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那其實是高級仿生硅膠。
“悅悅。”他走到我身邊，放下箱子，很自然地俯身在我額頭親了一下，“怎麼回事？”
我把那份親子鑑定報告遞給他：“看看。”
蔣彧銘接過，掃了一眼，眉頭微皺。
然後他看向方婷：“方同學，你說你懷了我的孩子？”
方婷被他看得渾身一顫，但還是鼓起勇氣：“蔣總，那天晚上的事，您忘了嗎？8月17號，君悅酒店1806房...”
蔣彧銘想了想，點頭：“那天晚上我確實在君悅酒店1806房。
”
方強立刻跳起來：“承認了！他承認了！直播間家人們聽見沒！他承認了！”
彈幕瞬間爆炸。
蔣彧銘繼續說：“但我不是一個人，悅悅也在。”
他看向我：“那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紀念日，我包了君悅的頂級套房，還請了鋼琴師來演奏，方同學，你當時在酒店前臺實習，還幫我們送過香檳，記得嗎？”
方婷的臉色唰一下全白了。
“我...”
“那天晚上八點到第二天早上十點，我都和悅悅在一起。”蔣彧銘語氣平靜，
“酒店監控可以證明。需要我現在調取嗎？”
方婷張了張嘴，
發不出聲音。
方強也懵了：“不可能！婷婷說了是你強迫她的。。。”
“強迫？”蔣彧銘笑了，“方同學，你說我灌你酒，強迫你，時間地點呢？”
“就是那天晚上！你送我回酒店...”
“那天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你確實出現在酒店大堂。”蔣彧銘打開手機，調出一段監控視頻，“但你是和這位先生一起。”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眾人。
視頻裡，方婷依偎在一個染著黃毛,穿著緊身褲的年輕男人懷裡，兩人摟抱著走進電梯。
“這個男人叫趙斌，22歲，無業，是你同鄉，也是你男朋友。
”
蔣彧銘又調出幾張照片，“你們從高中就開始談戀愛，你考上大學後，他跟著來了這座城市。這些是你們在城中村出租屋的合照，需要我一張張放給大家看嗎？”
6
方婷渾身發抖，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開始變了：
「等等...什麼情況？」
「這男的是誰？」
「方婷不是說沒談過戀愛嗎？」
「信息量好大...」
方強也慌了：“你胡說！我妹妹怎麼可能有男朋友！這些都是你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警方一查就知道。”蔣彧銘收起手機，
“順便說一下，你妹妹肚子裡的孩子，
如果要做親子鑑定，應該找這位趙斌先生，而不是我。”
他頓了頓，看向那份偽造的鑑定報告：“至於這份報告，偽造司法文書是刑事犯罪，方同學，你想清楚。”
“不是這樣的...”方婷抱住頭，崩潰大哭，
“蔣總，您不能這樣，那天晚上您明明說過喜歡我的，您還給我買了項鏈...”
她從脖子上扯出一條細細的銀鏈子：“您看！這就是您送我的！”
蔣彧銘看了一眼，搖頭：“這不是我送的，這項鏈的品牌，單價不超過三百元，我送悅悅的禮物，最便宜的一條手鏈也要五萬起步，方同學，你找錯人了。”
“你！
”方婷徹底崩潰，歇斯底裡地尖叫，“你就是不想負責！你們有錢人都這樣！玩完了就甩！”
她突然撲向我，被蔣彧銘一把攔住。
“程悅！都是你！你肯定是提前知道了，偽造這些證據汙蔑我！你就是嫉妒我年輕，嫉妒你老公喜歡我！”
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方婷，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伸手，抓住蔣彧銘的左手，按下了他手腕內側一個按鈕。
咔噠一聲輕響。
蔣彧銘手腕處的皮膚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精密的金屬結構和閃爍的指示燈。
“我老公蔣彧銘，是華瑞科技第七代高仿真家政服務機器人。”
我看向已經完全石化的眾人。
“一個仿生機器人，怎麼讓你懷孕？”
辦公室徹底炸開。
“機器人？什麼情況？！”
“蔣彧銘是機器人？！”
“臥槽這什麼科幻劇情？！”
舉著手機直播的女生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直播間彈幕已經瘋了，滿屏的問號和感嘆號。
方婷瞪大眼睛，看著蔣彧銘手腕處裸露的機械結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方強更是像被雷劈了，呆若木雞。
王主任扶住桌子，聲音發顫：“程老師，這到底...”
我松開蔣彧銘的手。
他手腕的皮膚重新合攏，
看不出任何異常。
“三年前，我在華瑞科技定制了這臺機器人。”我平靜解釋，
“因為我本職工作忙，經常加班，需要有人打理公司和家務，蔣彧銘是第七代產品，擁有高度仿真的外觀和基礎社交功能，能完成日常家務以及其他任務。”
我看向方婷：“我從來沒隱瞞過這件事，隻是覺得沒必要到處宣揚，但我也沒想到，這會成為別人誣陷我的理由。”
方婷終於找回了聲音：“不可能，他明明會說話，會走路，會...”
“會吃飯，會喝水，甚至會上廁所，對嗎？”蔣彧銘接話，
“方同學，這些都是仿真功能。我體內的食物和水會進入分解倉處理，
排泄物也是模擬的。至於其他功能...”
他頓了頓：“我是機器人，不具備生殖功能，我的設計初衷是服務和陪伴，不是傳宗接代。”
7
“你胡說！”方強突然暴起，“你肯定是人！你就是不想負責，故意裝成機器人！”
他衝過來想抓蔣彧銘，被蔣彧銘單手按住肩膀，輕輕一推，就連退了好幾步。
“方先生，請注意你的行為。”蔣彧銘說，“我有完整的出廠證明、購買合同、以及每個月在華瑞科技服務中心的維修保養記錄，如果需要，我現在就可以調取。”
他打開帶來的銀色金屬箱。
裡面整齊地擺放著文件：出廠合格證、產品說明書、三年期的保修合同、每個月例行的檢測報告。
最上面，是一張華瑞科技出具的身份證明卡，上面印著蔣彧銘的照片、型號、編號，以及醒目的幾個大字：
「高仿真家政服務機器人·第七代」
王主任拿起那張卡，手還在抖。
“如果還不信，”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華瑞科技的客服專線，打開免提，“可以當場驗證。”
電話很快接通。
“您好，華瑞科技客服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要查詢一臺機器人的信息，注冊名蔣彧銘。”
“請稍等，查詢到相關信息，該機器人購買於三年前9月15日，購買者程悅女士，最近一次保養是昨天，在華瑞科技城南服務中心完成。
請問您需要什麼幫助？”
“確認一下，這臺機器人是否具備生育功能？”
客服明顯愣了下，然後回答：“女士，這款機器人所有生理功能都是仿真模擬，不具備真實的生殖能力，如果您有這方面的需求，可以了解一下我們最新推出的伴侶機器人系列，但那個系列目前還在內測階段，未正式發售。”
“好的，謝謝。”
我掛了電話。
辦公室裡，隻剩下方婷壓抑的抽泣聲。
直播間彈幕已經刷到看不清：
「我的世界觀崩塌了機器人？？？這麼逼真？？」
「所以方婷在誣陷一個機器人讓她懷孕？這操作太騷了」
「方婷才是真碰瓷大師，剛才罵程老師的出來道歉！
」
王主任深吸一口氣，看向方婷：“方婷同學，你還有什麼話說？”
方婷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她哥哥方強還想掙扎：“這肯定是你們串通好的！什麼華瑞科技，誰知道是不是假的...”
“方先生，”蔣彧銘打斷他，“如果您堅持認為我是人類，我們可以現在去醫院做全面的身體檢查。看看我的身體裡，到底是器官，還是電路板。”
方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或者，”我補充道，“我們可以報警，偽造親子鑑定、誣告誹謗、敲詐勒索，這些加起來，夠你們兄妹倆進去待幾年了。”
“不要！
”方婷突然尖叫起來，“程老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貪心，求求您，別報警...”
她跪著爬到我腳邊，抓住我的褲腿：“程老師，您對我有恩，我知道，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我懷孕了，趙斌他跑了，我爸媽要是知道，會打S我的，我才十九歲，我不想毀了一輩子...”
她哭得撕心裂肺，這次是真的絕望。
“所以你就想讓我接盤？”我低頭看她，“方婷，我資助你上學，是希望你有個好的未來，不是讓你學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方婷不停磕頭，
“程老師，您原諒我這一次，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退學，我離開這座城市，我保證再也不出現在您面前...”
“退學？”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嚴厲的聲音。
校長帶著幾個校領導擠開人群走進來，臉色鐵青。
“方婷同學，你偽造證據、誣陷老師、聚眾鬧事、直播煽動輿論，嚴重違反校規校紀，損害學校聲譽！”
校長厲聲道，“現在不是你想退學就退學的問題！學校要對你進行嚴肅處理！”
他看向王主任：“王主任，這件事你也有責任！未經調查就偏聽偏信，差點冤枉了程老師！”
王主任冷汗直流：“校長，我...”
“行了！”校長擺手，
又看向那個舉著手機直播的女生，
“你哪個學院的？把直播關了！在學校聚眾直播，侵犯他人隱私，一樣要處分！”
那女生嚇得趕緊關掉直播。
校長這才轉向我，語氣緩和下來：
“程老師，讓你受委屈了。學校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點點頭：“謝謝校長。不過這件事，我希望能走法律程序。”
我看向方婷：“誣告陷害、敲詐勒索，都是刑事犯罪，方婷，你成年了，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方婷癱軟在地，眼神渙散。
方強還想說什麼，被校保安攔住了。
“程老師...”方婷喃喃道，“我真的隻是一時糊塗.
..”
“一時糊塗？”我笑了，“你從偽造照片、編造故事，到做假親子鑑定，再到今天帶著人來我辦公室鬧事、直播煽動輿論，這一環扣一環，叫一時糊塗？”
我蹲下來，看著她：“方婷，你其實很聰明，如果你把這份心思用在學習上，前途不可限量。可惜，你選錯了路。”
8
三個月後。
方婷因誣告陷害罪、敲詐勒索罪，被判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
她肚子裡的孩子，後來做了親子鑑定，確實是那個趙斌的。
趙斌家裡賠了一筆錢，方婷把孩子打掉了，然後退學離開了這座城市。
方強因為是從犯，被拘留十五天，罰款五千。
那個幫忙直播的女生，
被學校記過處分。
王主任被調離了教學崗位，去了後勤部門。
而我，因為這件事，意外地成了網紅。
「被貧困生誣陷碰瓷機器人老公的大學老師」
這個話題在熱搜上掛了三天。
很多人開始對高仿真機器人產生興趣，華瑞科技的咨詢電話被打爆了。
蔣彧銘甚至接到了幾個綜藝節目的邀請，問他願不願意出道。
他都禮貌地拒絕了。
“我的首要任務是服務程悅女士。”他總是這樣回答。
今天下午沒課，我在家整理書房。
蔣彧銘在廚房做晚飯，雖然他自己不吃，但他的廚藝程序是米其林三星主廚參與開發的，做的菜比我強一百倍。
“悅悅，”他把一杯剛榨的橙汁放在我手邊，
“下周三我要去華瑞做月度升級，可能需要一整天。”
“嗯。”我接過橙汁，“這次升級什麼內容？”
“新增了幾種菜系食譜，優化了情感交互模塊，還有...”他頓了頓，
“增加了防碰瓷識別功能。”
我差點被橙汁嗆到。
“什麼？”
蔣彧銘的語氣很認真：“華瑞的技術部門分析了我的數據記錄，認為我在處理方婷事件中的應對還不夠完善。新的升級包會加強我對潛在誣陷行為的識別和預警能力。”
我：“......”
“另外，
”他繼續說，“他們還建議我以後在公共場合佩戴一個明顯的標識，比如手腕上戴個機器人字樣的手環，避免類似誤會。”
我想了想：“那你願意戴嗎？”
“如果這樣可以減少你的麻煩，我願意。”蔣彧銘說，“但我個人認為，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
“那根本方法是什麼？”
“教育。”他說，“讓人們明白，無論對方是人類還是機器人，誣陷和敲詐都是錯誤的。以及...”
他看向我。
“以及，無論我是什麼，我都會保護你。”
我笑了，
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硅膠的質感，已經無限接近真人皮膚的溫度。
“你知道嗎，”我說，“有時候我甚至會忘記你是機器人。”
“那說明我的仿真程度很高。”蔣彧銘說，“這是誇獎，我接受了。”
晚飯後，我們坐在陽臺看夜景。
城市的燈光一片片亮起。
“悅悅，”蔣彧銘突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未來有一天，機器人可以擁有真正的情感，可以結婚，甚至可以通過科技手段擁有後代，你會怎麼想？”
我轉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柔和。
“我不知道。”我誠實地說，“但我知道的是，無論科技怎麼發展，真心、信任、忠誠，這些永遠不會過時。”
蔣彧銘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方婷昨天給我發了一條短信。”
我挑眉：“她還有臉聯系你？”
“她說她去了南方的一個小城市，找了一份工作，準備重新開始。”蔣彧銘把手機遞給我，
“她說，對不起。”
短信很長。
方婷在信裡寫了她的懺悔，寫了她的後悔，寫了她這幾個月如何從絕望中一點點爬起來。
她說，她終於明白，人生沒有捷徑。
靠欺騙和算計得到的東西，最終都會以更慘痛的方式失去。
她說，她永遠感激我當年的資助，也永遠為她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
她說，她不求我原諒，隻希望我一切都好。
我看完，把手機還給他。
“你回復了嗎？”
“沒有。”蔣彧銘說，“我認為，是否原諒她，是你的權利。”
我想了想。
然後拿過他的手機，打了一行字：
「好好生活。」
點擊發送。
蔣彧銘看著我：“你原諒她了？”
“沒有。”我說，“但我希望她真的能重新開始。不是為了她，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想帶著仇恨生活。”
蔣彧銘點點頭，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溫暖，有力，和真人一模一樣。
“悅悅，”他說，“無論未來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我知道。”我靠在他肩上，“因為你的程序是這麼設定的。”
“不。”蔣彧銘的聲音很輕，“因為我想。”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笑了，那個笑容，完美得不像機器人。
“剛剛那句是升級後的情感交互模塊的隨機應答，效果如何？”
我捶了他一下：“滾去做飯！”
“遵命。”
他起身走向廚房，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夜色溫柔。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