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從冰箱拿出幾罐啤酒,倚著陽臺圍欄,一罐接一罐的喝。


他除了應酬,平時很少喝酒,現在喝酒一定是因為心裡很煩悶。


 


我打開陽臺門,將雙臂從他身後,環抱在他的腰間。


 


將頭側靠在他寬闊的後背上,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是滿滿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他轉身,緊蹙的眉頭還沒舒展開。


 


語氣低沉道:“外面冷,還是進屋吧。”


 


“我不要!我要陪著你!”


 


他嘆口氣,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的肩上。


 


轉頭繼續對著江景喝酒。


 


“你怎麼都不理我?是在怪我嗎?我隻是想去餐廳拿些水果吃,沒想到會碰到他們……”


 


我說著,

眼淚不受控制的潸潸落下。


 


周時宇一下子手足無措,忙進屋拿出紙巾,為我輕輕拭淚。


 


“寶貝,你別哭,沒有不理你,更沒怪你。隻是想起你被他們欺負的模樣,就很後悔。恨自己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這麼大的委屈。你還懷著寶寶,要是真出什麼事,我可怎麼辦……”


 


平時一臉嚴肅話不多,恨不得罩著所有人的男人,隻有在我面前,才會暴露他的脆弱和擔憂。


 


看他惴惴不安的樣子,我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頰:“老公,這次是我大意了。以後我會更加謹慎,不讓你擔心。”


 


他點點頭,含笑揉揉我的頭發。


 


但突然又想到什麼,語氣急切:“今兒那個彭浩林,一副對你念念不忘的樣子。

你呢?還對他有感覺,在意他嗎?”


 


我知道,他的心裡還是會介意我和彭浩林四年的感情。


 


於是,我伸出三根手指,表情嚴肅道:“我發誓!這個世界上,我能看見的男人,隻有周時宇一人。其他人在我眼裡全是姐妹!連蒼蠅都塗著紅嘴唇,耗子都是雙眼皮!”


 


我眯起眼偷看他,他終於被我的冷笑話逗笑了。


 


“幼稚不幼稚?傻瓜!”說著將我緊緊摟入懷中。


 


7


 


一周後,周時宇陪我散心,帶我打高爾夫球。


 


我還沒玩了太久,他就讓我坐下休息。


 


他將精心準備的水果切拿出來,用叉子一塊一塊喂我吃。


 


溫柔道:“寶貝,你要多吃水果,以後寶寶的皮膚,

才能像你一樣白白嫩嫩。”


 


就在這時,遠處走來三個人,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


 


是彭浩林,還有他的爸媽,彭父彭母。


 


周時宇瞟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三人把精致的禮品袋恭敬地放到我們面前,打眼一掃,每件禮品都價值連城。


 


彭父略低著頭,佝偻著背,一臉的諂媚和討好。


 


“周總,不好意思,耽誤您時間了。上次遊船宴會上,我這不爭氣的兒子,也是被人蒙騙,造成誤會,衝撞了您的夫人。他現在知道錯了,我們也狠狠教訓了他。”


 


“這段時間,彭氏已經岌岌可危,照這樣下去,彭氏集團離破產不遠了。在周氏集團面前,我們彭氏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您看,能不能大人不記小人過,高抬貴手,

放過彭氏。”


 


周時宇抬眼看他:“我高抬貴手?我可還沒出手呢。如果我出手的話,彭氏早就已經消失了。”


 


彭父緊張地搓著手,說話結結巴巴:“知道您沒出手。隻是……隻是所有之前和我們交好的公司,都知道我們彭氏得罪……得罪了周氏集團。現在它們不是撤資,就是取消合作。”


 


“能不能麻煩您,想想辦法,讓大家都能知道周氏與彭氏的關系已經修復。當然,給您和夫人帶來的困擾,我們該賠的。您開個價,多少錢都行……”


 


“你以為,我們周氏這麼缺錢嗎?”


 


彭父彭母嚇得腿都軟了,

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不是這個意思!”


 


周時宇有些不耐煩,聲音冷淡:“沒別的事就回吧,禮物也帶走。放這兒的話保潔員不好處理。”


 


說完,他旁若無人的從包裡取出一個保溫杯,倒上溫水遞給我,柔聲道:“寶貝,剛打完球,渴不渴?趕快喝吧,溫的。”


 


彭浩林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彭母見狀,立馬轉身向我諂媚道:“陶然,你和我們家也算舊識,幫我們說說情吧。”


 


我抬眼看向她:“我和彭夫人好像沒那麼熟吧。”


 


“怎麼會?你和浩林談了四年,也來過家裡幾次。雖然分手了,但是咱們也算是有過緣分的。

就幫幫我們吧……”


 


沒等她說完,我立刻打斷他:“彭夫人可別嚇我,彭家我可是高攀不起。您和我的緣分,可真是讓我現在想想,還脊背發涼,不寒而慄呢!”


 


彭母一聽,臉色瞬間煞白。


 


彭浩林瞪大眼睛:“陶然,你什麼意思?媽,你不是一直說,挺喜歡陶然嗎?你怎麼她了?”


 


彭母不語,他又看向彭父。


 


見兩人紅著臉,低著頭,不敢作聲,彭浩林似乎明白了什麼。


 


當年,宋菲菲回國以後,曾經找過我。


 


她說,是彭母給她打電話,勸她回國,想撮合她和彭浩林在一起的。


 


彭父彭母表面認可我,其實壓根沒把我放在眼裡。


 


彭家不可能讓一個沒背景又沒資源的窮丫頭嫁進彭家!


 


在彭家二老心裡,早就當她是兒媳婦了。


 


讓我好自為之!


 


我沒告訴彭浩林,不想讓他徒增煩惱。


 


我一直想著要努力提升自己,做出成績,讓自己配得上他家。


 


於是畢業後,為了盡早賺錢,我沒有選擇繼續深造,而是耗盡所有積蓄,創辦了美術培訓機構。


 


家長們對我的專業能力很是認可,報課的孩子越來越多。


 


機構越做越大,也招了不少員工。


 


假期託管的一天中午,孩子們吃了機構發放的午餐後,紛紛喊肚子疼。


 


老師們趕緊帶孩子們去醫院,診斷說是中毒!


 


8


 


我一下子傻了眼。


 


不明白,都是從正規的大品牌飯店訂的飯菜,怎麼會有問題?


 


各種調查也沒有結果。


 


家長們義憤填膺,堵著門罵我,還找來媒體將事件報道出去。


 


報道裡添油加醋,稱我為了賺錢沒底線,圖便宜買劣質的毒飯菜,害孩子們差點兒送命!


 


我百口莫辯。


 


初入社會,就被釘在恥辱柱上……我心痛不已,開始大把大把的掉頭發。


 


各種賠償花光我所有的錢,還欠了近百萬的債。


 


本想著自認倒霉算。


 


誰知兩周後,一個員工哭著告訴我,她知道我是個好老板,她良心過不去,整夜睡不著。


 


是她為了湊錢給父親看病,才接受人指使,在孩子們的飯菜裡下了毒。


 


她發給我指使人的電話號碼。


 


我覺得號碼眼熟,和手機裡的號碼比對,竟然是彭家的一個保姆的號碼!


 


還是之前碰巧,

有一次給彭浩林送東西,彭母讓我到了聯系這個保姆開門,我的手機裡才留下了這個號碼。


 


我打過去,說要報警。


 


保姆哭訴道:“陶然,對不起。是彭夫人用我兒子做要挾。我愛人生病沒有工作,兒子還很小。我也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求您放過我們全家吧!”


 


最後我實在不忍心,還是放過了她。


 


去到新的城市,我在長江大橋上,想起過往種種,對著江水默默流淚。


 


卻被經過的周時宇無意中看見,他以為我要跳橋。


 


將我猛的推進他的車裡:“姑娘,別這樣!有什麼困難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你……”


 


這就是我們的初見。


 


彭浩林流著淚:“陶然,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所以,你當時那麼堅決的離開我,不隻是因為我送你那個玩具房子,對嗎?”


 


他淚流滿面,看向彭父彭母:“爸,媽,從小到大,我都聽你們的話,我尊重你們,敬重你們。但是,你們卻自作主張,甚至為了一己私利,連小孩子的命都不顧!”


 


彭夫人已經泣不成聲:“浩林,媽知道錯了,但媽也是為了你好呀……”


 


他猛地搖頭:“我沒有這樣的爸媽!我要和你們斷交!”


 


隨後,瘋了一樣撲到我的腳邊,拉住我的手哀求道:


 


“陶然,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從沒忘記過你的好。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對不對?回到我身邊好嗎,你的委屈我一定加倍補償!”


 


“我們在一起四年,

你們才一年不到,你了解他嗎?他那麼有錢,和你在一起就是玩兒玩兒的!等你孩子生出來,就會拋棄你!”


 


“我愛你呀!隻有我才是真的愛你的!你看看我,你把孩子打掉,我們重新開始……”


 


彭父彭母嚇壞了,連忙上前拉他:“孩子,快別說了!不想活了?”


 


此時,周時宇的臉色已經黑得瘆人。


 


沒等他說話,我拿起水杯,猛地抬手,滿滿一杯水結結實實的潑到彭浩林的臉上。


 


他怔愣住。


 


“彭浩林,你清醒一點兒吧!一口一個‘陶然’,叫的我直犯惡心!實話告訴你,如果沒有周時宇,當時在大橋上,我可能真的一時想不開,跳下去了!

我的命都是他給的!”


 


“我們早就分手了!和你同意不同意,沒有關系。從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如果你真的念及舊情,就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我不想再看見你!”


 


我轉過頭不再看他,卻發現周時宇勾勾嘴角,暗戳戳笑了一下。


 


轉而衝他們嚴肅吼道:“都沒聽到嗎?還不快滾!”


 


保鏢們得令,拖著三個人連滾帶爬的離開了。


 


後來,無意間聽說,宋家和彭家都破產了。


 


宋菲菲為了賺快錢,去夜場上班。做慣了傲嬌千金的她,哪裡會伺候人?不是被打就是被罵。後來被一個客人的老婆捉了奸,被狠狠毒打了一頓,打斷了腿。最後,她瘸著腿,每天起早貪黑,在一家包子鋪打工謀生。


 


彭母接受不了從雲端到泥裡的巨大落差,

厭惡窮困潦倒的生活,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的,已經不認人了,後來被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而彭浩林,之後再沒再找過我。據說他患上了抑鬱症,什麼也不想做,整天在家裡隻是畫畫。


 


幾年後,我的畫廊準備開業。


 


天色已晚。


 


周時宇見我還在畫廊忙來忙去,可憐巴巴地抱怨:“老婆,自從開始籌備畫廊,都不怎麼理我了!我一天天的用心當奶爸,可辛苦了,是不是也該有點兒獎勵?”


 


說著,他抱住我,鼻尖蹭著我的臉頰,溫熱的氣息惹得我體溫飆升。


 


我環住他的腰:“好說,想要什麼獎勵?”


 


他的臉微紅,附身在耳邊低語道:“你學壞了,明知故問!”


 


我笑笑,

堵住他的嘴,勾著他的衣領,進了後面的畫室。


 


這天,畫廊終於正式開業。


 


周時宇帶著我們的雙胞胎兒女,來參加畫廊的開業慶典。


 


畫廊裡門庭若市,商界大佬雲集。


 


周時宇簡單應酬後,專心帶著孩子們看畫,給他們講畫作背後的故事。


 


隻是沒多久,孩子們注意力就飛到了茶點區的小蛋糕和小零食。


 


他尷尬的向我搖頭擺手,我忍不住大笑。


 


原來,隻要人對了,感情真的可以不那麼費勁心力,費力到失了體面和尊嚴。


 


原來,平平常常,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