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孩子嗎?”
“你生不了,我就送你一個。”
“這孩子是小純辛辛苦苦生的,你可要當親兒子養,這樣你既當了母親,顧家也不會絕了後。”
我含笑看著孩子,說道:
“挺好,這孩子天庭飽滿,看著就是個有福的。”
他不知道,身為男科醫生的我早在三年前就給他做了結扎手術。
我喜當媽。
而他,也喜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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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這麼懂事,婆婆也高興。
逗弄了幾下孩子後,不忘提點我。
“這孩子你既認下了,
那規矩你就得立起來。”
“以後這孩子是咱顧家長孫,你得好好教養,視為己出。對外就稱是你生的,老爺子問起,也是這個說法。”
“至於那個......”
她漫不經心道:“她終究上不得臺面,我不會讓她進門。但怎麼說也是孩子的生母,還是得養著,你沒意見吧?”
我垂眸,摸了摸孩子臉蛋。
正要回話,顧賀臨在我身旁坐下,自然摟著我腰,順著我的視線一起看向孩子:“方卉,我知道孩子還是自己生的好。但你生不了,顧家又不能沒後。”
“小純身家清白,又是高材生,她生的兒子喊你一聲媽不算辱沒你。”
說完,
他又強調,“隻要你好好將孩子養大,顧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我將孩子遞給身旁的保姆,轉過身替他整理微亂的領帶,“賀臨,你說的對。”
“我既然生不出,有個現成的兒子送上門,還不用遭受懷胎十月的罪,這是福氣。”
顧賀臨在我臉上停頓了幾秒,確認我是心甘情願說出這話來,溫柔握住我的手,感嘆道:“顧家有你才是福氣,我就知道你識大體。”
我輕輕拍了拍他胸膛,“家裡的事你就放心吧,我自然明白分寸,再說我還有媽在旁提點呢。”
我轉向婆婆,溫聲道:“媽,您剛剛說的我都記下了。”
“孩子既然進了顧家的門,
就是我的責任。”
“該立的規矩,該教的道理,我都會用心。”
“至於薛小姐,”我語氣平和,“她是孩子的生母,我們顧家自然該照顧。不如讓她住在西郊那套別墅,有空了也能帶孩子過去看她,怎麼樣?”
婆婆聞言,臉上露出贊許的神色,點了點頭。
顧賀臨摟著我腰的手緊了緊,聲音裡帶著幾分滿意,“還是你想得周到。”
我勾起嘴角。
對這個孩子,我是真的喜歡。
原本,我隻想親眼看見顧賀臨斷子絕孫。
但現在,還能看到他喜當爹後再驟然崩潰的模樣,實在是意外之喜。
深夜。
為慶祝顧家有後,
再加上我的生日,雙喜之下,顧賀臨喝得爛醉。
躺在床上,嘴裡嘟囔著:“兒子,我有兒子了。”
我站在衛生間,慢條斯理一點點卸去臉上精致的妝容。
沒有這層面具保護,鏡子裡的女人面容蒼白,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無聲訴說著無數個被噩夢與恨意啃噬的漫漫長夜。
待卸好妝,我脫掉衣服。
腹部那道長達十五釐米的猙獰疤痕,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貼在白皙的皮膚上。
想到三年前的那一夜,我輕輕摸了摸疤痕。
明明不再疼了,但碰觸一瞬間,我好像仍能聽見哀嚎,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痛楚。
每次見到這道疤,顧賀臨都會強忍著惡心,用自以為深情的聲音安慰我:“卉卉,沒有孩子沒關系,你還有我。”
他會低下頭,
用嘴唇輕輕觸碰這道凹凸不平的疤痕,心疼地說:“都過了這麼久,我們把這道疤去掉好不好?你見一次傷心一次,我見一次也心疼一次。”
他大概以為,他以為夠深情,夠犧牲了。
我會感動得無以復加。
是啊,一個無法生育的女人,丈夫不僅不離不棄,還如此體貼,多麼感天動地。
可這哪裡夠償還我的痛苦和我失去的一切。
那時,我懷孕七個月。
顧賀臨帶我去海邊度假。
我很珍惜這難得的二人世界,歡天喜地答應。
沒想到半夜我被劇烈腹痛驚醒,羊水混著血水往下流。
枕邊卻沒有顧賀臨的影子。
電話那端一直無人接聽,我忍著痛楚與恐懼找遍別墅也沒他蹤影。
直到第五遍電話才被接通,
傳來的卻是薛純嬌滴滴的聲音,“賀臨,都這時候了,還接什麼電話呀。”
在我慘白的臉色中,電話那端被捂住,我的口鼻也像被捂住,快要窒息時,顧賀臨敷衍的聲音傳來:“突然有急事,晚點回。”
腹部傳來的劇痛一陣緊過一陣,我扶著冰冷的牆壁,牙齒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來。
“賀臨,”我用盡力氣,想叫他回來,電話已變成忙音。
我癱軟在地,感受到腹中那個小生命掙扎的力度正在減弱,昏迷前,撥通了救護車電話。
醒來後,主任告訴我,孩子沒了。
而我,也因為大出血和嚴重的感染,子宮被摘除了。
我失去了我的孩子,也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可能。
顧賀臨出現時,
臉上掛滿了疲憊和愧疚。
他撲到我床邊,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卉卉,對不起......”
“公司那邊突然有跨國並購的緊急會議,我實在走不開。”
他眼眶泛紅,“我沒想到會這樣,我不該去參加那該S的會,我該陪著你的。”
腹部傳來鈍刀割肉般的悶痛,一下又一下,時時刻刻提醒我失去了什麼。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足以亂真的表情,我在想,我失去孩子時他在做什麼呢?
是正摟著薛純的腰緊緊相依,還是坦誠相見纏綿不休......
病房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他身上古龍水以及淡淡的香水味,我胃裡一陣翻攪。
他為什麼那麼迫不及待?
為什麼偏偏要那時候出去?
我定定看著他,看了許久。
顧賀臨另一隻手也覆了上來,將我的手緊緊包裹住,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帶著哽咽:“卉卉,你說話,你罵我打我都可以......別這麼看著我,我錯了。”
我慢慢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顧賀臨又說了許多安慰的話,保證會請最好的醫生給我調理身體,保證以後會加倍補償我,保證他的顧太太永遠隻有我一個。
最後讓我瞞著,不要告訴顧老爺子,怕顧老爺子知道長孫就這麼沒了,傷心過度傷了身子。
我一字一句聽著,心底冷笑。
他不是怕顧老爺子傷心過度,是怕這場並不存在的跨國並購會議露餡。
顧老爺子白手起家,
最看重家庭穩定與名聲清譽,認為後院起火是敗家之始。
定下家訓,子孫不能養外室,更不能輕易離婚。
如有違者,輕則削減繼承份額,重則直接逐出家族核心,產業旁落。
雖然我恨顧賀臨,但我仍答應隱瞞下此事。
因為離婚或是讓他削減繼承份額都不能讓我痛快。
半年後,趁著顧賀臨體檢做全麻腸胃鏡的機會,我作為主治醫生,走進了手術室。
手術非常完美。
顧賀臨醒來後,隻覺得下腹有些墜脹。
我溫柔地喂他喝粥,告訴他那是腸胃鏡後的正常反應。
他不疑有他,起碼現在沒有絲毫懷疑薛純生下的孩子不是他的。
我慢慢穿上睡衣,遮住那道疤痕,也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恨意。
走到床邊,看著顧賀臨醉夢中依舊上揚的嘴角,
輕輕替他按好被角。
睡吧,我的好丈夫。
好好享受這最後的美夢。
畢竟,噩夢,很快就要開始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成了顧家公認的好母親,好妻子。
孩子起名天賜,為了好好照顧他,我特意休了長假。
吃穿住行都按最好的來,雖然請了三個金牌育兒嫂看護,但我依舊事事上手,事事上心,給他換尿不湿也面不改色。
而薛純也被安頓在西郊別墅,我每月會按時撥去豐厚的生活費,從未短缺。
婆婆對我贊不絕口,對顧賀臨說:“方卉這孩子,心胸寬廣,懂事明理。你要好好待她,可不能寒了她的心。”
顧賀臨攬著我的肩,笑得志得意滿:“媽,您放心,現在孩子有了,顧氏集團也在我手上越來越穩,
兒子很滿意現在的生活,絕不會寒了卉卉的心。”
我依偎在他懷裡,抱著天賜垂眸淺笑。
我表面越是笑得慈愛,心裡就越是恨。
顧天賜擁有的一切,原本都該屬於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會含著金匙出生,在我的寵愛下長大,擁有最精心的教養和一個光明璀璨的未來。
顯然,顧賀臨不在乎孩子是由誰生的。
隻要是他的種,他就欣然接納。
他也因我的大度,開始頻繁去薛純那處。
我從不追問,隻在他回來時,溫柔地遞上補湯,或是替他整理不小心沾上口紅印的衣領。
我的沉默和體貼,讓他對我再三保證:“方卉,你放心,小純那邊,我隻是去安撫安撫,絕不會動搖你的位置。”
他這話,
大概自己都信了七八分。
西郊別墅裡的薛純,怕是也快信了。
她以為我不會接受這個孩子,成天跟顧賀臨甩臉子,鬧得難看,進而惹顧賀臨發怒,失去顧家夫人的位置,她好母憑子貴進入顧家,我偏反其道而行,對她的孩子視若親子。
而她自己每個月隻能等著我“施舍”的生活費,眼巴巴盼著顧賀臨的“臨幸”。
想必現在急得火急火燎吧?
薛純啊,可不要讓我等得太心急。
我的期待沒有落空。
顧賀臨去西郊別墅的頻率越來越少。
開始三四天去一次,後來隔上一周才去一次。
每次回來時,臉上再也不是春風得意。
我知道,薛純那邊,怕是鬧起來了。
也是,
從被男人偷偷藏起的真愛,變成了需要正室施舍才能存在的附屬品,這種落差怎麼能忍?
何況,天賜一天天長大,越來越可愛,也越來越依戀我這個“媽媽”。
薛純作為生母,卻隻能隔著照片和偶爾的視頻看著,心裡的嫉恨和恐慌,恐怕早已堆積成了山。
這天,顧賀臨深夜回來,眉宇間是壓不住的慍怒。
我像往常一樣迎上去,替他脫下外套,溫聲問:“怎麼了?是公司的事不順心,還是累著了?”
他重重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語氣不善:“沒什麼,一點煩心事。”
我沒有追問,轉身去廚房端來溫著的湯,遞到他手邊:“不管什麼事,先喝點湯暖暖胃,別氣壞了身子。”
他接過碗,
抬眼看了看我。
半晌,他嘆了口氣,放下碗,握住我的手:“還是你好,方卉。從來不給我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