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淮！”我深吸一口氣，“你能不能別再用錢來解決所有問題了？”
他一臉無辜地看著我：“可我隻會這個。”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是啊，對他來說，錢就是他最熟悉的語言。
我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你聽著，追求不是用錢砸，是用心。你懂嗎？用心。”
“用心？”他皺著眉，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詞。
“對。”我指了指自己的心髒，“比如，你不需要買下餐廳，但你可以學做一道我喜歡吃的菜。
你不需要包下衝浪俱樂部，但你可以陪我一起在海邊撿貝殼。你不需要清空沙灘，但你可以在我畫畫的時候，安靜地坐在旁邊，幫我遞一下顏料。”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看著他那副努力學習的樣子，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還是被觸動了。
也許，我該給他，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9.
從那天起，沈淮的追求方式終於變得“正常”了一點。
他不再動不動就買買買，而是開始笨拙地學習如何“用心”。
他會一大早去碼頭，從漁民手裡買來最新鮮的海產，然後對著網上的教程，在廚房裡折騰一上午，最後端出一盤賣相不怎麼樣，但味道還不錯的清蒸魚。
他會陪我在沙灘上散步，聽我講我小時候的趣事。
雖然他大多數時候隻是沉默地聽著，但他的眼神，專注而認真。
他會坐在我的畫架旁，一看就是一下午。有一次我畫得累了，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身上多了一件帶著他體溫的外套，而他，就坐在旁邊，借著夕陽的餘暉，安靜地看書。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發現，我越來越習慣他的存在。
那個高高在上的沈淮，正在一點點地，變成一個會為我洗手作羹湯，會因為我一句誇獎而偷偷彎起嘴角的，普通的男人。
我們的關系，在海風的吹拂下，悄悄地發生著質變。
但我們誰也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因為我們都知道，還有一個最大的障礙橫亙在我們之間。
溫晴。
一天晚上，我們散步回來，沈淮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溫晴”兩個字。
他看了一眼，下意識地想要掛斷。
“接吧。”我說，“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溫晴帶著哭腔的聲音：“阿淮，你到底在哪裡？你不要我了嗎？沈伯父今天找我了，他說……他說要取消我們的婚約……阿淮，我隻有你了，你快回來好不好？”
沈淮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聽著。
我能想象，電話那頭的溫晴是如何地楚楚可憐，我也能猜到，這通電話背後，是沈家和溫晴怎樣的博弈。
過了很久，沈淮才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溫晴，
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什麼婚約。過去我對你有愧疚，我會用別的方式補償你。但我的未來，與你無關。”
說完，他便掛了電話，然後關機。
他轉過頭看著我，黑色的眼眸裡，映著天上的星光。
“程玥。”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大學的時候，我之所以會注意到溫晴，是因為她和你很像。”
我愣住了。
“你可能不記得了。”他繼續說，“大一新生辯論賽，你是反方三辯。那天你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扎著馬尾，邏輯清晰，言辭犀利，眼睛亮得像星星。從那天起，我就記住你了。”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大一新生辯論賽？
我當然記得。那是我大學生涯裡為數不多的高光時刻。
可是，我從來不知道，觀眾席裡，還有這樣一雙眼睛在注視著我。
“後來，我到處打聽你的名字，卻陰差陽錯地，把和你同系的溫晴當成了你。她和你一樣溫柔，一樣喜歡穿白裙子。我把對你的欣賞，錯位地投射到了她身上。我以為我愛的是她，其實我愛的，一直都隻是一個我想象出來的，你的影子。”
“直到你出現，我才慢慢發覺不對勁。你和她那麼像，卻又那麼不一樣。你比她更鮮活，更真實，更有生命力。你愛錢愛得坦坦蕩蕩，你懟我懟得理直氣壯。你像一株帶刺的玫瑰，美麗，卻不好惹。”
“程玥，和你在一起的九個月，我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溫晴回來後，我試圖回到過去，但我發現我做不到了。
我滿腦子都是你，都是你跟我討價還價的樣子，都是你偷偷流淚又逞強的樣子……”
“我嫉妒那個能讓你依靠的肩膀，我憤怒你竟然能把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明碼標價，我更害怕……害怕你拿了錢，就真的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他一步步向我走近，最後將我緊緊地擁入懷中。
“程玥，對不起，我用了這麼久才想明白。我愛的不是什麼白月光，也不是誰的替身。我愛的，從始至終，都隻有你。”
我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原來，我不是替身。
我才是那個，被錯認的，最初的月光。
命運的劇本，
竟是如此的荒誕又離奇。
10
就在我以為，我和沈淮終於可以撥雲見日的時候，溫晴找來了。
她就像一個幽靈，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我的公寓門口。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再也沒有了初見時的溫柔嫻靜，眼中滿是怨毒和不甘。
“程玥，你這個小偷！”她一見到我，就激動地衝了上來，“你偷走了我的人生！你偷走了阿淮！”
我側身躲過她揮過來的手，冷靜地看著她。
“溫小姐，我想你搞錯了。屬於你的東西，誰也偷不走。不屬於你的，你也強留不住。”
“你胡說！”她歇斯底裡地尖叫，“如果不是你，阿淮不會這麼對我！
我們本來可以結婚的！我才是沈家的準兒媳！”
“是嗎？”我淡淡地反問，“那你知道沈淮對海鮮過敏，卻為了討我歡心，強撐著吃下一整盤蝦嗎？你知道他五音不全，卻為了學唱一首我喜歡的歌，在KTV裡把自己關了一整天嗎？你知道他有嚴重的潔癖，卻願意穿著沾滿泥點的鞋，陪我在雨後的沙灘上踩水嗎？”
我每問一句，溫晴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這些事，她都不知道。
因為她關心的，從來都不是沈淮這個人，而是他“京圈太子爺”的身份，和他能帶給她的榮華富貴。
“溫晴，你愛的不是沈淮，你愛的是他能給你的一切。”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一針見血，“你懷念的也不是你們的過去，
你隻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從高高在上的白月光，變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普通人。”
“不……不是的……”她無力地反駁著，眼神開始躲閃。
“回去吧。”我嘆了口氣，“別再執著於不屬於你的東西了。沈淮會給你一筆足夠你下半生衣食無憂的補償，去開始你自己的新生活吧。”
溫晴看著我，眼神變幻莫測。
最後，她忽然冷笑一聲：“程玥，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阿淮選擇了你，沈家就會接納你嗎？你一個窮人家的女兒，憑什麼進沈家的門？我告訴你，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說完，她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我的心裡，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11
我的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我和沈淮回到京城的第二天，網上就爆出了鋪天蓋地的醜聞。
《京圈太子爺情迷替身，狠心拋棄失憶歸來白月光》
《揭秘心機女上位史：從月薪百萬的合同情人到豪門準媳》
新聞裡，我被塑造成一個為了錢不擇手段，工於心計的拜金女。我和沈淮的合同，我開出的兩千萬“分手費”，都被添油加醋地曝光了出來。
更惡毒的是，他們還扒出了我家的背景，說我爸重病在床，我是為了醫藥費才出賣自己。
一時間，我成了全網唾罵的對象。
惡毒的評論像潮水一樣湧來。
“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拿了錢還不滾，還想轉正？”
“心疼真正的溫小姐，太可憐了。”
“這種女人就該被浸豬籠！”
我關掉手機，面無表情。
我知道，這是溫晴的反擊。她要毀了我，讓我身敗名裂，讓我永遠都進不了沈家的門。
“別看這些。”沈淮從我身後抱住我，拿走了我的手機，“交給我來處理。”
他的表情陰沉得可怕，眼中是滔天的怒意。
第二天，沈氏集團召開了緊急新聞發布會。
沈淮站在聚光燈下，面對著無數的鏡頭和記者，第一次，公開講述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沒有隱瞞任何事，從他錯認溫晴開始，到他和我籤訂合同，
再到他最終認清自己的內心。
“……所以，程玥小姐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她是我從大學時代起，就一直暗戀的女孩。是我認錯了人，讓她承受了不該有的誤解和委屈。那份合同，不是她攀附豪門的證據，而是我用最愚蠢、最自私的方式，試圖將她留在身邊的證明。”
“至於溫晴小姐，”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她回國後，利用我的愧疚，多次向沈氏集團索取巨額財物，甚至試圖幹涉公司決策。在被我拒絕後，便一手策劃了這次的網絡輿論。對於她的誹謗和汙蔑，沈氏的法務部會追究到底。”
最後，他看向鏡頭，那眼神，仿佛穿過了屏幕，
直直地看向我。
“在這裡，我想對程玥小姐說：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也謝謝你，願意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我沈淮此生，非你不娶。”
整個發布會現場，一片哗然。
我坐在公寓的沙發上，看著屏幕裡那個為了我，不惜與全世界為敵的男人，眼淚，再一次模糊了視線。
這個傻瓜。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用情不專的“渣男”，隻為了還我一個清白。
12
發布會結束後，沈淮第一時間趕回了公寓。
他推開門，看到我正坐在沙發上等他。
“都解決了。”他走到我身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沒有說話，
隻是站起身，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沈淮，”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你真是個笨蛋。”
他身子一僵，隨即緊緊地回抱住我。
“隻要能保護你，當個笨蛋又何妨。”他在我耳邊低語。
輿論的風向，因為沈淮的發布會，開始有了逆轉。
但沈家的那一關，卻沒那麼好過。
沈淮的父親，沈氏集團的董事長，親自給我打了電話，約我見面。
見面的地點，是一家古色古香的茶樓。
沈父是一個不怒自威的男人，他的眼神，比沈淮還要銳利。
“程小姐。”他開門見山，“離開我兒子，開個價吧。
”
又是同樣的話。
我笑了，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沈董事長，您覺得，您的兒子值多少錢？”
他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反問。
“我不缺錢。”我放下茶杯，平靜地看著他，“我之前跟沈淮要錢，是因為我需要錢給我父親治病。但現在，我想要的，錢給不了。”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沈淮。”我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我愛他，他也愛我。我們隻想在一起，這有錯嗎？”
沈父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拍案而起。
但他沒有。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探究，最後，竟然化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許。
“我兒子，”他緩緩開口，“從小到大，什麼都不缺，也什麼都不在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個地步。”
“程小姐，你很特別。”他說，“我不會再阻止你們。但沈家的兒媳婦，不是那麼好當的。未來的路，要靠你們自己走。”
走出茶樓，陽光正好。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沈淮的車就停在不遠處。
他看到我出來，立刻打開車門向我跑來。
“他沒為難你吧？”他緊張地拉著我，
上上下下地檢查。
我笑著搖了搖頭，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沈淮，我們回家吧。”
13
三個月後，我和沈淮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婚禮的地點，就在我們相遇的那個海濱小城。
沒有邀請媒體，隻請了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我父親的手。他的病已經大好，此刻正滿臉笑容地，將我的手，交到沈淮手中。
沈淮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英俊得不像話。
他看著我，眼底盛滿了溫柔的星光，仿佛要將我吸進去。
“程玥小姐，”他在神父面前，鄭重地拿出了一份文件，“在說‘我願意’之前，
我想請你先籤收一份，我為你量身定制的，終身合約。”
我疑惑地接過文件。
打開一看，眼眶瞬間就湿潤了。
那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和一份婚前財產公證。
他把他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到了我的名下。
在文件的最後，他用筆加了一行手寫的條款：
“甲方：沈淮。乙方：程玥。”
“合同期限：終身。”
“薪酬：甲方全部的愛與生命。”
“附加條款：甲方承諾，此生隻為乙方一人服務，永遠不會再有第二個‘乙方’。甲方將用餘生，學習如何更好地愛乙方，所有解釋權，歸乙方所有。”
我抬起頭，
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他單膝跪地，舉起一枚璀璨的鑽戒，眼神虔誠而深情。
“程玥，我的老板，我的愛人，我的女王殿下。過去，我用一份錯誤的合同，開啟了我們荒唐的相遇。現在，我用這份唯一的、終身的合同，來許諾我們的未來。”
“你，願意籤下我這個，有點笨，但很愛你的專屬乙方嗎？”
周圍的賓客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我看著他，笑著流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我當然願意。
我的前半生，為了錢而奔波，活得像一個精準的乙方。
而我的後半生，我終於找到了那個，願意心甘情願，做我一輩子乙方的甲方。
我曾經以為，我和他的故事，是一場關於替身和白月光的狗血劇。
到頭來才發現，這是一場跨越了歲月，命中注定的，久別重逢。
陽光下，海風吹拂著我的頭紗。
沈淮為我戴上戒指，然後起身，給了我一個，溫柔而綿長的吻。
這一次，我沒有再想，這個吻，該價值多少錢。
因為我知道，它是無價的。
而我，將用我的一生，來好好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