫生來時,他正喂我喝粥。


 


“溫景禾,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收收你的那點脾氣。”


 


江廷川不耐煩地摔了碗,忍了忍,又拿出新的碗盛粥。


 


“醫生,溫景禾情況怎麼樣?”


 


他大步走向醫生。


 


醫生為難地開口:“溫小姐之前小產過,

又加上情緒波動大,頭上傷口也已經處理過了。”


 


“隻是近期……”


 


江廷川打斷醫生:“她肚裡的孩子怎麼樣?”


 


我的懇求讓醫生改了口:“一切都好。”


 


江廷川了然,輕飄飄地開口。


 


“溫景禾,等你能下床了,記得去給瑤瑤道個歉。”


 


我幾乎不敢相信:“我道什麼歉?”


 


江廷川厲聲詰問。


 


“你對瑤瑤說的那些話,難道不該道歉嗎?”


 


“你還上手推她,如果不是我及時,她就倒在地上了。”


 


我SS捏著拳,

啞聲低吼:“我不愛你了江廷川,我又怎麼會去推她!”


 


江廷川以為我隻是好面子,嗤笑:“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他放緩語氣。


 


“一會兒我帶她來見你,你給她道歉。”


 


趁著他轉身的間隙,我抓緊跑出了醫院。


 


今天是去領取媽媽和寶寶骨灰的日子。


 


在打車去的路上,街邊的大屏幕上是江廷川給林瑤包下的獨家愛意。


 


不計其數的煙花綻放在遠處的天空,最後緩緩出現林瑤的名字。


 


刷到林瑤的vlog我才知道,原來今天的那碗養身粥,是林瑤嘗過不喜歡的。


 


七年前,江廷川向我求婚時。


 


買下了整個海城的煙花。


 


在我答應了他的求婚後,

他興奮地一把把我抱起。


 


遠處煙花綻放,他抱著我轉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我頭暈,拍著他的肩膀求饒:“阿川,好啦把我放下來!”


 


江廷川這才不舍的將我放下。


 


頭抵著頭,蹭蹭鼻尖:“景禾,這輩子我隻會對你好。”


 


最後還跪在我媽媽面前,說會保護我一輩子。


 


隻是最後,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手機叮咚一聲,那人的消息終於來了。


 


“算數。你在哪。我來接你。”


 


在冬夜的雨中,我捧回了媽媽和寶寶的骨灰。


 


一大半埋進了墓裡,還有一小捧,做成了吊墜。


 


剛一下車,正好碰上江廷川和林瑤。


 


江廷川正小心地扶著林瑤。


 


她脖子上的項鏈是今天江廷川為了哄她開心。


 


一路點天燈為她拿下的。


 


先前我提過我喜歡,江廷川說會給我買。


 


隻是一等,就等到了現在。


 


江廷川將林瑤扶進屋後,來找我。


 


難得心平氣和:“明天一起去看看你媽媽。”


 


我頓住:“不用了。”


 


他要是真的上心,不會到現在都沒發現。


 


“你到現在還在耍小脾氣?”


 


門外,林瑤的聲音打破了這沉寂。


 


“景禾姐,你脖子上的項鏈挺好看的,讓我看看。”


 


她伸手就要奪走我的吊墜。


 


我下意識打下她的手。


 


林瑤紅了眼圈,

可憐巴巴:“景禾姐,我隻是想要看看。”


 


江廷川不悅開口。


 


“如果我說這項鏈就要給林瑤呢?”


 


他猛地掐起我下巴。


 


我一點點擠出話:“我就不給!”


 


“江廷川,這些是我媽和寶寶的……”


 


“啪!”狠狠一巴掌落在我臉上。


 


江廷川眼底怒火幾乎噴出來。


 


他轉身砸起當年一起買的陶瓷,做的花瓶。


 


“好!溫景禾!你這麼硬氣,一直到現在都不肯服個軟?”


 


房子被砸得稀裡哗啦一片雜亂。


 


林瑤趁著我愣神,

用力扯下了吊墜。


 


我目眦欲裂,想要去奪回來:“不要!”


 


林瑤猛地砸碎吊墜,把裡面的骨灰揚了出來。


 


又隨手開了一瓶酒,咕嘟咕嘟地倒了下去。


 


江廷川SS扯住我的胳膊,不讓我靠近。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林瑤將骨灰和酒混在一起。


 


“啊!”


 


掙脫開江廷川的束縛,我朝林瑤撲過去,抄起酒瓶狠狠砸在她頭上!


 


等江廷川反應過來,地上已經流了一大灘血。


 


“廷川,我疼……”林瑤哭喊著。


 


江廷川飛起一腳踹在我身上,疼得我幾乎以為自己內髒要錯位。


 


他扯起我的頭發,往林瑤身前狠狠一壓!


 


“道歉!”


 


我嘔著血,沒有理會他半點。


 


江廷川載著林瑤往醫院疾馳。


 


我匍匐地跪在地上,流著淚想要將骨灰再裝**子裡。


 


是我不好,是我沒用。


 


直到來人用力把我拽起來:“溫景禾,你清醒點!”


 


“振作起來!別忘了阿姨的遺言是什麼!”


 


小紙條上的話仿佛又重現在眼前。


 


我將散落的骨泥重重按在心口。


 


是啊,還有很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


 


“按照原計劃進行,我親自跟進。”


 


……


 


江廷川冷靜下來後,覺得自己這段時間還是對溫景禾太苛刻。


 


學乖得循序漸進。


 


他當下讓助理買一堆奢侈品來安慰哭鬧的林瑤。


 


自己開車來到家門口,特地買了溫景禾一直念著的首飾。


 


門打開前,他以為家裡會像往常一樣收拾得幹幹淨淨。


 


可打開門後,地上散落的花瓶瓷片一如那天。


 


他心口一陣狂跳,巨大的恐慌攫取了他。


 


直到接到一個陌生的來電。


 


“喂你好,還請你來為溫景禾的墓地續個費。”


 


“你說什麼?”


 


聲在發顫。


 


江廷川SS捏著手機,就連手被劃出了血也不曾發覺。


 


“三個墓地都要續費,我看緊急聯系人是這個號碼沒錯啊。”


 


秦則衍把我接出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替我掛上醫院的號。


 


從裡到外,從上到下。


 


在醫院等叫號的間隙,牆上的電視機播放著最新新聞。


 


“江氏負責人連夜開車強闖墓園,跪在三座無主墓碑前泣不成聲。”


 


畫面上,江廷川開車一路疾馳,連闖十二個紅燈。


 


男人下車時差點站不穩,胸口處佩戴的是我給他買的胸章。


 


隻是他一直嫌棄不入流,土,一直沒戴過。


 


江廷川跌跌撞撞來到墓碑前,上面刻著我的名字,我的畫像。


 


他神經質地咬著手指,哪怕血流不止,仍沒有停下。


 


而是伸出手,顫顫地撫向我的墓碑。


 


血染紅了照片一角,他就瘋狂擦拭想擦幹淨。


 


林瑤打車趕到,跪在他身邊,一直求著他看看自己。


 


還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聲聲哀悽:“廷川,我們還有寶寶,自己的寶寶。”


 


“你振作點,況且本來溫景禾就已經髒……”


 


男人的眼珠慢慢轉至她的臉上。


 


再出聲時,聲音啞如糙紙:“你說什麼?”


 


“什麼髒了?”


 


他猛地掐住林瑤的脖子,身下的女人拼命地拍著他的手。


 


“廷川,是我,是我,你放開我!”


 


秦則衍默不作聲地關掉電視。


 


輕輕拍著我的後背:“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掐出血來。


 


“等你這次治療效果好,我們就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


 


秦則衍握住我的手,捧起我的臉,極其認真:“溫景禾,你本來就是驕傲的紅玫瑰。”


 


“他要折斷你,不管是生生的折斷,還是溫水煮青蛙那樣。”


 


“你總要重新站起來。”


 


我捏緊手中的診斷書,上面寫著重度抑鬱。


 


秦則衍再次重申:“溫景禾,你必須確保你自身足夠安全,我們才會進行到第二步。”


 


“不然哪怕是老師的遺願,我也不會放手讓你去。”


 


我低聲回復:“我知道。”


 


四年後。


 


秦則衍做東開了一場交流會,但凡是有頭有臉的人都被請來了。


 


我作為他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牢牢跟緊每一步流程。


 


交流會上,我舉著酒杯遊刃有餘地和眾人來往。


 


直到一隻手兀地抓著我的手臂,力度大到幾乎要把我骨頭捏碎。


 


幾年不見,江廷川老了很多。


 


他緊緊地盯著我,手下也在用勁,仿佛怕我如夢般碎裂在他面前。


 


“景禾,好久不見。”


 


他吞吐著用詞。


 


我皺起眉。


 


“先生,你是哪位?”


 


秦則衍趕忙趕過來打圓場,“緹娜,這是念禾集團的老板。”


 


他又適時地將江廷川的手挪開:“這是我的助手緹娜,跟在我身邊十二年。”


 


秦則衍把我的新身份做得很好,都有跡可循。


 


江廷川如夢初醒:“抱歉,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交流會散場後。


 


江廷川開始寸步不離地粘著我。


 


有時候會借口辦公,載著我去看漫天的煙花。


 


不遠處江海晏晏,煙花逐空綻放。


 


最後煙花散去,無人機組成了我的名字:緹娜。


 


右下角還有行小字,寫著溫景禾。


 


煙花散去,我禮貌地道謝。


 


江廷川喉頭緊了又緊,最後問我:“緹娜,你不覺得這裡熟悉嗎?”


 


正巧秦則衍打電話給我安排工作。


 


電話掛斷後,我笑著示意他再重復一遍。


 


江廷川的話哽在喉嚨裡,最後為我捋起發絲時,輕輕說了聲:“景禾,我好想你。”


 


隻是聲音太輕,被風一吹就散。


 


江廷川又帶我去了遊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