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輪到我方發言時,張律師隻是平靜地站起來,向法官提交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那份周毅親筆籤名的離婚協議。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男方自願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女兒周念由女方撫養,男方每月支付一萬元撫養費直至女兒年滿十八周歲。
第二樣,是這三年來,周毅的銀行流水。上面清楚地顯示,他從未支付過一分錢撫養費。
第三樣,是一份病歷。
念念的病歷。
從確診,到化療,到骨髓移植,再到康復,厚厚的一大沓。
每一次的病危通知書,每一次的搶救記錄,上面家屬籤字欄裡,籤的都是我的名字。
父親那一欄,永遠是空白的。
張律師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份骨髓移植的捐贈協議。
捐贈人那一欄,籤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法官大人,”張律師的聲音在安靜的法庭裡響起,清晰而有力,“我的當事人,在女兒生命垂危,急需骨髓移植的時候,曾多次聯系被告周毅先生,懇求他回國為女兒做一次配型,因為直系親屬的成功率是最高的。但是,被告拒絕了。”
“這裡有一段電話錄音,是在我的當事人已經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錄下的。”
張律師按下了播放鍵。
法庭裡,瞬間響起了我當時絕望到嘶啞的哭聲。
“周毅,我求求你,你回來吧,念念快不行了……醫生說她可能撐不過這個星期了……”
“我說了我走不開!
小傑發燒了,我要照顧他!你煩不煩!能不能別拿孩子的事來煩我!”
“可是醫生說,直系親屬配型成功的概率是最高的……周毅,她也是你的女兒啊……”
“那就讓她去S!別再來煩我!”
“嘟——嘟——嘟——”
錄音結束。
整個法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混雜著震驚和鄙夷的眼神看著被告席上的周毅。
連他自己花重金請來的頂級律師,都震驚地張大了嘴巴,說不出一句話。
周毅坐在被告席上,
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湿了他的襯衫。他大概已經忘了,在遙遠的異國他鄉,在另一個女人的溫柔鄉裡,自己曾經對親生女兒,說過這麼惡毒的話。
“虎毒不食子。”張律師看著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一個連親生女兒的生S都可以罔顧的人,一個讓女兒去S的人,今天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談論撫養權?”
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
“判決如下:駁回原告周毅所有訴訟請求。離婚協議有效,女兒周念撫養權歸屬母親宋瑤。原告周毅,需在本判決生效後十日內,一次性補齊過去三年所欠撫押費三十六萬元,並承擔本案所有訴訟費用。”
“退庭!”
周毅癱坐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
我站起身,
看都沒看他一眼,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法庭。
外面的天,很藍,陽光刺眼。
我贏了。
我以為事情到此就該結束了。
我拿回了屬於我的錢,保住了女兒的撫養權。周毅也身敗名裂,得到了他應有的懲罰。
但林曉曉,卻像一顆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再次刷新了我的認知下限。
法院判決她返還我一千二百三十七萬,但她名下的資產早就被她偷偷轉移了。執行法官上門時,她哭著喊著說自己沒錢,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她甚至還帶著她那個所謂的“兒子”小傑,跑到我公司樓下,長跪不起。
“宋瑤姐,我求求你了,你放過我們吧!”她抱著小傑,對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哭得驚天動地,“錢我可以慢慢還,
你能不能不要逼我們了?小傑還小,他不能沒有爸爸啊!”
她口中的“爸爸”,自然指的是周毅。
很快,就有一些不明真相的“聖母”路人圍了上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得饒人處且饒人嘛,人家都這麼慘了,還帶著個孩子。”
“就是啊,一個小三,一個渣男,都不是好東西,你把錢拿回來就行了,何必趕盡S絕呢?”
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冷眼看著樓下那個女人的拙劣表演。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一個穿著囚服,被兩個獄警押著的男人,突然衝破人群,一腳狠狠踹在林曉曉的背上。
“賤人!
你還敢提兒子!”男人雙眼通紅,狀若瘋虎,“老子在牢裡蹲著,你他媽在外面給老子戴綠帽子!還花著老子的錢養野男人!”
林曉曉被踹得滾出老遠,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小傑嚇得哇哇大哭。
場面一片混亂。
我認出來了,那個男人,就是林曉曉那個“早逝的丈夫”,王浩。
他大概是在監獄裡看到了新聞,被氣瘋了,不知通過什麼途徑申請了臨時探視,直接找了過來。
“王浩!你瘋了!”林曉曉從地上爬起來,披頭散發地尖叫。
“我瘋了?我他媽早就該瘋了!”王浩指著她懷裡哭泣的小傑,對著周圍的人嘶吼,“你們都看清楚了!
這個女人,不僅騙了遊泳冠軍的錢,她連我都騙!這個小雜種,根本就不是我的兒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被捏得皺巴巴的紙,是另一份DNA鑑定報告。
“這是我託人做的!這個小雜種,是她跟他們遊泳隊那個老不S的教練生的!”
又一個驚天大瓜。
圍觀群眾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林曉曉徹底崩潰了,她抱著頭,歇斯底裡地尖叫著,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王浩很快被獄警強行帶走了,臨走前,他還指著林曉曉,惡狠狠地撂下一句話:“賤人,你等著,等老子出來,弄S你和那個奸夫!”
一場鬧劇,終於以最狗血,也最徹底的方式收場。
我拉上窗簾,
轉身回到辦公桌前。
對於癱在地上的林曉曉,我沒有任何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林曉曉最終因為巨額財產詐騙和偽造證件等多項罪名,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她名下被轉移的資產,也被警方動用技術手段一一追回,全額返還給了我。
周毅的日子更不好過。
他被國家隊永久除名,所有代言商都向他提出了天價索賠。他不得不賣掉名下所有的房產和豪車,才勉強還清了那筆天文數字般的債務。
一夜之間,他從雲端跌落泥潭,變得一無所有。
他來找過我幾次。
第一次,他跪在我家門口,一下一下地扇自己的耳光,額頭都磕破了,求我原諒。
我拉著念念的手,從他身邊走過,就像沒看見一樣。
第二次,
他帶著念念最喜歡吃的草莓蛋糕,等在幼兒園門口,想見女兒一面。
念念看到他,嚇得直往我身後躲,小聲說:“媽媽,我怕。”
我直接報了警,以騷擾的名義。
第三次,他喝得酩酊大醉,在深夜給我打電話,在電話裡痛哭流涕,說他後悔了,說他這輩子最愛的人是我和念念,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直接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有些錯,可以被原諒。
但有些錯,不行。
尤其是在傷害了我的女兒之後,他和我之間,就隻剩下不S不休。
我用追回來的錢,重新注冊了公司,擴大了規模,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我還給念念報了她最喜歡的舞蹈班。看著她在寬敞明亮的練功房裡,穿著潔白的舞裙,像一隻快樂的小天鵝一樣旋轉跳躍,
我感覺過去幾年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生活,似乎終於回到了它應有的軌道上。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是醫院。
電話那頭說,周毅出了車禍,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了,傷得很重,雙腿粉碎性骨折,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醫院聯系不上他的其他家人,從他手機的緊急聯系人裡,找到了我的號碼。
我握著電話,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還有個媽嗎?”我問。
“他母親……上個星期突發腦溢血,沒搶救過來,已經過世了。”
我掛了電話,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繁華的街景,
車水馬龍。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會去看他,更不會照顧他。
他的人生,他的結局,都與我無關了。
我隻希望,他能在輪椅上度過的漫長餘生裡,偶爾,會想起那個曾經被他親口判了S刑的女兒,會感到一絲絲的,後悔。
這就夠了。
……
一年後。
我的公司已經成為業內小有名氣的品牌,甚至開始籌備上市。
念念的身體也完全康復了,長高了不少,性格也開朗了許多,在幼兒園裡交了很多好朋友。
周末,我帶她去海邊度假。
我們在沙灘上堆砌高大的城堡,光著腳丫追逐翻湧的浪花,清脆的笑聲灑滿了整個海灘。
傍晚,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我牽著念念的手,在柔軟的沙灘上散步。
遠遠地,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輪椅上,面朝著大海,背影蕭索而落寞。
是周毅。
他瘦了很多,兩鬢也生出了白發,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十歲不止。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們,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有些狼狽地,慢慢地,轉動輪椅,想要離開。
“媽媽,那個叔叔好可憐啊。”念念拉了拉我的手,小聲說。
“是嗎?”我看著那個倉皇逃離的背影,淡淡地問。
“嗯,他好像沒有朋友,一個人坐在這裡好久了。”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那我們去做他的朋友,
好不好?”
念念的眼睛瞬間亮了:“好啊!”
我牽著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著那個背影走去。
周毅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輪椅轉得更快了,像是在逃離什麼審判。
“周先生。”
我開口,叫住了他。
他的輪椅停了下來,卻沒有回頭。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他的眼裡,充滿了震驚,羞愧,難堪,和一絲不敢相信的希冀。
“你……”他的聲音幹澀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好久不見。”我微笑著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問候一個陌生人。
念念從我身後探出小腦袋,
好奇地打量著他,然後,露出了一個天使般的,燦爛的笑容。
“叔叔,你的輪椅好酷啊!像變形金剛一樣!”
周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看著念念天真無邪的臉,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站起身,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他的腿上。
“這裡面有十萬塊,密碼是念念的生日。算是……我還你的。”
他還我一個健康的女兒,我還他一點苟延殘喘的尊嚴。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周毅低下頭,看著腿上那張薄薄的卡片,眼淚一滴一滴地,滾燙地,砸在幹枯的手背上。
“走吧,念念。”我牽起女兒柔軟的小手,
轉身離開,沒有再看他一眼。
“媽媽,我們不等叔叔了嗎?”
“不等了。”
“為什麼呀?”
“因為媽媽要帶你去吃更好吃的東西呀,前面有家冰淇淋店。”
“好耶!我要吃草莓味的!”
女兒的歡呼聲,和身後隱約傳來的,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聲,混雜在一起,然後,漸漸被溫柔的海風吹散。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才真正地,重新開始。
前面是星辰大海,身後,再無羈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