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份突如其來的維護,讓我第一次對我們的關系,產生了一絲迷茫。


07


 


那次辦公室的解圍之後,陸承宇對我,似乎真的有了一絲微妙的不同。


 


他不再對我完全視而不見。


 


下班的時候,他會破天荒地問我要不要一起走。


 


在餐桌上,也會偶爾問我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雖然他的語氣依舊生硬得像是在匯報工作,但總歸不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了。


 


我的心,像一潭沉寂了許久的S水,被他這不經意的舉動,投進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泛起了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細微的漣漪。


 


轉眼,就到了公司一年一度的團建活動。


 


今年的地點選在了市郊的一個溫泉度假村,晚上的重頭戲是篝火晚會。


 


氣氛很好,部門經理帶著大家一起玩遊戲,

輸了的人就要罰酒。


 


我本來酒量就差,架不住同事們輪番起哄,被硬生生灌了好幾杯調制的果酒。


 


很快,我就覺得頭暈腦脹,看東西都開始帶上了重影。


 


陸承宇作為公司的大老板,隻是在開場的時候露了個面,端著酒杯敬了一圈,說了幾句場面話就提前離場了。


 


我找了個借口,從熱鬧的人群中溜了出來,想去外面吹吹冷風清醒一下。


 


卻沒想到,在通往地下車庫的僻靜拐角,我看到了他那輛無比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車窗降下了一半,他正一個人靠在駕駛座上抽煙。


 


明滅不定的火光,映著他那張輪廓冷峻的側臉,顯得有些落寞。


 


看到我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他立刻掐滅了手裡的煙,推開車門下了車。


 


“上車。”他的聲音簡潔明了。


 


“我……我等一下跟同事們的大巴一起回去就好了。”我還帶著一絲遲疑。


 


“上車。”他沒有多餘的廢話,隻是重復了一遍,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隻好乖乖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古龍水氣息,莫名地,讓我感到了一絲安心。


 


在搖搖晃晃的車裡,酒精的作用開始上頭,我半夢半醒之間,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非常模糊,卻又異常清晰的畫面。


 


那好像是大學的迎新晚會。


 


舞臺上燈光璀璨,我抱著一把舊吉他,緊張又羞澀地彈唱著一首當時很流行的民謠。


 


而在舞臺之下,最不起眼的那個角落裡,有一個穿著幹淨白襯衫的清瘦少年,

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默默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專注又溫柔,仿佛他的世界裡,隻剩下了舞臺上的我一個人。


 


那個白衣少年的模糊輪廓,和身邊這個男人冷峻堅毅的側臉,似乎在記憶的碎片中,一點一點,慢慢地重合了。


 


我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像是要撞破我的胸膛。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陸承宇。


 


他正專心致志地開著車,英俊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下忽明忽暗,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


 


我真的隻是單純地失憶了嗎?


 


還是說,我的記憶裡,藏著什麼我不知道,甚至是被刻意抹去的秘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一粒瘋狂的種子,迅速在我心裡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我必須,

要把真相找出來。


 


08


 


我的失憶,或許根本就不是一場意外。


 


這個可怕的猜測,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上,讓我夜不能寐。


 


我開始不動聲色地,悄悄調查起了三年前的那件事。


 


我借口說想回老家看看父母,其實是找到了當年處理我那場“小車禍”的交警王叔叔。


 


他已經快要退休了,記性卻很好,對我印象非常深刻。


 


因為他說,那根本就算不上一場真正的交通事故。


 


“我記得很清楚,就是你爸開車的時候走了下神,輕輕地碰了一下路邊的護欄,連車漆都沒怎麼刮掉。”


 


王叔叔回憶著說。


 


“可你爸當時卻非說你撞到了頭,昏過去了,

火急火燎地就開車把你送去了市醫院。”


 


我又託了在市醫院當護士的高中同學,費了些周折,幫我調出了三年前的就診記錄。


 


記錄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我的診斷結果隻是“輕微腦震蕩”,醫囑是“留院觀察兩天”,根本就不可能嚴重到導致“選擇性失憶”。


 


更蹊蹺的是,當時給我看病的主治醫生,在我“住院”沒兩天後,就辦了離職,舉家移民去了國外。


 


這一切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濃濃的、讓人心寒的古怪。


 


而我那個我當初本想發消息吐槽的閨蜜,周倩,在我旁敲側擊地向她問起三年前的事情時,表現得異常緊張。


 


她眼神躲閃,話也說得前言不搭後語,好幾次都試圖轉移話題。


 


所有的線索,都像拼圖一樣,漸漸拼湊出了一個讓我遍體生寒的真相。


 


我直接拿著那份醫院的就診記錄復印件,把周倩約到了我們以前最喜歡去的一家咖啡館。


 


在靠窗的卡座裡,我把那幾張紙拍在了她的面前。


 


“周倩,關於三年前的事,你是不是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她的臉色“刷”的一下,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哆嗦嗦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我的一再逼問和冰冷的注視下,她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對不起,小曦,真的對不起……”


 


在她斷斷續續、充滿悔恨的哭訴中,

一個無比殘忍和骯髒的真相,被血淋淋地揭開在了我的面前。


 


原來,她從大學時期開始,就一直嫉妒我。


 


她嫉妒我長得比她漂亮,嫉妒我成績比她好,更嫉妒我身邊總是有優秀的男生圍繞。


 


當年,她無意中得知了陸承宇正在追求我的事情,出於嫉妒,就想方設法地在中間搞破壞。


 


而我那個嗜錢如命的父親,在得知了陸承宇富可敵國的家世背景後,竟然主動找上了門,提出了用自己的親生女兒,來換取公司投資的荒唐交易。


 


為了讓我這個“商品”能夠“聽話”,也為了讓陸承宇徹底相信我忘掉了過去的所有感情糾葛,我最親的父親,竟然聯合了我最好的朋友,在我喝的水裡,下了能致人昏沉、記憶錯亂的藥物!


 


那場所謂的車禍,

那場所謂的選擇性失憶,從頭到尾,就是一場他們聯手導演的,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最好的朋友,為了趕走我身邊的追求者,成了幫兇!


 


我最親的父親,為了錢,親手把他的女兒賣了!


 


而陸承宇,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


 


他以為我真的失憶了,怕刺激到我,也怕我誤會他趁人之危,三年來才不敢出現在我的面前,不敢打擾我的生活,隻能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深情地,默默守護著我。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涼透了。


 


巨大的背叛和無法言說的心痛,幾乎要將我整個人徹底淹沒。


 


09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渾渾噩噩地離開咖啡館的。


 


我的手裡SS地攥著那份已經變得皺巴巴的醫院記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我打了一輛車,用顫抖的聲音報出了陸承宇公司的地址。


 


我像一個瘋子,紅著眼睛,一路暢通無阻地衝到了頂樓。


 


前臺和秘書想要攔我,都被我失控地推開了。


 


我一腳踹開總裁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門時,陸承宇正在和幾個外國高管開著視頻會議。


 


他看到我滿臉淚痕、失魂落魄地闖進來,明顯地愣了一下。


 


隨即,他便用流利的英語對屏幕那邊的人說了句“會議暫停”,果斷地關掉了電腦。


 


“怎麼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緊張神情。


 


我再也控制不住,把手裡的那幾張紙,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我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我自己:“你都看看!

你看看他們都對我做了什麼!”


 


他撿起散落一地的紙張,一張一張地看下去。


 


他的臉色,隨著紙上的內容,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眼神裡醞釀著駭人的風暴。


 


當我把周倩的哭訴,和我父親那令人發指的陰謀,全部嘶吼著說完之後,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懊悔,和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對不起……”


 


他沙啞著嗓子,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我,卻又怕嚇到我似的,在半空中僵硬地縮了回去。


 


“對不起,林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竟然……”


 


“我隻是……隻是從大學的時候,

就喜歡你。”


 


他看著我,眼底深處,是我從未見過的脆弱和無助。


 


“那時候的我,自卑又內向,一直不敢跟你說出口。”


 


“你父親找到我的時候,我以為……我以為那是唯一能夠抓住你,能夠把你名正言順地留在身邊的機會。”


 


他的話,像一把神奇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我記憶深處那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那個在迎新晚會的角落裡,穿著幹淨的白襯衫,用無比溫柔和專注的目光,看著我在舞臺上發光的少年,清晰無比地浮現在了我的眼前。


 


原來,那一場盛大的、無人知曉的暗戀,從來都不是我的錯覺。


 


他轉身,走到牆邊的B險櫃前,輸入了一長串密碼,打開了沉重的櫃門。


 


裡面沒有我想象中的金條和機密文件,隻有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精致的木盒子。


 


他把盒子拿到我的面前,輕輕地打開。


 


裡面沒有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而是滿滿一整盒,我大學時期各個階段的各種照片。


 


有我在圖書館靠窗看書的側臉,有我在運動會長跑時衝過終點的樣子,還有我在社團活動時,笑得毫無形象的抓拍……


 


每一張,都承載著一段回不去的青澀時光。


 


在所有照片的底下,還靜靜地壓著一張已經微微泛黃的迎新晚會節目單。


 


我的名字,“林曦”,被他用黑色的鋼筆,反反復復地圈了無數次,力道之大,幾乎要透穿紙背。


 


原來,所有的冰冷和疏離,都是偽裝。


 


原來,

所有的霸道和契約,都隻是他深情到了極致,卻又說不出口的笨拙表達。


 


我的眼淚,再一次洶湧而出。


 


這一次,卻是為了他,也是為了我們被偷走的這整整三年。


 


10


 


真相大白之後,一切都迎刃而解。


 


對於我的父親林建國和曾經的閨蜜周倩,我沒有再留一絲一毫的心軟。


 


父親的公司因為涉嫌商業欺詐,被陸承宇動用雷霆手段撤銷了所有投資,很快就宣布了破產,並且背上了永遠也還不清的巨額債務。


 


周倩也被她所在的公司以品行不端為由開除,在這座城市的行業圈子裡身敗名裂,再也待不下去。


 


他們都為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付出了應有的、慘痛的代價。


 


而我,拿著那份我曾經無比痛恨的婚前協議,走到了陸承宇的面前。


 


當著他的面,

我把那份象徵著交易和屈辱的協議,一頁一頁,撕得粉碎。


 


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從空中落下。


 


“陸承宇,”我看著他,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這份可笑的交易,我單方面,正式終止了。”


 


他的臉色瞬間一白,眼裡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他緊緊地抿著薄唇,一言不發,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看著他這副受傷小狗一樣的表情,我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主動走上前,踮起腳尖,在他的薄唇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笑著說:“現在,我想以林曦的身份,重新認識你一次。


 


“你好,陸先生,我目前單身,你呢?”


 


我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請問,我可以追求你嗎?”


 


他愣住了,漆黑深邃的瞳孔裡,清晰地倒映著我帶著笑意的臉。


 


好半天,他才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反應了過來。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雙臂,將我狠狠地抱進了懷裡。


 


他抱得那麼緊,那麼用力,仿佛要將我整個人都揉進他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的喜悅,在我耳邊低沉地響起。


 


“我的所有,包括我自己,從現在開始,就都是你的了。”


 


我笑著回抱住他,

把臉深深地埋在他溫暖堅實的胸膛裡,聽著他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感覺這三年來所受的所有委屈和不安,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後來,陸承宇真的辦了一場無比盛大、轟動全城的追求儀式,比我撕掉的那份協議,要隆重正式了千百倍。


 


再後來,我們辦了一場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小型婚禮。


 


沒有那些糟心的親戚,沒有無關的賓客,隻有我們彼此最真誠、最炙熱的誓言。


 


午後的陽光透過總裁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溫暖地灑在我們緊緊相擁的身上。


 


我靠在他的懷裡,低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璀璨奪目的鑽戒,終於明白,原來生命中所有的錯過與波折,都是為了最終那個更好的、獨一無二的相遇。


 


我的人生,在經歷了一場荒唐至極的騙局之後,終於撥雲見日,迎來了真正由愛開始的,

嶄新篇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