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砚之眉骨處被劃出一道深刻的血口子。


 


我擔心地衝管家吼。


 


“快拿醫藥箱來。”


 


8


 


顧也傷得很重。


 


幾乎全身都在可怖地往外滲血。


 


但他一雙眼尤其紅,緊盯我給周衍之上藥的手。


 


“阿錦,我好疼。”


 


“我好疼…”


 


顧也神情脆弱,搖晃起身走向我。


 


周衍之煩躁地將我護在身後,不許顧也再向前靠近。


 


栀子剛才閃避不及,重心不穩摔倒在地。


 


她雙腿之間流出鮮血,裙擺完全濡湿。


 


“哥哥,我肚子好疼…孩子…”


 


“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可顧也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我看見栀子躺在刺眼的血跡中,最終還是軟了心腸給她撥120。


 


肩頸酸脹,我再沒精力同顧也糾纏。


 


我牽住周衍之的手,拿出包裡嶄新熱乎的結婚證。


 


翻開封面露出我和周衍之的合照。


 


“顧也,我們之間沒關系了。”


 


“以後你再也拿捏不住我的軟肋。”


 


周家略勝顧家。


 


藥家背靠周家,任憑顧也隨性中斷兩家合作,敲打工廠。


 


都不足為懼。


 


顧也眼眶紅透,發瘋般想撕碎我手裡的結婚證。


 


可我沒給他這個機會,徑直牽著周衍之離開。


 


顧也抓狂地砸碎手邊所有東西,

卑微地追出來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扒住車窗,幾近哀求。


 


“阿錦,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和他離婚好不好?我離不開你的。”


 


在顧也眼中,我是他一手養大的。


 


媽媽剛去世沒幾天,爸爸帶著小情人登堂入室。


 


他丟掉媽媽所有遺物,埋怨她晦氣。


 


我崩潰地求他給我留點念想,卻直接被趕出家門。


 


顧也在潮湿的地下室裡找到我,替我撐腰拿回百分之三十的公司股份。


 


他時刻把我帶在身邊,教我人情世故,替我開拓人脈。


 


將我從愣頭青逐漸培養成能夠獨當一面的副總。


 


顧也從未想過我會離開他。


 


在他的潛意識裡,我是他的附屬品,

是他的私有物。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會默默忍受他在外面找女人。


 


會獨自消化一肚子的苦水,再對他笑臉相迎。


 


可我媽的下場太慘。


 


我不想,落得和她一樣悲慘的結局。


 


引擎轟鳴,周衍之猛踩油門。


 


顧也被車帶倒,狼狽地摔入塵埃。


 


後視鏡裡,他的身影逐漸縮成一個小黑點。


 


直到消失不見。


 


周衍之帶我周家,怕我不習慣,甚至單獨讓佣人給我收拾了一間客房。


 


說實話,我對周衍之有好感,但還論不上喜歡。


 


學生時代,他曾張揚熱烈地追過我。


 


但我那時滿心滿眼都是顧也。


 


空氣寂靜,周衍之垂眸,松開我的手。


 


“你好好休息。


 


不知為何,我恍然覺得他的背影好孤獨。


 


“周衍之。”


 


他側目,眼神委屈。


 


心髒像是被一片羽毛輕輕撓過。


 


“我會努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他聽見我的話,非但沒更高興,眉頭還皺得更緊。


 


良久,周衍之握住門把手。


 


他眼底閃爍著亮光,輕聲開口。


 


“藥錦,我不要你扮演我的妻子。”


 


“我很貪心,想要你的愛。”


 


9


 


我坐在床邊,心怦然跳動。


 


解鎖手機,鋪天蓋地都是顧也的消息。


 


“老婆你別生我的氣。


 


“我已經把栀子送走了,她的孩子也打掉了。”


 


“你回來好不好?以後這些我都會改的。”


 



 


他卑微求饒,承認自己曾犯的錯。


 


且誠摯保證以後不會再犯。


 


可我給過顧也機會的,是他沒有珍惜。


 


洗完澡,我打開電腦整理項目數據。


 


經歷過上次顧也的威脅,我清楚地意識到必須奪回公司。


 


隻有掌握主動權,才有話語權。


 


這些年在顧也的指導下,我定期收購公司的散股。


 


加上媽媽去世前留給我的百分之三十。


 


我是公司最大的股東。


 


但爸爸不會輕易將公司拱手相讓。


 


徹夜苦思冥想後,

我給各大股東發去郵件。


 


公司的魂是技術骨幹,而不是虛無縹緲的形式空殼。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周衍之。


 


彼時,他正在廚房熬粥。


 


海鮮粥的香味鑽進鼻腔,模糊久遠的記憶忽然在腦海清晰。


 


“高三我生病住院,那些粥是你送來的?”


 


周衍之挑眉輕笑。


 


“你還記得啊。”


 


雙腿忽然如灌鉛般沉重,我以為那是顧也送來的。


 


當時我還暗自歡喜,哪怕顧也工作忙,心裡依舊有我。


 


“那半個月的向日葵也是你送的?”


 


周衍之點頭,給我盛了碗熱乎乎的粥。


 


幾乎所有蝦仁,都在我碗裡。


 


心跳漏了一拍,

我慌亂扯開話題。


 


“聽說你認識盛世科技的梁總,能幫我約個飯嗎?”


 


周衍之直接打了個視頻給梁牧野。


 


我驚的拿不住勺子,耳尖驟然滾燙。


 


“你幹嘛啊。”


 


周衍之給我夾了個愛心煎蛋,看向屏幕裡的梁牧野。


 


“你嫂子有事找你。”


 


梁牧野爆發一聲尖叫,傳來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


 


“嫂子?”


 


“你追到藥錦了?”


 


他點頭,嘴角瘋狂上揚。


 


“為兄弟兩肋插刀,我在所不辭。”


 


我抿唇,聽說過梁牧野不著調,沒想到卻是有點中二。


 


在梁牧野的幫助下,我順利招到頂尖金融人才。


 


場地、資金、項目…幾乎齊全。


 


於是在星期一,公司的骨幹集體辭職。


 


藥氏原本的合作斷崖式終止,周衍之撤掉全部投資。


 


我爸慌亂給我打電話。


 


“藥錦!你就不能收斂點脾氣!”


 


“你天天惹顧也生氣,公司技術人員全部跑路了,這下公司真的要倒閉了。”


 


顧也壓下我和他離婚的消息,外界都還不知道。


 


我輕笑。


 


“爸,我和顧也早就離婚了。”


 


他猛地咳嗽,發狂般質問。


 


“公司的骨幹是我挖走的,空殼子就留給你做紀念吧。


 


在他怨毒的謾罵中,我冷冷掛斷電話。


 


落地窗外,一道身影固執挺立。


 


顧也站在雨幕中,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我拉上窗簾隔絕他的視線,卑微的哀求聲便傳入耳朵。


 


聽說顧也追著我跑的這些天,顧氏的重點項目被人撬走。


 


股東問他應對之策,顧也也不作回應。


 


短短一周,顧氏損失三億。


 


顧爺爺氣得罵他孽障,將駐守國外分公司的顧也的親哥哥叫回來。


 


打算讓他代替顧也繼承人的位置。


 


至於栀子,被顧也毫不留情地丟回拍賣會。


 


徹底斷絕關系。


 


10


 


雨滴敲擊玻璃窗,顧也哀求嘶吼。


 


“阿錦,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如果你以後不想要寶寶,我絕不逼你。”


 


直到現在,他還以為問題是出在孩子身上。


 


結婚十年,身邊好友早孕有生命。


 


我每天都在期待,什麼時候能懷上顧也的孩子。


 


但他呢?


 


公然在外養女人,嬌縱她欺負我,甚至用我媽唯一的遺物威脅我低頭。


 


我對顧也的愛,一點點被他消磨殆盡。


 


孩子怎麼能出生在沒有愛的家庭呢?


 


顧也堵在門口,我隻好打電話讓周衍之來接我。


 


周衍之來得很快。


 


我踩著高跟鞋走到他身邊。


 


顧也見我露面,欣喜地衝過來。


 


他用力攥住我的手,試圖將我往懷裡扯。


 


“阿錦,

你終於願意見我了。”


 


“跟我回家吧,這些天我好想你。”


 


喋喋不休的話吵得腦袋疼。


 


我不悅蹙眉,掙開顧也的手。


 


周衍之攬住我的肩,開傘時故意將水珠濺了顧也滿臉。


 


他將傘完全傾向我,單手將我抱起。


 


我下意識摟住周衍之的脖子,靠在他耳邊低語。


 


“你沒必要做到這一步的。”


 


他半邊身子被雨淋湿,而我卻連一滴雨都沒沾到。


 


“地面全是積水,你穿高跟鞋不方便。”


 


顧也眼尾泛紅,執拗地擋住我和周衍之的路。


 


他從口袋裡掏出十年前那本結婚證,小心翼翼地擦幹上面的水珠。


 


“阿錦,

你真正愛的人是我。”


 


我厭煩地“嘖”了一聲。


 


雨越下越大,顧也渾身湿透。


 


周衍之耐心告罄,聲音冰冷。


 


“你不想讓阿錦感冒就趁早滾開。”


 


兩人僵直不下,最後還是我打了個噴嚏。


 


顧也才讓步。


 


周衍之溫柔地將我放下,隨即關上車門。


 


透過車窗,我看見他和顧也說話。


 


但雨聲太大,聽不清。


 


顧也的頭逐漸低下去,回首深深看了我一眼。


 


他沒再阻撓,任由周衍之將我帶走。


 


我好奇地盯著周衍之的側臉。


 


“你和他說了什麼?”


 


周衍之神秘笑笑,

張開嘴卻惡劣地吐出兩個字。


 


“你猜?”


 


我別過頭,懶得和周衍之玩猜啞謎。


 


直到回到家,周衍之認真地攥住我的手。


 


“阿錦,我威脅他。”


 


“要是他再糾纏你,我就告訴你,當年先找到你的那個人是我,炸彈爆炸時護住你的人也是我。”


 


我愣在原地。


 


當年綁匪綁住我的眼睛,發現有人來救我時。


 


我脫口喊出顧也的名字,他回應了。


 


所以我一直以為救我的人是顧也。


 


周衍之垂眸看腳尖,左看右看就是不肯看我。


 


我戳戳他的手。


 


心髒倏然陷下柔軟的一塊。


 


“周衍之,

你能再追我一次嗎?”


 


他猛地抬頭,捧住我的臉,語氣興奮。


 


“你打算接受我了?”


 


臉頰迅速滾燙,我點點頭,小聲道。


 


“看你表現這麼好,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也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周衍之輕輕吻上我的額頭。


 


“好。”


 


自那以後,周衍之每天送我上下班,為我做一日三餐。


 


每天回到家,他便要拉著我捏肩捶腿。


 


顧也固執地找過我好幾次,我都讓前臺擋了回去。


 


他實在難纏。


 


半年後,周衍之順利通過我的考察期。


 


我們舉辦婚禮時,顧也沒有來。


 


但他送來了一塊手表。


 


是我曾經說不要了的那塊。


 


周衍之憤恨踩了好幾腳,將東西丟進垃圾桶。


 


後來,顧也再沒出現過。


 


他終於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


 


而我,再次獲得幸福和忠誠的愛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