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勻的青梅回國那天拎了一籃子雞蛋送給我。


 


她笑得友好無辜,


 


“妍芝姐,阿勻哥的媽媽一直說你是不下蛋的老母雞,三年了都沒懷過一次。”


 


“吃啥補啥,希望你早日做隻能下蛋的雞。”


 


話落,一同接風的好友們在機場笑作一團。


 


就連裴勻也抿著唇忍著笑。


 


我直接將那籃雞蛋倒在了她頭上。


 


一向注意形象又有潔癖的裴勻直接脫下自己的大衣,


 


他仔細親手幫她擦幹淨後公主抱起,怒視著我,


 


“沈妍芝,蕊蕊又沒有說錯,你生不出來是事實。”


 


“你是不是不孕不育的中藥喝多了,腦子有病亂發脾氣?!”


 


1


 


裴勻的這一聲頓時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他們或輕蔑,或湊熱鬧的神情根本遮不住。


 


可我卻隻管盯著裴勻。


 


盯著他緊緊抱著溫蕊的雙臂。


 


溫蕊躲在他懷裡委屈,“阿勻哥,我沒事的,反正我從小也被欺負慣了……”


 


話落,她眼淚流下來。


 


裴勻眼裡起了心疼,脾氣便也更加收不住。


 


眾目睽睽下,他對我依舊咄咄逼人,


 


“沈妍芝,你耍脾氣現在不分場合了是嗎?你以為這是你家?”


 


“或者你還以為你是什麼沈家大小姐?”


 


“我最後一次告誡你,沈家早破產了!”


 


“你現在是裴太太,

想做我的太太,就該盡好一個太太的職責!”


 


聽裴勻說完這幾句話後我突然覺得這段婚姻好沒勁。


 


愛裴勻這件事我堅持了十年,都變得無比可笑。


 


他話落後他的好友們紛紛輕嗤。


 


嗤笑我這個落魄的千金也有這麼一天。


 


過去,我在他們眼裡是不諳世事不懂憐憫的嬌氣大小姐。


 


後來沈家破產,我在他們眼裡又成了依附裴勻的寄生蟲。


 


這些難聽的話不止一次傳到過我耳裡。


 


裴勻也知道,可他卻從來不為我解釋過一句。


 


原來很多事,早就有跡可循。


 


我沉默片刻抬頭看著裴勻,“是嗎?既然這個裴太太要求這麼高,那我不做就是了。”


 


我說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想想也是,畢竟從前的沈妍芝,隻愛裴勻一人。


 


為了嫁給他,鬧得滿城風雨,甚至要跟沈家斷絕關系。


 


最後,到底是我爸媽拗不過我,答應了我們在一起。


 


裴勻終於冷靜了幾分。


 


他像從前一樣,眉間皺起,有幾分不耐和意外,“沈妍芝,你又在發什麼瘋?”


 


他放下溫蕊,靠近我,聲音隻有我能聽到,


 


“你知道現在公司是在上升階段,沒多久就可以上市,你知道為了這件事,為了能給你過去沈家一樣的奢華生活,忙得幾乎一天睡不到三個小時。”


 


“芝芝,你什麼時候能夠懂點事了?”


 


“我不要求你心疼我,也不需要你為裴家做什麼傳宗接代的事,

可你能不能不要再繼續任性了?”


 


這幾句,怕是說盡了他對我如今的不滿。


 


說什麼孩子的事不著急,說什麼以我的身體為重,原來都是假的。


 


他覺得他付出得多,所以就該讓我一退再退。


 


可他明明知道,婚後這幾年,我為了懷孕湯藥試劑、打針內檢無數次。


 


到如今,都成了可笑的自我感動。


 


我不再與他爭辯,側身打算離開,


 


“我主動把裴太太的位置讓出來,還不夠懂事嗎?”


 


話落,我轉身便走。


 


裴勻聲音緊了幾個度,“沈妍芝!你什麼意思?站住。”


 


我沒有停下腳步。


 


可他卻緊追著不放,跨步一把拉住了我,“你還要鬧是嗎?


 


既然他非要問清楚,那我也給他的一個態度。


 


我轉身,看著他,


 


“我沒鬧,我認真的。”


 


“裴勻,我們離婚吧。”


 


2


 


裴勻呆愣片刻沒說話。


 


倒是一旁的溫蕊恥笑了一聲,“妍芝姐,又玩離婚的戲碼呢?”


 


“聽阿勻哥說你拿離婚的事威脅他,這些年沒有一百次也有五十次了,狼來了喊多了就沒人信了哦。”


 


他們的朋友紛紛附和,


 


“可不是,沈家有錢的時候你拿錢砸到讓勻哥跟你在一起,如今沒錢了,眼看勻哥要發達了,你怎麼舍得放手呢?”


 


“上一次威脅離婚不就是兩天前嘛,

就因為勻哥跟我們多喝了兩杯回家晚了,她就當眾跟勻哥鬧,沒大小姐的命了,怎麼還耍大小姐脾氣呢?”


 


裴勻抬手,打斷他們的話。


 


聽完他們的話他臉色緩和了些後將我攬進懷裡,


 


“好了,鬧也鬧過了,蕊蕊脾氣很好,人也大方,你去主動跟她道個歉就沒事了。”


 


“去吧,乖。”


 


我有些不可置信看著他。


 


讓我道歉?他簡直不分青紅皂白!


 


我一把推開他往外走,“你們發瘋別帶著我,一群神經病。”


 


裴勻的臉色頓時漆黑。


 


可躲在他身後的溫蕊卻偷偷衝我扮了扮鬼臉,


 


“大小姐又發威咯。”


 


走到機場外時天竟然下起了雨。


 


我掏出手機正想打車,手機裡突然收到卡被凍結的消息。


 


緊接著裴勻的信**來。


 


他說:什麼時候想清楚了我再開卡。


 


他很清楚如今我唯一的經濟來源就是他了。


 


沈家破產後爸媽其實還給我留了一筆錢,可是裴勻說為了讓我下半輩子無憂,想要再拼一把。


 


所以我把僅剩的那筆錢拿出來給他投資。


 


他一貫是有抱負有能力有想法的人,一筆資金足夠他在金融界撬開一條寬闊大道。


 


如今他成了人上人,倒顯得我多餘了。


 


我在路口等了一會兒,我想打電話給律師,裴勻的車突然停在面前。


 


車窗降下,溫蕊的笑臉從裴勻的身後探出來,


 


“妍芝姐,我也不用你道歉的,我跟阿勻哥說了讓你上車,

他最聽我的話了。”


 


“天下雨了,你又被阿勻哥凍結了卡,一會兒淋了雨,不是不下蛋的老母雞,要成不下蛋的落湯雞了哦。”


 


我順著車窗看進去,車子裡被溫蕊弄得到處都是蛋液。


 


就連我親手縫的,用來緩解裴勻腰部不適的靠枕上都是。


 


我從小的生活都是被人伺候,為了給裴勻縫這個靠枕,我當初十個手指都被扎得滿是血口子。


 


當時裴勻心疼得含著我的指尖,“芝芝,別為我受不該受的委屈,我會努力,以後讓你依舊是最尊貴的公主。”


 


可如今,那指尖的疼好似蔓延到了心口。


 


駕駛座上的裴勻面無表情默認她的話。


 


我上前一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溫蕊,從我的位置上滾下來。


 


雨水淋了我滿身,也濺湿了溫蕊的褲腳。


 


溫蕊抱住自己的雙腿大喊,“冷S了,阿勻哥,雨淋到我了,你快鎖門。”


 


裴勻皺眉輕斥我,“快上車,別丟人現眼了。”


 


“蕊蕊本來身上都是蛋液,你這樣開著門她淋了雨吹了冷風會感冒的。”


 


雨水徹底將我淋透,我伸手正要去拉溫蕊,


 


裴勻卻探過身子快速把門關上後啪嗒落了鎖。


 


他慍怒看著我,“既然不願走,那就在這裡吹吹風淋淋雨好好反省反省。”


 


話落,他直接開車離去。


 


車子加速,濺起的水花噴了我一身。


 


一身湿下我被凍得瑟瑟發抖。


 


冷意從腳踝處湧到頭頂,大腦頓時開始眩暈起來。


 


我靠著牆壁艱難拿出手機,電話還沒撥出去眼前瞬間一黑沒了知覺。


 


再醒來時,我已經在醫院了。


 


護士正好過來給我換點滴,


 


“沈小姐,您醒了呀!”


 


我想要起來,她連忙扶住我,


 


“您別動,快躺好。”


 


“您現在要注意休息,不能亂動,而且你有點發燒了,更要注意肚子裡的小寶寶……”


 


我微愣看著她。


 


我懷孕了?


 


3


 


還沒等我細問,手機突然進來消息。


 


打開的一瞬視頻自動播放。


 


視頻裡溫蕊穿著我的睡裙在我的畫室裡赤著腳跳舞。


 


她踩過的地方打翻了我的顏料,將我精心準備了一年的畫全部淋上了五顏六色的顏料。


 


所有的畫都毀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辦畫展,裴勻知道這件事對我的重要。


 


我日夜趕出來的畫就這麼被溫蕊隨意踩在腳下,做了她翩翩起舞的腳墊子。


 


視頻裡她笑聲清脆,“阿勻哥,我跳得好看嗎?”


 


裴勻的聲音帶著寵溺和縱容,“好看,當心別劃傷了腳。”


 


我的畫室一片凌亂,溫蕊哎呀一聲轉身就要摔下去。


 


裴勻眼疾手快過來抱住她……


 


視頻停止在兩人一同滾落在地。


 


隱隱約約我的耳邊好似還傳來了喘息聲。


 


他們怎麼敢的!


 


我握緊拳一遍一遍給裴勻打電話,但是他的手機始終無人接通。


 


到最後,我也終於氣餒放棄,轉而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卓律,我記得我爸媽去世前給我留了一筆遺產是嗎?”


 


卓律師回道:“是的,大小姐。”


 


“但是這筆遺產需要您懷孕後才可以繼承。”


 


我當時對裴勻一意孤行,父母最終妥協後又怕我被辜負。


 


所以才這樣決定,把遺產留給了孩子和我。


 


“好,那你準備一下文件來醫院找我。”


 


要是我沒記錯,媽媽之前跟我說,這筆錢夠讓我買下半座城了。


 


律師走後裴勻終於出現。


 


他開口時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西服的領口。


 


我抬眸便看到了他脖頸間若隱若現的紅痕。


 


“怎麼會暈倒呢?”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撫上我的額頭,


 


“我之前就告誡你不要為了畫展那麼拼命,你偏不聽。”


 


“芝芝,我現在有錢了,可以養著你,你何必還要這麼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