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逼近一步:“蘇茵,隨我媽姓。”


隻是我沒想到,傷我最深的是自己的妹妹。


 


紀霄塵的腿軟了一下,踉跄著後退,巨大的信息量在他腦子裡炸開。


 


他一直視為草芥、可以隨意玩弄丟棄的替身,竟然是江家的二小姐。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冷汗直流,“如果你是她姐姐,為什麼當年……”


 


“紀總。”


 


一直沒說話的陸野突然開口,攬住我的腰,徹底隔絕了紀霄塵的視線。


 


他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腦子不好建議去治。

連自己玩弄的是誰都搞不清楚,你這種蠢貨,江家看得上你才怪。”


 


說完,陸野帶著我轉身就走,留下身後一片狼藉和呆若木雞的紀霄塵。


 


走出宴會廳,陸野才低下頭,湊到我耳邊:“解氣了?”


 


我呼出一口積壓了三年的惡氣,看著窗外璀璨的燈火,搖了搖頭。


 


“不夠。”


 


“這隻是開始。”


 


7


 


第二天一早,我的辦公室裡就堆滿了俗氣的藍色妖姬,香得人頭疼。


 


卡片上是紀霄塵龍飛鳳舞的籤名,寫著“贈我此生摯愛”。


 


我讓助理把花全部扔進了後巷的垃圾桶。


 


下午,我的車位上停了一輛嶄新的瑪莎拉蒂,

車鑰匙就放在前臺,指名給我。


 


我直接打了電話給拖車公司,讓他們拉去報廢,費用寄到紀氏集團。


 


我以為他會消停幾天,沒想到他直接堵到了公司樓下。


 


我剛走出大門,紀霄塵就從一根柱子後面衝了出來,攔住我的去路。


 


“棠棠。”


 


他看起來憔悴不堪,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卻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溫柔的笑。


 


“不管你是誰,我愛的就是你這個人。以前是我眼瞎,是我混蛋,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紀總,你愛的不是我,是你那點可憐又扭曲的佔有欲。怎麼,現在發現赝品終究不如真品,所以想回頭了?”


 


他被我說中了心事,

臉上一陣青白交加,往前一步就想來抓我的手。


 


“我現在心裡眼裡隻有你一個!棠棠,我們重新開始!”


 


我側身躲開他的觸碰,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一幹二淨。


 


“那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他整個人僵住,臉上血色褪盡。


 


就在這時,幾輛黑色的輝騰悄無聲息地停在我們身邊。


 


車門打開,陸野從中間那輛車上下來,他身後跟著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


 


陸野甚至沒有看紀霄塵一眼,徑直走到我身邊,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


 


“風大。”他替我攏了攏衣領,這才把視線分給地上那個可悲的男人。


 


紀霄塵被陸野的氣場壓得幾乎站不穩,卻還是不甘心地開口:


 


“陸總,

這是我和江棠之間的事……”


 


話還沒說完,兩個保鏢已經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整個人SS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紀霄塵掙扎著,卻根本動彈不得,隻能發出屈辱的悶哼。


 


陸野俯下身,理了理自己的袖扣,慢條斯理地開口:“紀總,聽清楚。”


 


“再讓我看到你騷擾我太太一次,我保證,紀氏等不到明天的太陽。”


 


威脅的話他說得雲淡風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紀霄塵那套所謂的深情告白,在絕對的實力和我的冷漠面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終於不再掙扎,趴在地上,肩膀無力地垮了下去。


 


陸野牽起我的手,帶我走向他的車。


 


“上車吧。”


 


我坐進車裡,陸野隨後跟上。


 


車子平穩地駛離,我從後視鏡裡看到,紀霄塵還維持著那個狼狽的姿勢,被保鏢按在地上。


 


8.


 


但我沒想到,他還會出現在我面前。


 


紀霄塵把蘇茵帶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正準備和陸野去吃飯。


 


他還是那副自以為深情的模樣,隻是眼底多了幾分憔悴。


 


他身邊的蘇茵,早已沒了當年的光彩,穿著洗到發白的裙子,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江棠。”紀霄塵開口,“蘇茵想跟你道個歉。”


 


話音剛落,他用力推了蘇茵一把。


 


蘇茵一個踉跄,直直跪在我面前,膝蓋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抬起頭,哭得梨花帶雨,妝都花了。


 


“江棠,對不起,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當年都是紀霄塵指使我的!是他騙我,說隻要我把你引到那條廢棄的路上,他就會解決掉你,然後跟我遠走高飛。我真的不知道會出車禍,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邊哭,一邊去扯紀霄塵的褲腳。


 


“你說話啊紀霄塵!你告訴她,是不是你讓我這麼幹的!”


 


狗咬狗,一嘴毛。


 


我看著這場鬧劇,隻覺得好笑。


 


陸野往前站了一步,把我擋在身後,似乎不想讓這些汙糟事汙了我的眼。


 


我拉住他的手,從他身後走出來,直視紀霄塵。


 


“所以,這就是你糾纏我幾個月後,

想出的新招數?帶她來賣慘?”


 


紀霄塵往前一步,急切地看著我:“棠棠,我知道你還恨我。隻要你解氣,要我做什麼都行。是我對不起你,全是我的錯。”


 


“恨你?”我重復了一遍,然後笑了。


 


“紀霄塵,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不是恨你,我是惡心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一個字。


 


我往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站定。


 


然後,我當著他的面,慢慢掀起了裙擺的一角,露出我的左邊小腿。


 


那裡有一道淡淡的,卻無法忽視的手術疤痕。


 


紀霄塵的視線SS釘在那道疤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條腿斷的時候,

我躺在駕駛座裡,滿腦子想的都是一定要回去救你。是不是很可笑?”


 


“現在,這道疤痕,每到陰雨天發痒一次,我就在心裡慶幸一次。”


 


“幸好,我終於把你這塊爛肉,從我的人生裡徹底切掉了。”


 


紀霄塵踉跄著後退一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地跪倒在地上。


 


他捂著臉,發出了壓抑又痛苦的嗚咽,肩膀劇烈地抖動。


 


他終於明白,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真的S在了三年前那場他親手策劃的車禍裡。


 


我轉過身,牽起陸野的手。


 


“走吧老公,髒了眼。”


 


陸野什麼都沒說,彎腰將我打橫抱起。


 


我下意識圈住他的脖子。


 


他抱著我,

從痛哭的紀霄塵和呆若木雞的蘇茵身邊走過,一步都沒有停留。


 


回到車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我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松懈下來。


 


靠在陸野的懷裡,我閉上眼。


 


一滴淚,終於沒忍住,從眼角滑落。


 


陸野溫熱的指腹輕輕擦過我的臉頰,吻去了那滴淚。


 


“乖,以後隻有甜的。”


 


9


 


這份“甜”,很快就成了紀霄塵的噩夢。


 


陸野的計劃簡單而狠辣。


 


釜底抽薪,斷了紀氏集團所有資金鏈。


 


我在旁添柴加火,利用對紀霄塵公司的了解,將他藏得最深的核心項目弱點,打包送給了他的競爭對手。


 


雙管齊下,紀氏股價一瀉千裡,曾經的商業帝國頃刻間搖搖欲墜。


 


數日之後,辦公室裡,巨大的電子屏上是綠得發慌的K線圖。


 


陸野遞給我一杯溫水。“結束了。”


 


我沒接話,隻盯著屏幕上的數字飛速下跌。


 


結束?還早。


 


不過幾天,紀霄塵身邊的人就作鳥獸散。


 


幾個跟著他打江山的公司元老,低價拋售了手裡的全部股份,生怕跑慢了被套牢。


 


紀霄塵大約也是破罐子破摔,沒心思工作,整天泡在酒裡。


 


最新的一條財經新聞是,蘇茵卷走了紀霄塵最後的流動資金,想從機場跑路,被抓了。


 


我看著那張蘇茵戴著手銬,妝容哭花的照片,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當初紀霄塵為了她,把我五年的付出當成垃圾。現在,她也把他當成了垃圾。公平得很。


 


前臺電話打進來的時候,

我正在看收購方案。


 


“江總,樓下有位姓紀的先生,說一定要見您。”


 


我靜默片刻。“讓他上來。”


 


紀霄塵站在我辦公室門口,不過幾天不見,整個人已經脫了相。


 


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掛在身上,胡子拉碴,一身的酒氣混合著頹敗的味道。他通紅著眼看我。


 


“棠棠。”


 


“紀總有事?”


 


紀霄塵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都在抖。


 


“收手吧,江棠。看在我們五年情分上,給我留條活路。”


 


我差點笑出聲。情分?他竟然還有臉提情分。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甩在他面前的桌上。是一份復印件。


 


“當初你用這玩意兒打發我的時候,想過給我留活路嗎?”


 


紀霄塵低頭看著那份股權轉讓書,身體晃了晃。


 


他當然記得。我嘔心瀝血幫他把公司做到上市,他卻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和蘇茵搞到了一起。


 


“我錯了,阿棠,我真的錯了。”


 


他想來拉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這一億,是你買斷我們情分的錢,我收下了。”


 


“現在,我要的是你的命。”


 


我指了指窗外那棟曾經屬於他的商業大樓。“商業上的命。”


 


他SS地盯著我,終於認清了現實,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報應……都是報應……”


 


一周後,

紀氏集團正式宣布破產清算。


 


紀霄塵身敗名裂,還背上了永遠也還不清的巨額債務。


 


陸野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放到我桌上。


 


“送你的禮物。”


 


我打開,是紀氏那棟總部大樓的產權證明。所有人的名字那一欄,寫著江棠。


 


陸野問我:“開心嗎?”


 


我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沒有想象中的狂喜,隻有一片空茫過後的平靜。


 


我抬起頭,對陸野說: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新公司。”


 


10


 


我和陸野站在那間曾經屬於紀霄塵的辦公室裡,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巨大的落地窗外,車流穿梭,萬家燈火。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一切又都截然不同。


 


這裡,現在姓江了。


 


半年後,第一場雪落了下來。


 


我坐在陸野的車裡,暖氣開得很足。


 


車窗外,雪花簌簌地落,給整座城市裹上一層素白。


 


紅燈路口,車緩緩停下。街角傳來一陣騷動。


 


我偏過頭,看見一個衣衫褴褸的男人被幾個人從一家小酒館裡推搡出來,拳腳相加。


 


“欠債不還,還想喝酒?打斷你另一條腿!”


 


男人蜷縮在地上,護著頭,發不出完整的求饒。


 


是紀霄塵。


 


他的頭發亂得打結,臉上滿是汙垢,一條腿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顯然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他那張曾經讓我痴迷了五年的臉,如今隻剩下麻木。


 


我平靜地收回視線,

沒什麼感覺。


 


這時,旁邊商業大廈的巨型屏幕忽然亮起。


 


上面開始播放一段視頻,是我們的婚禮錄像。


 


陸野買下了這個時段,他說要讓全城的人都看看,他的新娘有多美。


 


屏幕上,我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燦爛。


 


陸野單膝跪在我面前,捧起我的腳,動作虔誠地,在腳踝那道淺淡的疤痕上落下一個吻。


 


紀霄塵也看到了。


 


他停止了掙扎,仰著頭,SS盯著屏幕裡那個幸福的我。


 


那是我,也不是我。


 


不是那個會跟在他身後,為他處理一切爛攤子,為他熬壞身體的江棠。


 


他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掙扎著想爬起來,想去摸一摸屏幕上那個遙不可及的幻影。


 


一個保安走過來,嫌惡地一腳把他踹開。


 


“滾遠點,

瘋酒鬼,別弄髒了地兒。”紀霄塵在雪地裡滾了一圈,趴在地上,不動了。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


 


我靠在陸野肩上,小腹傳來一陣輕微的胎動。


 


我摸了摸肚子,想起婚禮那天。


 


陸野小心翼翼地扶著我,生怕我累到。“老婆,還撐得住嗎?”


 


“不累。”我搖搖頭,忽然很想對他說點什麼,“陸野,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把我從那片泥潭裡,完完整整地撈了出來。”


 


陸野卻搖了搖頭,他握住我的手,貼在他的心口。


 


“是我該謝謝你。江棠,你才是我的光。


 


我們是彼此的救贖。


 


車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潔白的積雪上,折射出溫暖的光。


 


我轉頭看著陸野完美的側臉,輕聲說:“冬天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