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夕,未婚夫江舟和寡嫂母子在朋友圈曬出親子照。


 


【我們家翰林再也不是沒爸爸的孩子了。】


 


看著照片上笑容燦爛的丈夫,我點了個贊。


 


江舟立刻在家族群對我破口大罵。


 


【許朵,你有毛病吧!一張照片而已,都是為了孩子心理健康著想!自己齷齪看什麼都齷齪!】


 


【趕緊給嫂子道歉!】


 


丟下這句話,他把我拉黑了。


 


緊接著就看見江舟跟他的寡嫂換上了帶娃的情侶頭像。


 


若是以前,我肯定會撒潑打滾,逼他刪掉照片,換頭像。


 


可現在,我徹底S心了。


 


1


 


身邊的護士很是惋惜。


 


【許小姐,雖然您有滑胎的跡象,但隻要打兩針保胎針,這孩子還是能保住的,您真的要放棄嗎?


 


我打電話讓他來籤字,卻無人接聽。


 


等江舟接到我閨蜜的電話趕過來的時候。


 


我已經完成了手術被推回了病房,拿出電腦填寫出國申請。


 


他見了我冷嘲熱諷。


 


【許朵,你刷短劇刷傻了?裝什麼不好,非要在婚禮前裝流產?你有這麼容易懷嗎?】


 


我平靜地敲完了最後一個字,合上了電腦。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跟他大吵一架,可現在,我半個眼神都不想給他。


 


或許是看我臉色不好,他聲音小了點。


 


將手上的塑料袋丟到我面前。


 


【嫂子聽說你被車撞了一下,特意給你做的,都是你平時最愛吃的,快吃吧。】


 


塑料盒裡香辣蟹隻剩下年糕和土豆,冰淇淋被挖了一半,融化的冰淇淋淌的袋子到處都是。


 


散發著黏膩的香甜味。


 


令人惡心。


 


他似乎忘了,自從我替他擋酒擋出了慢性腸胃炎,便再也不能吃這些刺激性的東西。


 


我低頭不語。


 


江舟看了一眼他帶的殘羹冷飯,毫不在意。


 


【或許是翰林這小子偷吃的,沒事,反正你不是也挺愛吃配菜的嗎?】


 


電話鈴聲響起,是專屬寡嫂李苒的。


 


他眼中多了一絲興奮,丟下我走了出去。


 


對他來說,李苒和我,從來不是選擇題。


 


我隨手把剩菜打包扔進了垃圾桶,自己點了份外賣。


 


以前我搶著吃配菜是因為我們窮,為了把肉都留給他,所以我才騙他說我配菜入味。


 


令人諷刺的是,他直到現在都堅信我喜歡吃配菜。


 


還把別人吃剩下的打包給我。


 


等他打完電話回來,我已經吃上了清粥小菜。


 


他不滿地皺眉。


 


【許朵!你這是什麼意思?那可是嫂子辛辛苦苦給你做的!】


 


我吹了吹熱粥淡淡開口。


 


【我腸胃炎,吃不了。】


 


他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抹心虛,擰著眉頭吼道。


 


【矯情!愛吃不吃!】


 


說罷,他摔門離開。


 


而我也頭沒抬,低頭看著上司的消息。


 


【交流名單中已經加入你的名字,三天後出發,你準備一下。】


 


隔天,我順利度過了危險期,收拾東西出院回家。


 


江舟的車停在醫院門口。


 


我有些意外,自從李苒搬到我們小區後,我就已經很久沒有坐過江舟的車了。


 


這車早就成了李苒的專座。


 


【上車。】


 


我沒必要跟他在這種地方置氣,況且也沒幾天可相處的。


 


剛打開車門,我就發現車內完全變了樣。


 


後排固定著兒童座椅,副駕駛上放著鮮豔的口紅。


 


可我分明記得,以前他從不許我在車上胡亂擺東西。


 


有一次我發燒,不小心將睫毛膏落下,就被他大罵一頓。


 


【許朵,你長得是豬腦子嗎?跟你說了多少遍都記不住!】


 


【是她不小心落下的。】


 


江舟的解釋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嗯了一聲,將口紅細心收了起來。


 


他有些驚訝,不自在的攥了攥方向盤。


 


【你,不生氣?】


 


以前我們兩個總是會因為李苒的事情吵架。


 


最兇的時候,就是聽見她的名字,

我都會像炸了毛的貓一樣。


 


大吵大鬧,暴跳如雷。


 


甚至會砸碎眼前的所有東西。


 


每當這種時候,江舟都會冷冰冰地站在遠處看我發瘋。


 


【許朵,都是成年人,不要這麼情緒化。】


 


可現在,我已經看透了。


 


也放下了。


 


【口紅不小心落下不是很正常嗎?】


 


江舟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半晌才低聲說道。


 


【朵朵,你知道我三歲的時候掉進河裡,是我哥冒S救了我,是我們欠嫂子的。】


 


【我哥臨S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照顧好他們母子,我們後天就要結婚了,你不要再疑神疑鬼了好不好?】


 


當初封城的時候,為了給他買藥,我賣血賣到休克。


 


同樣是救命恩人,他心裡眼裡隻有李苒。


 


我覺得好笑。


 


幹脆閉目養神,不再理會。


 


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江舟竟然將車開進了幼兒園。


 


【我要出席幼兒園的親子活動,正好,你也跟嫂子當面道個歉吧?免得她因為照片的事情多想。】


 


我這才注意到江舟今日打扮得十分隆重。


 


跟我去拍婚紗照時,他都埋怨了一路為什麼不能穿休闲裝,最後拍完還指責我矯情。


 


【不過是個婚紗照而已,就是個形勢,搞得興師動眾的,真以為自己是公主呢!】


 


而今天他居然破天荒地穿上了西服。


 


還特意拉上我當他們一家三口的背景板。


 


我打開車門就想離開。


 


可剛下車就被江舟拖進了幼兒園。


 


【爸爸。】


 


2


 


江翰林從一旁竄出,

猛地抱住了江舟的大腿。


 


江舟喜笑顏開,將他抱在懷中,被江翰林親了一大口。


 


我往後讓了兩步,給他們留足了空間。


 


【翰林,不要這麼黏著爸爸。】


 


李苒走過來,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翰林喊著玩的,朵朵你別介意。】


 


【對了,聽說你昨天在路上被車撞了一下,沒事吧?】


 


江舟熟練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塑料槍,塞到江翰林手中,漫不經心地開口。


 


【她能有什麼事情?能跑能跳的,就是大小姐脾氣犯了,又開始作妖唄。】


 


大小姐這個詞以前我覺得刺耳。


 


可現在,我不在乎了。


 


他又把我拉到李苒面前。


 


【許朵,快給嫂子道歉。


 


【我點贊隻是覺得照片很不錯而已。】


 


我心平氣和地解釋。


 


江舟臉色有些難看,低吼一聲。


 


【許朵,別鬧了!】


 


李苒趕忙安撫。


 


【小舟,你也太不溫柔了,怎麼能這樣對朵朵呢?都是要結婚的人了,總要改改脾氣才行,難不成我還能隨時在你身邊管著你?】


 


方才還在衝我發火的江舟一瞬間便低下了頭。


 


乖巧得不像話。


 


全然不像對我囂張跋扈的模樣。


 


縮在他懷裡的江翰林突然指著我大罵。


 


【你是壞人!你欺負爸爸!】


 


說完,便扣動扳機。


 


一顆塑料子彈不偏不斜地打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隻覺得右眼一陣劇痛,條件反射蹲下捂住了眼睛。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翰林!你在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我討厭壞女人!壞女人讓媽媽見不到爸爸,壞女人就該被打S!】


 


江翰林跳到地上,丟下這句話氣呼呼地跑了。


 


【翰林!】


 


李苒趕忙追了過去。


 


江舟看了我一眼,猶豫片刻也跟了上去,隻留下一句。


 


【等我回來。】


 


我終究沒等到他回來。


 


路過的幼兒園老師見我受傷,將我送到了校醫室。


 


校醫幫我處理了傷口。


 


【如果不是隔得遠,你這眼睛就瞎了,日後小心點。】


 


【今天是親子日,孩子父親也應該到了吧?他們人呢?我這還要交代醫囑呢。】


 


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了。


 


江舟沒有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心裡倒也談不上多失落,畢竟我早已經被拋下數次了。


 


之前我第一次上酒桌,替他喝了半斤白酒,喝成胃出血,他不但不送我去醫院,還嘲笑我沒腦子,不行還要硬裝,全然不記得。如果不是我,酒精過敏的他隻怕早S在酒桌上了。


 


可李苒削水果時不小心劃傷了手,江舟便火急火燎的將她抱著送去醫院。


 


面對我的詰問,他一臉不耐煩。


 


【許朵,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皮糙肉厚的?嫂子是疤痕體質!處理不好要留疤!】


 


【給我吧,大夫。】


 


我知道我等不到他,幹脆拿了藥,包著紗布從校醫室走出來。


 


迎面便看見那張顯眼的親子照。


 


被貼在幸福一家人的黑板上,下面還掛了朵小紅花。


 


而江翰林拿著禮品站在講臺上念獲獎感言,

看見我,眼裡的惡意流露了出來。


 


他舉著話筒一路小跑到我身邊。


 


【我有一個幸福的家,有溫柔的媽媽和可愛的爸爸,但是有個阿姨一直纏著爸爸,我很不高興。】


 


【但媽媽不讓我說,總是一個人偷偷哭,今天我想跟阿姨說,阿姨,你能不能放過爸爸?我可以拿我最愛的玩具跟你交換,隻求你讓爸爸回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真摯。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鄙夷,惡意,還有嘲笑。


 


我成了眾矢之的。


 


我下意識回嘴。


 


【我不是,我是他的……】


 


【許朵,你先回去。】


 


江舟打斷了我的話,眼神漠然,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周圍人卻越發蹬鼻子上臉,

不知誰先朝我扔了香蕉皮。


 


冷風混合著垃圾砸在我身上,我隻覺渾身發寒。


 


在謾罵聲中,我狼狽的被趕出幼兒園。


 


半個小時後,我才收到了江舟的短信。


 


【翰林沒有惡意,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3


 


無數次失望後,我已經看淡了。


 


接到婚慶公司的電話時,我幹脆利落的拒絕了。


 


【許小姐,婚禮都安排妥當了。】


 


【不必了,撤了吧,定金我不要了。】


 


掛斷電話,我長舒了一口氣。


 


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半年前,我便開始緊鑼密鼓的籌備婚禮,白天我要上班,晚上籌備婚禮,好幾次著涼發燒。


 


江舟從不過問。


 


而江翰林四歲生日宴,他親力親為,

連一副碗筷都要過問數遍。


 


生怕出什麼岔子。


 


可我收到請帖赴宴的時候,十八桌的宴席上,獨獨少了我的碗筷。


 


江舟抱著江翰林親昵的宛如父子,顯得我這個未婚妻分外多餘。


 


我留下禮金便離開了。


 


過後,他不斷埋怨。


 


【你要來不早說!害的我丟了人!】


 


我不明白,我們倆見過家長,在一起八年,難道連這點小事都要通知?


 


如今卸了所有的擔子,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眼看天氣不好,很快下起了暴雨。


 


路上的出租車滿載,我打不到車,被淋成落湯雞。


 


我嘗試給江舟打電話。


 


無人接聽。


 


我自嘲一笑,頂著暴雨和行人異樣的眼光往回走。


 


等回到家的時候,

天已經黑了。


 


打開家門,江舟看見狼狽的我一怔,下意識埋怨道。


 


【為什麼不帶傘?】


 


不等我回答,李苒帶著江翰林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我的睡衣,踩著我的粉色兔子拖鞋,像是這個家真正的女主人。


 


見了我歉意的笑笑。


 


【回來的太著急,鑰匙和包落在了幼兒園,朵朵,你不介意,我在這裡住一晚吧?】


 


我換上了客人的鞋子,擰著滴水的頭發走進去。


 


【不介意,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江舟跟我進了房間質問道。


 


【許朵,你什麼意思?】


 


我從角落找出落灰的行李箱,回臥室收拾東西。


 


剛一進去,就看見剛掛上三天的婚紗照被撤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他們拍的親子照。


 


碩大的親子照比我的婚紗照還大三圈,用胡桃木框精心裝裱。


 


【幼兒園的老師說,孩子的心理健康教育比較重要,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所以……】


 


【你不要胡思亂想。】


 


江舟難得主動給我解釋。


 


我收拾著衣服隨口回了一句。


 


【孩子比較重要。】


 


【許朵!】


 


他不耐煩的上前抓住了我胳膊。


 


【明天就要結婚了,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三十了,連個孩子都生不了,離了我誰願意娶你?】


 


他說完,眼神閃過一絲懊惱。


 


直到此刻,我才清楚他的想法。


 


那年我懷著孩子替他擋了仇人一刀,流產後醫生說很難再懷孕。


 


當時他抱著我哭的像個孩子,

深情款款的發誓。


 


【朵朵,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但如今對我傷害最大的卻是他。


 


昔日的付出,也成了他肆無忌憚的砝碼。


 


難怪他有恃無恐。


 


原來是認定了我離不開他。


 


隻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我約好了化妝師,早上要先去酒店化妝。】


 


【真的假的?】


 


他將信將疑。


 


婚禮都是我一手包辦,他從不過問。


 


兩個人的婚禮,他除了時間地址,一概不知。


 


【小舟,你們都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難不成朵朵還能騙你?】


 


有了李苒這句話。


 


江舟的臉色才算是緩和下來。


 


我順利的收拾好東西,下樓準備離開的時候。


 


就聽見李苒跟江舟在聊天。


 


【如今你們還沒結婚,她就是這幅樣子,如果結了,豈不是把你吃的SS的,我要是你,明天的婚禮就遲到一會兒,給她一個教訓。】


 


【這樣她才能乖乖聽話。】


 


江舟猶豫了一會兒,可對上李苒真摯的神情。


 


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我聽你的。】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我釋懷一笑。


 


拖著行李箱離開。


 


住進了機場附近的酒店。


 


夜晚,我就收到了李苒發的照片。


 


她穿著一身紫色的情趣內衣,側躺在床上滿臉餍足,身邊是睡著的江舟。


 


【許朵,你拿什麼跟我爭?】


 


她以為我會哭,會鬧,可我隻是將照片保存。


 


在登機前的一刻,跟朋友圈公布了分手的消息。


 


將照片發給了江舟和江舟的家人。


 


通知我這邊的親戚取消婚禮。


 


隨後拉黑了江舟,頭也不回的坐上飛往法國的飛機。


 


江舟,我們再也不見。


 


4


 


三個月過去,我也算適應了馬賽的生活。


 


從閨蜜的口中,得知了離開的後續。


 


江舟醒過來看見我分手的朋友圈,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酒店,才知曉我早就取消了婚禮。


 


看見我發的照片,跟李苒鬧得不可開交。


 


鬧得人盡皆知,甚至鬧到了警察局。


 


而江舟現在還在滿世界找我。


 


可我不關心這些,我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唯一慶幸的是,當時我求著他領證。


 


他多次推搡。


 


從最開始的不合適,到後來公司忙,這件事就這麼擱置下來。


 


如今倒是便宜了我。


 


在馬賽的這三個月,我沒日沒夜的補習法語。


 


總算能做到能跟同事順利交流。


 


也幸好,除了我之外,同部門還有派過來的國人。


 


李觀鶴,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紀,在國內沒什麼交集。


 


出了國身邊沒熟人,倒是親近了不少。


 


為了感謝他這三個月的幫助,我準備下廚請他吃飯。


 


我從中超買了食材回家,做了點家常菜,喝到盡興的時候。


 


我才好奇的詢問。


 


【聽說你也是後面補進來的?為什麼?】


 


李觀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沒什麼,就是覺得國內待膩了。】


 


【是嗎?】


 


【對了,我記得你剛進公司的時候忙的很,你在忙什麼?】


 


他撐著下巴反問我。


 


不得不說,他這張臉的確要比江舟好看很多。


 


雖然比不得男大學生身上的昂揚青春,但是經過歲月的沉澱,多了幾分成熟。


 


【忙著給前男友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