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鋒!”我拍著座椅靠背,“你這是在拿人命開玩笑!”
“開玩笑?”他冷笑著掏出手機,“要不要我現在就給指揮中心打電話,說你情緒失控,幹擾任務執行?”
陳晴得意地瞥了我一眼,重新握住了方向盤。
車子在顛簸中重新啟動,速度比之前更慢。
我SS抓住扶手,指甲掐進掌心。
每一下顛簸都像是在嘲笑我的無能為力。
“陸隊……”陳晴嬌聲說,“我開得還可以吧?
”
“很好。”陸鋒溫柔地回應,“比某些自以為是的‘專家’強多了。”
車子終於到了城西郊區。
當廢棄工廠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我看見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車剛停穩,我就第一個衝下車。
指揮中心的李主任快步迎上來,臉色凝重地遞給我一疊資料:“於工,你們總算到了!這是最新的現場照片和結構圖。”
我快速翻看著照片,心越來越沉。
炸彈被安置在倉庫最裡面的承重柱旁,周圍堆滿了化工原料桶。
最糟糕的是,從熱成像圖上看,那五個被困工人就在炸彈後方不到十米的隔間裡。
“結構工程師怎麼說?
”我急切地問。
6、
“承重柱已經出現裂縫,而且……”李主任壓低聲音,“炸彈的蜂鳴聲越來越頻繁,估計剩餘時間不超過二十分鍾。”
我深吸一口氣,迅速做出判斷:“必須立即採取遠程注水降溫,同時用液壓撐杆加固承重結構。工人那邊先派救援小組從側面破牆……”
“荒謬!”陸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身後,一把奪過資料,“注水會導致電路短路,可能立即引爆炸彈!我的方案是直接拆彈,這種結構我十分鍾就能搞定。”
陳晴站在陸鋒身邊,小聲附和:“陸隊經驗豐富,
肯定比紙上談兵靠譜……”
我強壓怒火,指著結構圖上一處細節:“你看清楚,炸彈引線纏繞在化工管道上,強行拆解會產生靜電火花!必須先隔離危險物!”
“於苓!”陸鋒猛地提高音量,“你現在情緒失控,根本不適合指揮!從到場開始你就一直在制造恐慌!”
他轉向李主任,“我建議由於苓負責外圍協調,拆彈工作由我主控。她現在這個狀態,進去隻會添亂!”
李主任為難地看著我們:“這……時間不多了,你們要不要再商量一下?”
“沒時間商量了!”我急得聲音發抖,
“陸鋒的方案會害S所有人!化工原料一旦被引爆,整個廠區都會化為灰燼!”
陸鋒冷笑一聲,對李主任說:“看到沒有?典型的恐慌性判斷。我建議立即讓她退出行動,否則我要為整個團隊的安全負責。”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傳來焦急的呼叫:“報告!倉庫內傳來異常響動,像是金屬斷裂聲!請求立即指示!”
陸鋒一把奪過對講機:“所有人員後退五十米,拆彈組按我的方案準備進場!”
我看著陸鋒帶著陳晴上車,心急如焚。
每耽誤一秒,那五個人的生存希望就渺茫一分。
“陸鋒!”我衝上前攔住他,“你仔細看看結構圖!炸彈連接著化工管道,
強行拆解會產生靜電火花!”
他冷冷地推開我的手:“於苓,你再幹擾行動,我就讓警衛把你帶離現場!”
陳晴在一旁小聲說:“於姐,你就相信陸隊吧,我相信有陸隊在不會有事的!”
陸鋒不耐煩地揮手讓兩個警衛上前按住我:“把她帶開!別影響行動!”
陳晴突然眼神一轉,在我抓住車門不放時猛地關上車門,鐵門狠狠夾住我的手指,劇痛讓我不得不松手。
“啊!”我吃痛地後退兩步,看著已經發紫的手指。
就在車子即將發動時,李主任急匆匆跑來:“等等!剛傳回的最新熱成像照片!”
我搶過照片,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那個熟悉的背影……
“陸鋒!”我拍打著車窗,“別走!你要是按照你說的做會後悔一輩子的!”
陸鋒猛地踩下剎車,臉色陰沉地搖下車窗:“於苓,我告訴你我不會後悔的!我陸鋒絕對不會失誤!”
“還有,你就這麼怕我搶了你的功勞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把照片塞到他面前,“你看清楚!這個身形,我沒有說謊……”
陳晴在一旁小聲說:“陸隊,熱成像這麼模糊,可以看到什麼啊。”
7、
“你閉嘴!
”我厲聲打斷她,緊緊抓住陸鋒的手臂,“你爸昨天是不是說要去城西郊區幫老張看倉庫?你仔細想想!”
陸鋒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動搖,但隨即又冷硬起來:“夠了!我爸今天在家休息,怎麼可能在這裡?”
他甩開我的手,對司機說:“開車!”
絕望中,我猛地想起什麼,掏出手機顫抖著撥通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按下免提:“喂?小苓啊?”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中年男聲,背景是嘈雜的機器轟鳴,“我在老張這兒幫忙看倉庫呢,這邊突然來了好多警察,說是有什麼炸彈……”
陸鋒的動作瞬間僵住,
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電話那頭還在繼續:“對了,你讓陸鋒別擔心,我們這兒有五個人都被困在最裡面的隔間,不過警察說馬上就來救我們了……”
陸鋒一把奪過手機,聲音發抖:“爸?!你……你怎麼會在那兒?!”
“小鋒?哎呀就是幫老張個忙,誰知道遇上這事……等等,這邊警報聲怎麼越來越響了……”
電話突然斷線,隻剩忙音。
陸鋒的手一松,手機啪嗒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座椅上。
陳晴還在試圖安慰:“陸隊,
這可能是巧合……”
“滾開!”陸鋒猛地推開她,雙手SS抓住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抬頭看向倉庫方向,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撤退……”他聲音嘶啞地對無線電說,“所有人員立即撤離到安全距離!”
但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傳來刺耳的警報聲:“報告!炸彈蜂鳴頻率突然加快!疑似進入最終倒計時!”
我立刻跳上副駕駛座:“快開!還有時間!隻要趕到現場,我們還有機會!”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
陸鋒SS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眼睛緊盯著前方,嘴唇不停顫抖著。
但就在我們開出沒有多遠時,車子突然發出一陣異響,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怎麼回事?”陸鋒猛踩油門,但車子隻是發出沉悶的轟鳴,就是提不起速度。
我趕緊下車查看,發現底盤護板因為之前的撞擊已經嚴重變形,此刻正拖在地上,與路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更糟的是,油箱似乎也受到了影響,汽油正一滴一滴地漏出來。
“是底盤問題!”我焦急地喊道,“護板卡住了傳動軸,油箱也在漏油!”
陸鋒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眼睛通紅:“怎麼會這樣?!剛才不是檢查過沒問題嗎?”
陳晴小聲插話:“可能是……可能是剛才推車的時候沒注意,
其實已經……”
“你給我閉嘴!”陸鋒猛地轉身,眼神兇狠地瞪著陳晴,“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無理取鬧,怎麼會出這種事!”
陳晴聞言冷笑一聲,語氣帶著譏諷:“陸隊,全程可都是你在指揮!我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哪有這麼大的權利?虧我還以為你多厲害,沒想到這麼沒用!”
8、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陸鋒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SS攥緊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爸……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看著漏油的油箱和拖在地上的護板,
心沉到了谷底。
按照這個漏油速度,車子根本撐不到現場。
而步行過去至少需要二十分鍾,時間根本來不及。
遠處的倉庫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連續金屬斷裂的聲音。
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呼叫:“報告!承重結構開始坍塌!重復,承重結構開始坍塌!”
陸鋒癱在駕駛座上,面如S灰。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絕望的時候,每一秒都關乎著五條人命,包括陸鋒父親的性命。
“王師傅!”我轉向司機,“你車上有沒有其他的應急工具?”
王師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後備箱有一點簡易工具箱,但是估計修不了這個。
”
“陸鋒!”我用力拍打他的肩膀,“振作點!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他茫然地抬起頭,眼神渙散:“來不及了……我爸他……”
“還來得及!”我斬釘截鐵地說,“隻要承重結構還沒完全坍塌,就還有機會!”
我跳下車,從後備箱翻出工具箱。
車底的工作異常艱難,汽油不斷滴落,危險系數在持續升高。
“於姐!”王師傅突然驚呼,“漏油速度加快了!”
我咬牙繼續操作。汗水混著油汙流進眼睛,
刺痛難忍。
“咔嚓!”一聲脆響,護板終於松動了。
“成功了!”我鑽出車底,滿身油汙,“快上車!”
陸鋒看著我,眼神復雜,愧疚、感激、絕望……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
“於苓……”他聲音沙啞,“我……我之前那樣對你……”
“閉嘴!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打斷他,“上車!”
車子重新啟動,雖然仍有異響,但至少能正常行駛了,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倉庫。
到達現場時,情況比想象中更糟。
倉庫外牆已經出現明顯裂縫,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呼救聲。
“陸鋒!”我抓住他的手臂,“你留在外面協調指揮,我進去!”
“不行!”他反手抓住我,“太危險了!讓我去!”
“你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執行任務!”我嚴厲地說,“這是我的專業判斷!”
陸鋒猛地跪倒在地,雙手SS抓住我的胳膊:“於苓……求求你……救我爸……我知道我之前做錯了……但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求求你了……”
這是我認識他以來,
第一次聽他如此卑微地求人。
“不管是誰,我都會盡力的。”我甩開他的手。
穿上防護服的那一刻,我看到陸鋒眼中閃爍的淚光。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說出一句:“小心。”
我衝進倉庫的瞬間,灰塵和刺鼻的化學品氣味撲面而來。
“這邊!”我循著微弱的呼救聲前進,終於在倉庫最深處看到了被困的五個人。
9、
陸鋒的父親靠坐在牆角,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堅定。
“別動!”我示意他們保持安靜,快速檢查炸彈結構。
果然如我所料,引線纏繞在化工管道上,水平儀發出急促的蜂鳴聲。
“別說話,
保存體力。”我一邊安撫他們,一邊開始拆彈作業。
汗水順著防護面具往下流,但我的手很穩。每剪斷一根線,蜂鳴聲就減弱一分。
“成功了!”當我剪斷最後一根引線時,水平儀的燈光熄滅了,外面傳來一陣歡呼聲。
救援小組迅速衝進來開始破拆貨架。
我跪在陸父身邊,檢查他的傷勢。左腿傷勢嚴重,但還有救。
“小鋒他……”陸父艱難地開口,“給你們添麻煩了……”
“別這麼說。”我握著他的手,“我們馬上送您去醫院。”
但就在救援小組即將移開貨架時,
倉庫深處突然傳來一聲詭異的“嘀”聲。
我猛地回頭,發現炸彈底部還有一個隱藏的次級引爆裝置!
更糟的是,水平儀上的時間顯示突然從15分鍾跳到了5分鍾!
我們之前的時間計算完全錯誤!
“快撤!”我大聲嘶吼,“就隻剩五分鍾了!”
救援小組迅速開始撤離。
我衝到陸父身邊,試圖移開壓住他腿的貨架,但貨架紋絲不動。
“於苓,你們快走!別管我了!”陸父猛地推我的手,“快走啊!”
“不!”我拼命撬動貨架,“我們一起走!”
他猛地推開我,
對救援人員大喊:“帶她走!快!”
我被強行拖離現場時,最後看到的是陸父平靜的微笑。
倉庫外,陸鋒像瘋了一樣掙扎,三個隊員都拉不住。
他額頭青筋暴起,嘶吼聲撕心裂肺:“爸!讓我進去!放開我!不!爸——!”
“都是你!”陸鋒突然雙目赤紅地掐住陳晴的脖子,“要不是你非要練車!要不是你一路上搔首弄姿!”
陳晴被掐得臉色發紫,尖聲反嗆:“你怪我?是你自己為了面子非要我練車!是你害S你爸!”
我冷眼看著陸鋒說道:“如果可以多10分鍾的話,一定可以排查出來的!是你害S了你爸!”
這些話像把尖刀,捅碎了陸鋒最後一絲理智。
他猛地松手,踉跄後退,對著爆炸後燃燒的倉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
陸鋒看著眼前的爆炸。
他沒有打自己耳光,而是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下,兩下,磕得血肉模糊。
“爸……我錯了……我錯了……”
他的懺悔和爆炸的餘燼混在一起……
但有些錯,再也無法挽回。
陳晴嚇得縮在旁邊發抖,我隻是冷冷看著這場鬧劇,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三個月後,調查結果出來了。
陸鋒因玩忽職守、濫用職權造成重大傷亡,被開除公職,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陳晴也沒能幸免,最終被開除學籍,終身不得進入相關行業。
據說她後來到處哭訴自己是“受害者”,但再也沒人理會。
而我,因為在這起事件中堅持專業判斷受到了表彰。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