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嚇得把碗嚼碎了吃了。
甚至當場給宣旨太監表演了一個白眼昏厥。
「完了!流放三千裡!這是要老命啊!」
我爹哭得昏天黑地,拉著我的手交代後事。
我表面拿著手帕拭淚,內心狂喜亂舞。
終於!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連吃大蔥都要剝三層皮的矯情京城了!
三千裡外是哪?
那是嶺南!
是我十二歲前統領十八寨、打得朝廷正規軍叫娘的老家!
皇帝老兒以為是懲罰。
殊不知。
他是把猛虎放歸了山林。
更是把蛟龍扔進了大海。
我看向旁邊那個穿著囚服,坐在輪椅上一臉S灰的前太子。
忍不住隱蔽地踹了他一腳:
「別裝S,
到了嶺南,姐罩你。」
前太子抬起眼皮,眸底一片陰鸷:
「你是想S嗎?」
我笑了。
這小子還挺辣。
希望這一路上,他能扛得住我那些手下們的熱情招待。
1
太監尖著嗓子念完聖旨,那聲音跟公鴨被掐了脖子似一樣。
我爹江富貴趴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那模樣,活像頭待宰的年豬。
「江富貴,接旨吧。」
太監把聖旨往地上一扔,眼神裡全是嫌棄。
我爹還在那嚎,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順手就抹在了太監那嶄新的靴子上。
太監臉都綠了,一腳把他踹開。
「趕緊收拾,半個時辰後出發!」
御林軍把府門一圍,跟看賊似的盯著我們。
滿府的下人哭爹喊娘,亂成一鍋粥。
我沒空哭。
我得搞錢。
趁著那幫當兵的去後院趕人,我一溜煙鑽進了庫房。
這幫傻大個懂什麼藏寶。
真正的寶貝從來不在顯眼的地方。
我手速飛快,從牆縫裡摳出兩張銀票,那是五十萬兩的大額通兌票。
我有備而來。
脫下腳上的繡花鞋,用早就藏好的針線,把銀票幾針就縫進了鞋底。
這鞋底納得厚,踩著踏實。
轉身我又看見桌上那隻我爹最愛的燒雞。
這雞剛出鍋,還冒著熱氣。
我不客氣,伸手就往雞屁股裡掏。
當然不是為了掏內髒。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顆鴿子蛋大的夜明珠,那是嶺南進貢的極品。
這玩意兒昨晚我就盯上了,一直沒機會下手。
「噗嗤」一聲。
夜明珠順滑地塞進了雞肚子裡。
我把燒雞往懷裡一揣,用油紙包好,又順手撈了兩個金镯子套在腳脖子上,褲腿一放,誰也看不見。
剛出庫房門,就撞見我爹抱著根柱子不撒手。
「我不走!這是我家!我不去嶺南!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我走過去,一把扯住他的後衣領。
「爹,別嚎了,省點力氣吧,一會兒路上還得走呢。」
我爹回頭看我,那眼神絕望得像看S父仇人。
「寧寧啊,爹這老寒腿,走不到嶺南就得交代了啊!」
我翻了個白眼。
「交代不了,我給你縫了條新棉褲,趕緊換上。」
我把一條看著就臃腫的黑棉褲扔給他。
我爹嫌棄地拎起來:「這大熱天的,穿什麼棉褲?你是想熱S你爹?」
「穿上。」
我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腰帶裡我塞了十根金條,褲腿裡還有二十兩碎銀子。」
我爹的手一哆嗦,差點把褲子扔地上。
他瞬間不哭了,麻利地套上褲子,系緊腰帶。
「還得是我閨女,貼心。」
這時候,官差頭領過來了。
這人長了一臉橫肉,手裡提著鞭子,看誰都像欠他八百吊錢。
「磨蹭什麼呢!都給我滾出來!要搜身!」
他那雙綠豆眼在我和幾個丫鬟身上滴溜溜亂轉,不懷好意。
我爹剛想上去求情,被我一把拉住。
我走上前,擋在前面。
那頭領伸手就要往我懷裡摸。
「例行公事,
把身上藏的東西都交出來!」
我冷笑一聲。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那頭領被打蒙了,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我:「你敢打老子?」
我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袖子裡早就準備好的一張五百兩銀票,順勢塞進了他的領口。
動作隱蔽,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頭領一愣,手往懷裡一摸,臉色變了變。
剛才那股子兇神惡煞的勁兒瞬間收斂了不少。
我這時候才大聲哭了出來,聲音悽慘:
「官爺啊!我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了!就剩這隻燒雞,是給我爹留的斷頭飯啊!」
我把懷裡的燒雞舉起來,哭得梨花帶雨。
周圍圍觀的老百姓不少,一個個指指點點,都說這官差太不近人情。
頭領得了錢,又怕引起公憤,咳嗽了一聲,裝模作樣地推了我一把。
「行了行了,一隻雞而已,拿著滾吧!」
我抹著眼淚,抱著那隻價值連城的燒雞,扶著穿著黃金棉褲的老爹,一步三回頭地出了府門。
我爹還在那嘀咕:「寧寧,咱家那麼多古董字畫都不要了?」
我瞪了他一眼。
「要那玩意兒幹啥?能吃還是能喝?隻要人在,錢算個屁。」
隻要到了嶺南,我要多少有多少。
2
出了城門,各路流放的隊伍匯合到了一起。
那是真壯觀。
哭聲震天,塵土飛揚。
我們在城門口看見了那輛破爛的囚車。
車上坐著個人。
穿著一身髒兮兮的白色囚服,頭發披散著,遮住了半張臉。
正是前兩天剛被廢的太子,謝妄。
據說他是謀反未遂,被打斷了雙腿,終身監禁在嶺南。
我爹一看見他,腿肚子又開始轉筋。
「寧寧啊,這煞星怎麼也跟咱們一路啊?這要是半路他發瘋,咱倆還有命嗎?」
我瞥了一眼謝妄。
這人坐在輪椅上,哪怕落魄成這樣,那脊背也挺得筆直。
眼神陰冷得像條毒蛇。
確實是個狠角色。
不過現在嘛,就是個斷了腿的殘廢。
隊伍開始行進。
這路是真難走,坑坑窪窪的。
我爹穿著那條黃金棉褲,走得那叫一個艱難,每一步都像在負重深蹲。
「寧寧,爹不行了,這褲子太沉了,像是墜了兩塊磨盤。」
我扶著他:「堅持住,那是錢,沉點也得忍著。」
正說著,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謝妄那輪椅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失控了。
直愣愣地就朝我衝了過來。
這要是撞實了,我不S也得殘。
我眯了眯眼。
這小子故意的。
他是想試探我會不會武功。
我江寧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能讓你個小屁孩詐出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
就在輪椅快撞上我的那一瞬間,我順勢往地上一躺。
動作絲滑,一氣呵成。
「啊——!S人啦!太子S人啦!」
我扯著嗓子就開始嚎。
聲音悽厲,穿雲裂石。
輪椅堪堪停在我鼻子尖前面。
謝妄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估計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我躺在地上打滾,捂著其實根本沒碰到的腿。
「我的腿啊!斷了!肯定斷了!沒個一千兩好不了啊!」
周圍的流放犯人都圍了過來。
官差也跑過來了。
「幹什麼幹什麼!造反啊!」
我指著謝妄,一把鼻涕一把淚:「官爺,他撞我!他想S人滅口!」
謝妄冷冷地看著我:「孤沒碰到你。」
「碰到了!就是碰到了!還是內傷!」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直接衝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賠錢!精神損失費、誤工費、營養費,
少一個子兒我跟你沒完!」
謝妄嫌棄地往後躲了躲:「孤身無分文。」
我早就料到了。
我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和一支炭筆。
這都是我隨身攜帶的必備品。
「沒錢是吧?打欠條!」
我把紙筆拍在他胸口。
「寫!欠江寧白銀一萬兩,若還不清,就……就以身抵債,給我當牛做馬!」
謝妄那張冷冰冰的臉終於有了裂痕。
他咬著牙:「你做夢。」
我湊近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殿下,您的腿,要是再不治,可就真廢了。」
謝妄猛地抬頭,SS盯著我。
「你想說什麼?」
「寫欠條,我保你這一路平安,
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我笑得燦爛,眼裡卻沒半點笑意。
謝妄沉默了片刻。
最後,他拿起筆,憤憤地在紙上按了個手印。
我美滋滋地收起欠條,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好嘞,謝老板大氣!」
我爹在一旁看傻了眼。
「寧寧,你這是幹啥啊?那是太子啊,雖然廢了,那也是龍種啊,你讓他給你當牛做馬?」
我把欠條往懷裡一揣。
「龍種怎麼了?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現在我是債主,他是欠債的。」
我回頭看了一眼謝妄。
他正黑著臉擦拭剛才被我抓過的衣領。
切,潔癖。
以後有你受的。
3
天黑了,隊伍在荒郊野外停了下來。
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風一吹,涼飕飕。
官差們倒是自在,支起了帳篷,生起了火,烤著肉,香味飄出二裡地。
我們這些犯人就慘了。
隻能在泥地裡窩著,每個人發了一個發霉的硬饅頭。
我爹拿著那個饅頭,還沒石頭軟。
「這能吃嗎?這牙都能崩掉啊!」
他一邊哭一邊想去咬,結果真把牙給硌疼了。
那個官差頭領走過來,手裡提著鞭子,耀武揚威的。
「都老實點!今晚就在這就地休息!誰敢跑,老子的鞭子可不長眼!」
他走到我面前,把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尤其是你,江大小姐,細皮嫩肉的,今晚這滋味不好受吧?」
他那眼神,黏糊糊的,讓人惡心。
我爹嚇得把我往身後擋:「官爺,
有話好說,別嚇著孩子。」
頭領一腳踹翻了我爹。
「滾一邊去!老不S的東西!」
我爹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我火了。
但我沒發作。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衝著那頭領甜甜一笑。
「官爺,我想去那邊方便一下,行嗎?」
我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樹林。
頭領一聽,樂了。
「行啊,我陪你去,正好保護你,這荒郊野外的,別讓狼把你叼走了。」
他淫笑著跟了上來。
周圍的犯人都投來同情的目光,但我爹想爬起來拼命,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進了小樹林,光線暗了下來。
頭領迫不及待地就把手伸向我。
「小娘子,讓爺香一個……」
「啪!
」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用力一擰。
「啊——!」
一聲慘叫還沒發出來,就被我一拳堵回了嗓子眼。
我這一拳,打在他的胃上。
他整個人弓成了蝦米,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沒停手。
掃堂腿,過肩摔,最後補上一腳斷子絕孫踢。
動作行雲流水。
頭領躺在地上,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
「官爺,舒服嗎?」
他驚恐地看著我,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匕首,在他臉上比畫著。
「我這人,脾氣不太好。這一路上,我爹要是再少一根頭發,我就把你這身皮扒了做鼓。
」
「聽懂了嗎?」
頭領拼命點頭,眼淚鼻涕流了一地。
我收起匕首,把他扶起來,順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官爺真客氣,非要請我去帳篷裡睡。」
我挽著他的胳膊,像是攙扶著喝醉的長輩。
我們走出樹林的時候,我爹還在那哭。
「寧寧啊!爹對不起你啊!」
看到我們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頭領鼻青臉腫,走路一瘸一拐,卻還要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什麼……江小姐身子弱,今晚……今晚去我的帳篷睡。」
他還轉過頭,對著手下吼道:「還不快去給江小姐打洗腳水!要熱的!」
我爹張大了嘴,
下巴差點掉地上。
我松開手,大搖大擺地走進帳篷。
「謝了啊,官爺。」
我坐在軟乎乎的墊子上,泡著熱水腳,吃著剛才順手從頭領那拿來的烤雞腿。
真香。
我爹小心翼翼地湊進來,看著我,欲言又止。
「寧寧,你……你是不是……」
「是什麼?」我撕下一塊雞肉塞進他嘴裡,「吃你的吧,爹。」
「這叫以德服人,懂不懂?」
我爹嚼著雞肉,眼淚汪汪地點頭。
「懂,懂,我閨女真厲害。」
帳篷簾子掀開一條縫。
我看見謝妄正盯著我看。
他那雙眼睛,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哆嗦的頭領,
又看了看我。
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呵。
看什麼看。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4
走了五六天,我們這支隊伍終於看見了點人煙。
是個建在半山腰的客棧。
這客棧看著就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