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身邊還站著幾個流裡流氣的男人,為首的是個光頭,手臂上紋著龍,看著就不好惹。


 


“姜知夏,你沒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蘇清清捏著我的下巴,那股恨意幾乎要從她眼睛裡噴出來。


 


“今天,我就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顏面掃地!”


 


彈幕瘋狂刷屏,語氣焦急。


 


【危險!宿主有危險!】


 


【快!向他求饒,激發男人的保護欲!讓他為你心軟!】


 


我看著那個為首的光頭紋身男,又看了看彈幕上的“求饒”和“男人”。


 


懂了。


 


系統讓我向這位大哥求饒。


 


我立刻擠出兩滴眼淚,對著光頭男一鞠躬,聲情並茂地喊道:


 


“大哥,

求求你,饒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孩,全家都指著我活呢!”


 


“……”


 


全場寂靜。


 


蘇清清愣住了。


 


那幾個混混也愣住了。


 


為首的光頭男,也就是阿彪,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十分精彩。


 


他大概是第一次見到被綁架了,還這麼有儀式感的人質。


 


蘇清清反應過來,氣得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閉嘴!你裝什麼可憐!給我打!狠狠地打!”


 


一個混混獰笑著朝我走來,揚起了手。


 


我心一橫,趁他不備,猛地用頭朝他肚子撞去!


 


那人悶哼一聲,被我撞得連退好幾步。


 


我趁機連人帶椅子往地上一滾,

掙脫了綁得並不結實的繩子。


 


然後抄起旁邊一個半滿的滅火器,對著那群人就噴了過去!


 


“滋——”


 


白色的幹粉彌漫了整個空間。


 


倉庫裡頓時雞飛狗跳,咳嗽聲和咒罵聲響成一片。


 


我拎著滅火器,像個女戰神,逮著人就砸。


 


我雖然不識字,但力氣大啊!


 


阿彪被幹粉嗆得睜不開眼,一邊揮手一邊大喊:“停!停!都他媽住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對著那邊恭敬地喊了一聲:“陸先生。”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阿彪臉上的橫肉一抖,表情立刻就變了,

連連點頭:“是,是,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他看向我的眼神,從剛才的兇狠,變成了震驚和一絲……敬畏?


 


“咳咳,那個……姜小姐。”


 


他清了清嗓子,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誤會,都是誤會。”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我。


 


“這是我們老板的名片,他說,想跟您交個朋友。”


 


我看著那張黑色的硬質卡片,上面用燙金字體印著兩個字。


 


陸珩。


 


雖然我不認識,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我接過名片,看著落荒而逃的蘇清清和阿彪等人,

陷入了沉思。


 


這個人,又是誰?


 


顧言在ICU躺了三天三夜,總算撿回一條命。


 


他從ICU轉回普通病房後,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行走的生化武器。


 


隻要我靠近他三米之內,他就會全身緊繃,下意識地捂住肚子。


 


他再也不敢讓我“照顧”他。


 


為了報復我,他決定從我家的公司下手。


 


我家開了個小公司,一直依附著顧家的生意。


 


顧言躺在病床上,打了個電話。


 


一夜之間,我爸公司的所有合作項目全部被叫停。


 


資金鏈斷裂,公司瀕臨破產。


 


我爸急得幾天白了頭,我媽也以淚洗面。


 


這天,顧言主動約我見面,說要談談公司的事情。


 


他終於要攤牌了。


 


談判地點在他公司的頂層會議室。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西裝革履地坐在主位上,臉還有些蒼白,但神情倨傲。


 


他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語氣像是在恩賜。


 


“姜知夏,籤了它,我就考慮放過你家的公司。”


 


我拿過文件,翻了翻。


 


密密麻麻全是字,像螞蟻在爬,我一個也看不懂。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預警,紅色感嘆號閃得我眼睛疼。


 


【陷阱!這是天大的陷阱!宿主千萬別籤!】


 


【這是一份婚前財產協議的補充條款,一旦籤了,你不僅要淨身出戶,你家公司也會因為‘惡意競爭’背上巨額債務,徹底完蛋!】


 


【顧言這個狗男人,太狠了!


 


我盯著那一行行字,費力地辨認出了“籤”和“合同”兩個詞。


 


讓我籤合同?


 


隻要籤了,公司就有救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顧言。


 


他打量著我,那目光明明白白寫著“傻子”兩個字,嘴角的肌肉撇出一個嘲弄的形狀。


 


我想起來了,他一直覺得我腦子不好使,是個草包。


 


讓我替他籤合同,是怕他自己籤了吃虧嗎?


 


我真是個善良體貼的好未婚妻啊。


 


於是,我拿起桌上的籤字筆,拔掉筆帽。


 


在合同末尾乙方籤名處,我回憶著自己名字的模樣,一筆一劃,格外認真地寫了下去。


 


姜……哦,

好像是個羊字頭。


 


知……這個太難了,跳過。


 


夏……這個也難。


 


我記得我爸教過我簡單的,我就寫那個簡單的吧。


 


最終,我在籤名欄上留下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羊、隻、下。


 


我籤完,把合同推了回去。


 


“好了。”


 


顧言輕蔑地冷笑一聲,拿過合同。


 


他看都沒看我的籤名,直接甩給他的律師。


 


“收好,存檔。”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拍了拍我的臉。


 


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充滿了侮辱。


 


“姜知夏,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蠢。”


 


他的聲音裡滿是快意。


 


“你知道你籤的是什麼嗎?是你親手把你爸的公司賣給我了,還背上了五個億的債務。”


 


“遊戲結束了。”


 


“好好享受你親手毀掉自己家族的成果吧。”


 


我看著他那副快意十足的樣子,心裡一片冰涼。


 


我……做錯了嗎?


 


接下來的幾天,是地獄。


 


顧言的報復來得又快又狠。


 


法院的傳票、銀行的催債單,像雪片一樣飛向我爸的公司。


 


公司的賬戶被凍結,幾十個員工圍在公司樓下討薪。


 


一群穿著制服的人衝進公司,在所有設備上貼上了封條。


 


我爸撐不住,當場血壓飆升,暈倒在地,被送進了醫院。


 


我媽在醫院走廊裡,哭著給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又響亮。


 


“姜知夏!你到底籤了什麼!”


 


她抓著我的衣領,歇斯底裡地嘶吼。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蠢東西!你就是個災星!從小到大隻會給我們家惹禍!”


 


“你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你滾!你給我滾!我不想再看見你!”


 


她把我推出病房,然後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聽著門裡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愧疚、悔恨、絕望,將我淹沒。


 


我被趕出了家門。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我渾身湿透,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我瘋了一樣去找顧言,衝到顧氏大樓下。


 


保安攔住我,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顧總說了,姜小姐和狗,不得入內。”


 


我被他推倒在冰冷的雨水裡,狼狽不堪。


 


他就是要看著我痛苦,看著我家破人亡。


 


系統是對的,顧言是狗男人。


 


可我也是個蠢貨。


 


一個親手把家人推向深淵的蠢貨。


 


三天後,姜氏企業臨時董事會。


 


會議室裡S氣沉沉。


 


我爸剛出院,臉色灰敗,坐在主位上,一瞬間老了二十歲。


 


董事們個個愁雲慘淡。


 


因為今天,是顧言來宣布“勝利”的日子。


 


門被推開,顧言在一群黑衣保鏢和律師的簇擁下,春風得意地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主位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爸。


 


“姜叔叔,別來無恙啊。”


 


他的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快意。


 


“這個位置,你坐得太久了,也該換換人了。”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你……你這個白眼狼!”


 


顧言大笑起來。


 


“白眼狼?要怪,就怪你養了個好女兒。”


 


他的目光轉向我,充滿了戲謔和殘忍。


 


“是她,

親手籤下了這份轉讓協議。哦,不對,應該叫……賣身契。”


 


他示意律師將合同的投影打在幕布上。


 


“今天,我就是來履行合同,正式接管姜氏的。”


 


“從現在開始,這裡的一切,都姓顧!”


 


絕望的氣氛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幾個董事已經開始竊竊私語,準備向新主子表忠心了。


 


我爸閉上眼,流下兩行渾濁的淚。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會議室的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門被推開,陸珩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

走了進來。


 


他神色平靜,身後卻跟著幾名穿著制服的經偵巡捕。


 


氣氛凝固。


 


顧言臉色一變:“陸珩?你來幹什麼?給我滾出去!”


 


陸珩仿佛沒聽見,徑直走到投影幕布前。


 


“抱歉,打擾各位開會。”


 


他拿起激光筆,在幕布上畫了一個圈,正好圈住了那個歪歪扭扭的籤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在顧總宣布勝利之前,我想請問在座各位,”


 


“有誰認識這位,‘羊隻下’小姐嗎?”


 


全場S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羊……隻下?


 


“誰啊?沒聽過。”


 


顧言的瞳孔一縮,一把搶過律師手裡的原件,SS地盯住那個籤名。


 


他的臉血色盡失,嘴唇開始哆嗦。


 


“是……是她寫錯了!她就是姜知夏!她是個文盲!她不認字!”


 


他像個瘋子一樣大吼,指著我。


 


“哦?是嗎?”


 


陸珩推了推眼鏡,鏡片後是一片不帶溫度的平靜。


 


“承認你的合同籤署人是個文盲,無法理解合同內容?”


 


“那正好。”


 


他聲音陡然轉厲。


 


“根據法律,與無民事行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如不識字的文盲)籤署明顯不公平的合同,

或以欺詐、脅迫手段使其在違背真實意思的情況下籤署合同,該合同自始無效!”


 


“也就是說,你這份精心設計的債務陷阱,從頭到尾,就是一張廢紙!”


 


“不!不可能!”顧言徹底崩潰了。


 


陸珩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轉向身後的巡捕。


 


“警官,這位顧言先生,涉嫌合同詐騙,惡意侵吞他人財產,證據確鑿,可以帶走了。”


 


巡捕走上前,拿出冰冷的手銬。


 


“顧言,你被捕了。”


 


“不!放開我!我沒有!是她!是這個賤人害我!”


 


顧言瘋狂掙扎,狀若癲狂,但還是被強行銬住,拖了出去。


 


他那張因為癲狂而扭曲的臉,

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我,充滿了荒謬、不甘和徹底的毀滅。


 


他精心策劃的、萬無一失的復仇,竟然因為一個他最看不起的文盲,因為一個啼笑皆非的錯別字,化為烏有。


 


會議室裡,先是S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我爸激動地站起來,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知夏……我的好女兒……”


 


我看著那片混亂,感覺像做了一場夢。


 


我轉過頭,看向那個站在風暴中心,卻依舊平靜從容的男人。


 


陸珩也正看著我。


 


他對我溫和一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別怕。”


 


顧言的商業帝國,

因為這場啼笑皆非的“詐騙未遂”而徹底崩塌。


 


他不僅沒能坑到我,反而因為罪名成立,鋃鐺入獄。


 


蘇清清也因為參與綁架案,被判了刑。


 


屬於他們的故事,徹底結束了。


 


而我,用陸珩幫我追回的賠償款,救活了我爸的公司。


 


不僅如此,在陸珩的幫助下,我還收購了顧言原來那家已經破產清算的公司。


 


我爸看著銀行賬戶裡那串他一輩子沒見過的零,激動得差點心梗。


 


他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知夏啊,爸以前錯怪你了,沒想到你才是我們家深藏不露的大福星啊!”


 


我看著他,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很久之後,我才從社會新聞裡,看到了顧言和蘇清清的消息。


 


一個在獄中精神失常,一個刑滿釋放後不知所蹤。


 


而我,因為文化水平實在太低,被我爸強行扭送進了本市最貴的掃盲班。


 


美其名曰,為了更好地繼承家業,不能當個文盲董事長。


 


我爸怕我一個人搞不定,還特地花重金給我請了一位家庭教師。


 


上課的第一天,我看著走進書房的男人,愣住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含著溫和的笑意。


 


是我在顧言公司見過的那個律師。


 


陸珩。


 


他也是那個黑幫老大阿彪口中的“陸先生”。


 


他走到我面前,將一本嶄新的《新華字典》放在桌上。


 


“姜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我點了點頭,

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有些局促。


 


“是你……讓阿彪一直跟著我的?”我小聲問。


 


“嗯。”他坦然承認,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從泳池派對那天起,我就覺得你有點特別。”


 


“後來不放心,就讓人跟著你了。”


 


他說這話時,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沒想到,你總能給我‘驚喜’。”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低下頭。


 


“好了,我們開始上課吧。”他打開了那本厚厚的字典。


 


他的聲音很好聽,像春日裡的暖風,拂過心尖。


 


“從你的名字開始。”


 


他拿起筆,在潔白的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姜知夏”三個字。


 


字跡清雋,風骨天成,比我見過的任何印刷體都好看。


 


“姜,是你的姓,生姜的姜。”


 


“知,是知道的知,知識的知。”


 


“夏,是夏天的夏,春夏秋冬的夏。”


 


他抬起頭,看著我,鏡片後的目光專注而溫柔。


 


“這次,不用再猜了。”


 


他笑著說:“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你。”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溫柔的側臉上,為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看著他,心裡某個地方,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動。


 


我好像,不隻是個文盲了。


 


我也開始,知道夏天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