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頓了頓:“顧頌今,這麼多年服務期已滿,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了。”


這麼多年,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喊他的名字。


 


“林知月!”


 


顧頌今喘著粗氣。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立刻回來,我可以當這一切沒發生過。否則……”


 


“否則怎樣?”


 


“扣我工資?我已經離職了。顧頌今,你還有什麼能威脅我的?”


 


電話那頭S一般的寂靜。


 


良久,顧頌今說:“你的喜歡真廉價,林知月。”


 


“等等。”


 


我一頭霧水。


 


“我不喜歡你啊,我有未婚夫,你不要亂碰瓷!”


 


電話對面沉默了許久。


 


“那你之前的照顧算什麼?”


 


“算你是老板啊……”


 


“我不信!”


 


他怒罵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顧頌今猛地將手機砸向牆壁。


 


屏幕碎裂。


 


有人哄他。


 


“林知月肯定是騙你的,就是想讓你哄她!她那麼喜歡你,大家都看到!”


 


趙俞樾小心翼翼地說:“顧哥,要不……算了吧?林知月那種女生,一抓一大把……”


 


“你懂什麼!


 


顧頌今吼道。


 


“她是我的!跟了我這麼多年,就是我的!她憑什麼走?憑什麼跟別人走?”


 


他衝下樓,開車直奔林家。


 


我媽早就退休了,這個點她都準備睡了。


 


我媽披著外套開門,看到是顧頌今,愣了一下:“顧少爺?這麼晚了……”


 


“林知月呢?”


 


顧頌今往裡闖。


 


“讓她出來!”


 


“什麼冰島,她一定在騙我!”


 


“小月不在家。”


 


我媽攔住他。


 


“她去旅遊了,

顧少爺,您有事嗎?”


 


“旅遊?”


 


顧頌今冷笑。


 


“跟夏聽寒去冰島是吧?怎麼可能!”


 


“夏聽寒能看得上她嗎!”


 


我媽皺眉:“顧少爺,小月和夏聽寒已經訂婚了,而且她已經成年了,她有權利選擇跟誰在一起。”


 


“另外,您和小月的僱佣關系已經結束,請您不要再這樣糾纏了。”


 


“糾纏?”


 


顧頌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糾纏她?明明是她在糾纏我!這麼多年了,像條狗一樣跟著我,現在說走就走,把我當什麼了?”


 


話一出口,

顧頌今自己都愣住了。


 


我媽的臉色徹底沉下來:“顧少爺,請您注意言辭。小月為顧家工作這麼多年,盡職盡責,從未有過任何逾越。”


 


“如果您對她有什麼不滿,可以投訴,但請不要侮辱我的女兒。”


 


“我……”


 


顧頌今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啊,林知月這麼多年,的確盡職盡責。


 


甚至可以說,做得太好了。


 


好到他習慣了她的存在,好到他以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對不起。”


 


他低下頭,聲音幹澀。


 


“阿姨,我……我隻是想見見她。

您能告訴我她什麼時候回來嗎?”


 


“不知道。”


 


我媽語氣冷淡。


 


“顧少爺,請回吧。以後不要再來找小月了,她不想見你。”


 


門在顧頌今面前關上。


 


難道。


 


林知月真的不要他了。


 


這個想法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但下一秒,怒火又湧了上來。


 


“不想見我?”


 


顧頌今對著門低吼。


 


“林知月,你等著。我會讓你後悔的,一定會!”


 


手機震動,是劉沫沫發來的消息。


 


“頌今,你還好嗎?我很擔心你。”


 


若是往常,

顧頌今一定會溫柔回復。


 


但現在,他盯著那條消息,突然覺得很煩。


 


劉沫沫總是需要他哄,需要他照顧,需要他解決一切問題。


 


而林知月……林知月從來不需要他,她總是默默處理好一切。


 


他知道劉沫沫私下總喜歡耍些小手段。


 


但是那是在乎他的表現,他樂在其中。


 


還能讓林知月受點懲罰。


 


現在,他卻突然有些厭惡。


 


顧頌今煩躁地關掉手機。


 


9


 


另一邊,我如願看到了極光。


 


極光在夜空中緩緩鋪開。


 


像上好的絲綢,邊緣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暈。


 


夏聽寒從身後環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肩上。


 


“終於。


 


他在我耳邊呼吸。


 


“你辛苦了。”


 


我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望著變幻的極光。


 


“各取所需罷了。”


 


我們低聲笑起來。


 


“不過說實話,偶爾會覺得他可憐。”


 


我輕聲說。


 


“被蒙在鼓裡這麼多年,顧夫人早給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卻以為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夏聽寒捏了捏我的手:“你心軟了?”


 


“怎麼會。”


 


我搖頭。


 


“各人有各人的路。我的職責完成了,他也該學會自己走了。”


 


我們計劃在冰島待兩周,

然後去挪威,接著是瑞典和芬蘭,把北歐四國走一遍。


 


夏聽寒早就規劃好了路線。


 


連極光觀測點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然而第三天,我們就收到緊急消息。


 


是我媽打來的。


 


“小知,顧家出事了。”


 


“顧夫人剛剛聯系我,說顧頌今兩天沒回家,現在人在醫院,中度酒精中毒。”


 


我怔了怔。


 


“怎麼回事?”


 


“具體情況不清楚,但顧夫人希望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她說顧頌今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皺起眉。


 


“我和顧家的合同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

但顧夫人說她願意再出兩百萬,隻要你回去幫忙處理一下後續事宜。”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她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讓你以朋友的身份去勸勸顧頌今,然後徹底了結。”


 


我思考片刻。


 


“告訴她,五百萬,而且我要一次性付清。”


 


“另外,我要顧夫人親自籤協議,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結束後顧家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擾我和我的家人。”


 


我媽笑了:“不愧是我的女兒。等我消息。”


 


半小時後,錢到賬了。


 


我和夏聽寒改了機票,第二天飛回國內。


 


在飛機上,夏聽寒輕聲問:“其實你不必答應的。


 


“我知道。”


 


我靠在他肩上。


 


“但五百萬不是小數目。而且……我想給這個故事畫個真正的句號。”


 


“當年我媽接下顧家委託時,其實很猶豫。”


 


“顧夫人那時說,她兒子從小缺少陪伴,性格乖張,需要一個既專業又有耐心的人引導。”


 


“我媽問了我,我同意了。”


 


“我們林家的家訓是一旦接下委託,就要負責到底。”


 


“我現在雖然離職了,但如果能最後幫他一次,也算有始有終。”


 


“我還有錢拿,

何樂不為呢。”


 


飛機落地時,國內剛下過雨,空氣湿潤微涼。


 


夏聽寒陪我先回家放了行李,然後開車送我去醫院。


 


“我在樓下等你。”


 


他在醫院門口停車。


 


“有事隨時打電話。”


 


我點頭,走進醫院大樓。


 


10


 


VIP病房裡,顧頌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顧夫人坐在床邊,依舊優雅,但眉宇間有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看到我進來,她站起身。


 


“小林,謝謝你願意來。”


 


我微微頷首:“顧夫人。”


 


病床上的顧頌今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我時,

他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隨即變得清明,銳利。


 


“林知月……”


 


他的聲音沙啞。


 


“你終於肯回來了。”


 


“你滿意了?”


 


顧頌今又開口,聲音裡帶著慣有的嘲諷。


 


“看我這麼狼狽,你是不是特別得意?”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我為什麼要得意?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你不愛惜,難受的是你自己,不是別人。”


 


“別裝了!”


 


他突然拔高聲音。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


 


我平靜地看著他:“顧頌今,你弄錯了。你隻是習慣了我在你身邊,突然不習慣了而已。這不是喜歡,是佔有欲。”


 


“不是!”


 


他激動起來。


 


“如果是佔有欲,為什麼我看到你和夏聽寒在一起會那麼生氣?為什麼想到你可能永遠不回來了,我會……”


 


他停下來,喘著氣,眼睛發紅,看到我眼中沒有一絲情意。


 


他頓時失去所有力氣。


 


“林知月,這麼多年,你真的……一點都沒喜歡過我嗎?”


 


我沉默片刻,選擇說實話:“沒有。從一開始,我就隻把你當作老板。


 


顧頌今的臉色更白了。


 


“那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為什麼我打球受傷你給我送藥?為什麼我熬夜你送牛奶?為什麼……”


 


“因為那是我的工作。”


 


我打斷他。


 


“我需要管理你的起居,保護你的安全,照顧你的情緒,我的職責包括但不限於這些。合同上寫的很清楚。”


 


“我是私人管家。我做的一切,都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他像是被重擊,整個人僵住。


 


“所以……那個杏仁酥,那些筆記,那些提醒我添衣帶傘的關心……全都是工作?


 


“是。”


 


“沒有一點點……私心?”


 


“沒有。”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顧頌今閉上眼睛,許久,再睜開時,直直看著我的眼眸。


 


“那劉沫沫呢?你對她……”


 


“我從沒有針對她。”


 


他苦笑:“你竟然……一點都沒有。”


 


見他想明白了,不再鑽牛角尖。


 


我站起身。


 


“顧頌今,你該長大了。顧夫人為你安排好一切,

不是要控制你,而是想給你最好的資源。”


 


“但你總以為她在束縛你。”


 


“出國不是什麼壞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認識不同的人,學著自己做決定,也學著自己承擔後果。”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我們林家和顧家的合同已經徹底結束了。從今以後,我隻是林知月,不再是你的管家。”


 


“保重。”


 


我拉開門,顧夫人站在走廊裡,眼眶微紅。


 


“謝謝。”


 


她輕聲說。


 


我搖頭:“不用。我收了錢的,應該這樣做。”


 


“小林……”


 


她叫住我。


 


“這些年來,頌今有沒有……有沒有讓你特別難過的時刻?”


 


我想了想。


 


“有。但都過去了。”


 


顧夫人點頭,從包裡取出一個信封。


 


“這是額外的,算是我自己對你的感謝。謝謝你這些年對他的照顧,也謝謝你今天願意來。”


 


我沒有推辭,接過來。


 


“那麼,再見了。”


 


後來,顧頌今出國了。


 


劉沫沫被發現造假父親病重的事情,哪怕被拒絕還是要和顧頌今糾纏。


 


最後被顧夫人處理了。


 


多年後,我接到一通電話。


 


“喂?”


 


“林知月,

是我。”


 


他沉穩了許多。


 


“我在倫敦。這邊……還不錯。”


 


“那就好。”


 


“我參加了學校的辯論隊,上周贏了劍橋。”


 


“聽起來你過得很充實。”


 


“嗯。”


 


他頓了頓。


 


“林知月,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如果……如果當初我不是那樣對你,我們有沒有可能……”


 


“沒有。


 


我打斷他。


 


“顧頌今,這個問題沒有意義。人生沒有如果,隻有結果和後果。”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還是這麼直接。”


 


我卻看看表。


 


“抱歉,我有點忙。如果沒有其他事……”


 


“等等!”


 


他急忙說。


 


“最後一個問題。你……你現在幸福嗎?”


 


我望向窗外,夏聽寒正在不遠處等我。


 


“很幸福。”


 


我輕聲說。


 


顧頌今深吸一口氣:“那就好。那……再見,林知月。”


 


“再見,顧頌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