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皇子蕭承從籍籍無名S到君臨天下。


 


我身上留下的疤,比他走過的宮道都多。


 


滿朝文武,天下百姓,都以為我會是他的皇後。


 


可登基大典上,他身側站著的,是江南來的醫女柳婉。


 


而我,戰功赫赫的沈大將軍,隻得了個貴妃的虛銜。


 


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斥我:“沈璃,你S氣太重,不配母儀天下。”


 


“什麼時候學會了溫順,朕再考慮把後位給你。”


 


可笑。


 


當初是誰在我懷裡,紅著眼說此生隻我一人?


 


是誰在我浴血奮戰時,信誓旦旦地說要與我共享天下?


 


原來帝王之愛,輕賤如斯。


 


我看著龍椅上那個陌生的男人,隻覺得心口被捅了個血窟窿。


 


那一刻,我愛了十幾年的少年郎,S了。


 


既然這皇後我不配。


 


那這片我為你打下的江山,你也,不配擁有。


 


1


 


金鑾殿上,紅毯鋪地,百官跪拜。


 


我身著正紅色的戎裝,腰間還掛著隨我徵戰十年的長劍。


 


這是蕭承曾親口許諾我的。


 


他說:“阿璃,待我君臨天下,你要穿著這身戰袍受封,我要讓天下人知道,這江山是你我共享的。”


 


可此刻,站在他身側受百官朝拜的,卻不是我。


 


那個位置上,站著一個身穿鳳袍、頭戴九鳳冠的女子。


 


柳婉。


 


那個兩個月前,他在南巡途中帶回來的江南醫女。


 


禮官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回蕩:


 


“奉天承運,

皇帝詔曰:柳氏溫婉賢淑,堪為六宮典範,特冊封為後,沈氏護駕有功,冊封為璃貴妃。”


 


大殿內瞬間S一般的寂靜。


 


曾隨我出生入S的武將們面面相覷,有人甚至按住了腰間的佩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我SS盯著高臺上的那對璧人,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我上前一步,聲音在大殿中回響:“陛下,這是何意?”


 


蕭承開口時的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沈璃,大典之上,誰許你喧哗的?”


 


我指著柳婉,手指都在顫抖:“你說過,這後位是我的,你更說過,我們一生一世一雙人!”


 


“放肆!”


 


蕭承猛地一拍龍椅,帝王的威壓撲面而來。


 


柳婉似乎被嚇到了,驚呼一聲縮在蕭承身後。


 


她紅著眼眶,聲音細若蚊蠅:“陛下,都是臣妾不好,姐姐隨陛下徵戰多年,勞苦功高,臣妾……臣妾願意把後位讓給姐姐。”


 


蕭承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我時,眼中隻剩下了厭惡。


 


“你看看你,哪裡還有半點女子的模樣?”


 


“滿身S氣,張口閉口就是質問朕,若讓你做了皇後,朕的後宮豈不成了你的演武場?”


 


“婉兒雖然出身不高,但她知書達理,懂得尊卑進退,這才是**該有的氣度!”


 


我氣極反笑:“知書達理?懂得尊卑?蕭承,你忘了是誰背著重傷的你爬過雪山?

是誰為你擋下敵軍的毒箭?”


 


“那時你說,我是這世間最耀眼的女子,如今江山打下來了,我就成了滿身S氣、不懂禮數的粗鄙之人?”


 


蕭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最恨別人提起他落魄時的樣子,尤其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


 


“夠了!”


 


他冷冷地打斷我,“沈璃,朕念你有功,才封你為貴妃,你若再不知好歹,休怪朕無情。”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這一身戎裝,帶著兵器上殿,是想逼宮嗎?”


 


逼宮?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進我的心口。


 


我沈家滿門忠烈,我沈璃為他出生入S,到頭來,竟換來一句“逼宮”?


 


周圍的文官開始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沈將軍確實太跋扈了,怎麼能跟陛下這麼說話。”


 


“就是,到底是武將,不懂規矩。”


 


蕭承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卸甲,下跪,向皇後謝恩。”


 


我愣住了。


 


讓我向一個隻認識兩個月、隻會撒嬌賣慘的醫女下跪謝恩?


 


“我不跪。”我挺直了脊梁。


 


蕭承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沈璃,這是聖旨,你若不跪,便是抗旨不遵,你想讓沈家軍跟著你一起受罰嗎?”


 


他拿沈家軍威脅我。


 


他知道,那是我的軟肋。


 


那一萬多名跟著我從S人堆裡爬出來的兄弟,

我不能連累他們。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解開了護心鏡。


 


“哐當”一聲。


 


接著是佩劍、護腕、戰甲。


 


一件件,一樁樁,都是我曾經的榮耀,如今卻成了我的恥辱。


 


我隻穿著單薄的裡衣,站在寒風凜冽的大殿中央。


 


膝蓋彎曲,重重地磕在堅硬冰冷的金磚上。


 


劇痛襲來,卻抵不過心頭的寒意。


 


我低下頭,咬著牙道:“臣妾,謝主隆恩。”


 


頭頂上方,傳來蕭承滿意的聲音:“這就對了,回去好好學學怎麼做個女人,別整天舞刀弄槍的,晦氣。”


 


2


 


典禮結束後,我被幾個太監“請”回了未央宮。


 


說是未央宮,其實位置偏僻,離冷宮不過一步之遙。


 


這裡的陳設簡陋,連炭火都供不足,透著一股子霉味。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卸去了戎裝,隻穿著單薄的中衣,領口微敞,露出了鎖骨下方一道猙獰的傷疤。


 


那是三年前,為了救蕭承,被刺客的毒刃劃傷的。


 


當時深可見骨,毒氣攻心,我差點就沒挺過來。


 


那時蕭承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發誓說這道疤是他一輩子的痛,他會永遠視若珍寶。


 


可如今,這道疤成了他口中的“醜陋”、“晦氣”。


 


“娘娘,您喝口熱水吧。”


 


陪嫁丫鬟小桃紅著眼睛端來一杯水,杯沿還有個缺口。


 


我接過水杯,手有些抖。


 


“小桃,外面怎麼樣了?”


 


小桃抽泣著說:“陛下……陛下帶著皇後去了御花園,說是要賞雪,宮裡都在傳,說陛下寵愛皇後,連路都不讓她走,是一路抱著過去的。”


 


我握著水杯的手猛地收緊。


 


十五歲那年,奪嫡之爭最慘烈的時候。


 


蕭承腿部中箭,無法行走。


 


是我背著他,在沒過膝蓋的雪地裡爬了整整一夜,才把他背出了包圍圈。


 


我的膝蓋就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一到陰雨天就鑽心地疼。


 


他曾心疼地吻著我的膝蓋說:“阿璃,以後我就是你的腿,絕不讓你再受一點苦。”


 


原來,

誓言真的隻是說說而已。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宮女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


 


看裝束,是鳳儀宮的人。


 


那宮女雖是奴婢,但下巴抬得比我都高,眼神裡滿是不屑。


 


“璃貴妃,這是皇後娘娘賞您的。”


 


她將錦盒隨手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


 


小桃氣不過:“你這是什麼態度!還有沒有規矩!”


 


那宮女冷笑一聲:“規矩?現在這後宮的主子是皇後娘娘,貴妃不過是妾室,還想擺什麼譜?”


 


她打開錦盒,裡面是一盒乳白色的藥膏,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這是西域進貢的玉肌膏,

有去腐生肌的奇效。”


 


宮女陰陽怪氣地說道,“皇後娘娘說了,昨夜伺候陛下時,陛下隨口提了一句,說貴妃姐姐身上的疤痕太多,摸起來硌手,看著也嚇人。”


 


“皇後娘娘心善,特意求了這藥膏來,讓姐姐好好塗塗。”


 


“雖然姐姐年紀大了,皮糙肉厚,但這藥膏或許還能救一救,免得下次侍寢時,再嚇著陛下。”


 


我看著那盒藥膏,胃裡一陣惡心。


 


原來,我的舍命相救,在他眼裡,隻是“硌手”和“嚇人”。


 


柳婉這是在向我示威。


 


她在告訴我,蕭承現在連我的身體都嫌棄。


 


她在嘲笑我,嘲笑我這個曾經的女將軍,

如今連個以色侍人的資格都沒有。


 


“拿走。”我冷冷地開口。


 


宮女挑眉:“怎麼?貴妃這是不領情?這可是皇後娘娘的一片心意,若是讓陛下知道了……”


 


“我讓你拿走!”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那盒藥膏,狠狠地砸在地上。


 


玉碎膏裂,白色的藥膏濺了一地。


 


宮女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後退兩步:“你……你竟敢摔皇後娘娘的賞賜!你瘋了!”


 


“滾!”


 


我指著大門,眼神如刀。


 


或許是我在戰場上S過太多人,身上那股子煞氣還在。


 


那宮女嚇得臉色蒼白,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放狠話:“你等著!我這就去告訴陛下!”


 


小桃嚇得哭了出來:“小姐,這可怎麼辦啊?陛下肯定會怪罪的。”


 


我重新坐回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面色蒼白的女人。


 


怪罪?


 


他怪罪得還少嗎?


 


3


 


那日之後,我便病倒了。


 


大典上的受辱,加上膝蓋的舊傷復發,讓我高燒不退。


 


小桃急得團團轉,跑去太醫院請人。


 


可去了大半天,回來時卻是空著手,眼睛腫得像核桃。


 


“小姐……太醫院的人說,皇後娘娘手指被針扎了一下,所有的太醫都去了鳳儀宮會診,

抽不出人手來……”


 


我燒得迷迷糊糊,聽到這話,竟忍不住笑出了聲。


 


手指被針扎了一下?


 


好金貴的手指。


 


想當年,我在戰場上腸子都快流出來了,也是自己塞回去,隨便撒點金瘡藥就繼續S敵。


 


如今,我高燒昏迷無人問津,她扎個手指卻能驚動整個太醫院。


 


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吧。


 


窗外傳來“砰砰”的聲響,緊接著是絢爛的光亮映照在窗紙上。


 


哪怕隔著厚厚的宮牆,也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歡呼聲。


 


小桃去關窗,卻被我叫住:“外面在做什麼?”


 


小桃支支吾吾不敢說。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透過窗縫看去。


 


隻見御花園的方向,漫天的煙火照亮了夜空,美得驚心動魄。


 


隱約還能聽到絲竹管弦之聲。


 


“是……是陛下在陪皇後娘娘放煙火。”


 


小桃低著頭,聲音哽咽,“聽說皇後因為手指受傷心情不好,陛下為了哄她開心,特意下令放一夜的煙火。”


 


我看著那絢爛的煙火,隻覺得刺眼無比。


 


我在這裡生S未卜,他在那裡為博紅顏一笑,揮金如土。


 


那一夜,我聽著外面的歡笑聲,咬著牙挺了過來。


 


第二天中午,蕭承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