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靈魂是沒有眼淚的。
我也不知道我這幅樣子能堅持多久。
隻能飄在他的身後。
想要搞清楚，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他站在客廳，手指不斷摩挲電視櫃上的相片。
我們雙手緊緊扣在一起。
像全世界宣告我們的幸福。
那時候，我問他。
“阿燁，你做好準備了嗎？”
“阿燁，你為什麼喜歡我啊？”
“我比你大很多，你就不擔心……”
他把我緊緊的擁在懷裡。
生怕我下一秒逃跑。
蔣承燁的眼睛亮亮的，卻總是眼眶紅紅的看著我。
“星星，我喜歡你。”
“在我決定喜歡你的那一刻，我便什麼都不怕了。”
蔣承燁窩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手邊都是散落的煙灰。
他竟然還是學會了抽煙。
我記得他第一次抽煙，被我撞了現行。
他尷尬的把煙頭扔掉，不斷揮手想要散掉煙味。
我有些生氣，一整晚都沒理他。
後來，他捧著被子站在臥室門口。
“星星，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低著頭，眉眼被碎發遮蓋。
聲音輕輕的，嘴唇透著粉。
我朝他招了招手。
他乖巧的走過來。
手上的被子很自覺的放在了床上。
那天，我問他。
“我比你大了十歲，肯定是要走到你前頭的。”
“到時候，要是能找，就別自己一個人。”
“阿燁，我說這些，你能做到嗎？”
他手上為我掖被子的動作停下。
我繼續小心翼翼的開口。
“阿燁，我不想你一直孤零零的。”
或許那天我早有預兆。
亦或許不想讓蔣承燁再回到遇見我前的世界。
太辛苦了。
我們都是一類人。
我靠著自己走到今天已經過得很艱難。
我不希望他再重蹈我的覆轍。
他有本事。
可以闖出去，
也必須闖出去。
他伸手抱緊了我。
嘴唇貼著我的額頭，軟軟的。
然後他啞啞開口。
“星星。”
“嗯。”
“星星，別離開我……”
“好。”
我窩在他的懷裡。
肆意感受他的溫度。
聽到他委屈的聲音。
我便一點氣都沒有了。
多想時間就停在那刻，就好了。
顧新雅按響了門鈴，手裡拿著早餐。
她眼神掃向桌子上的狼藉，微微皺眉。
“蔣承燁，你是要抽S自己嗎？”
“屋裡還躺著個病人呢。
”
蔣承燁眼中滿是血絲，瞧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語氣不耐。
“你來做什麼？”
顧新雅勾唇一笑，坐在他的身邊。
“未婚妻來給你送早餐。”
“不可以嗎？”
蔣承燁沒有否認。
轉頭又點了一顆煙。
“答應我的事，什麼時候能辦成？”
顧新雅笑了笑，答道。
“怎麼著也得辦完婚禮吧？”
“蔣承燁，別太心急啊。”
“我爸的性子多疑，到時候他要是不答應……”
她的聲音逐漸消失。
蔣承燁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飄在二人的對面。
一時間無地自處。
我記得他剛成年時，我逗他。
“小燁，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啊？姐姐給你物色物色。”
“你們這個年齡段的是不是都喜歡好看的啊？”
他呆呆的盯著我很久沒說話。
我隻當他是年紀小，面子薄。
後來，他偷偷將鑽戒套在我手上時。
他的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掉。
“星星，在我心裡，你最好看。”
“我喜歡你，隻喜歡你。”
我打量著下巴長出胡茬的蔣承燁。
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不就是我預想的樣子嗎？
離開我。
他會有輕松的未來。
會有一個年齡相仿的女友。
他們會一起走過很多地方。
不會再有我的身影出現。
到最後，我會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可為什麼。
我的心還是會痛。
蔣承燁帶著顧新雅離開。
我在房間裡待了一天。
天色漸暗時，蔣承燁一身酒氣回來。
他遣走了護工，趴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
我想要把手抽出來。
卻忘了自己現在是個植物人。
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再跟我糾纏不清。
就不怕小姑娘會吃醋嗎？
蔣承燁的眼神閃爍，
又掉了幾顆眼淚。
我捂著胸口。
那裡很難受。
“星星，你睡了好久啊。”
“我要訂婚了。”
“事情很快就要結束了。”
“星星，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他說出這些話時。
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總感覺他似乎藏著什麼秘密。
與我有關。
訂婚那天。
蔣承燁握著我的手久久沒吭聲。
我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
默默地陪著他。
其實，他訂婚。
我應該是開心的。
畢竟，
我這幅樣子。
他根本沒必要一直守在這裡。
訂婚儀式就要開始時。
我看到了許久未見的閨蜜怒氣衝衝跑了過來。
她幾乎搞砸了訂婚現場。
現場擺了許多高酒杯。
還有一些蛋糕裝飾。
她一下子將手裡的包甩在了蔣承燁的臉上。
又將酒杯，蛋糕全部推到在地。
顧新雅的父母很生氣，直呼要報警。
蔣承燁卻攔住了他們。
“叔叔阿姨，我會請她離開。”
讓我出乎意料的是。
顧新雅非但沒有生氣。
反而去關心蔣承燁的情緒。
“承燁，你自己去和她說清楚吧。”
蔣承燁垂著眼眸，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閨蜜還在指著他大聲罵道。
“蔣承燁，你瘋了吧？”
“你離婚了嗎就跟別的女人訂婚？！星星還在家躺著呢！”
此話一出，全場訝然。
“顧家怎麼會看上這樣的人。”
“哎，都有看走眼的時候，就是哭了顧大小姐了。”
蔣承燁擦了擦身上的汙漬。
可越擦越髒。
他眼眶泛著紅意，將閨蜜推了出去。
“我沒有對不起她，你先走吧。”
閨蜜氣不過，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蔣承燁一聲不吭，沒有躲閃。
他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剛要張口時被閨蜜打斷。
“我會跟公司休假，星星讓我來照顧。”
“你趁早收拾東西搬出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閨蜜失望地瞪了他一眼。
頭也不回的離開。
蔣承燁張了張嘴。
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那天的風很大。
吹得許多人都紅了眼。
我看著蔣承燁單薄的背影。
他口袋裡掉出一張紙條。
上面零零星星寫著許多字。
我看的分明。
是沈星，活著。
那一刻，我似乎心中有了答案。
我突然想拉住他的手。
我想告訴他。
“阿燁，
我原諒你所有的錯處。”
“不會怪你突然的移情別戀。”
“若是有機會，若是我還能活著……”
自那天後。
蔣承燁就很少回來了。
閨蜜特意空出了時間，每天都來照顧我。
“星星，蔣承燁真不是個好人，你當初怎麼能看上他呢！”
“虧我當初還幫他說話。”
她拿著熱毛巾小心給我擦著手。
嘴裡一直沒闲著。
她說完了我們之間的事後。
又開始講著蔣承燁的事。
有好話，有壞話。
說著說著，她還有些氣悶。
“星星，我有時候，真看不懂蔣承燁究竟要做什麼。”
“他明明都已經和別人訂婚了，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你呢！”
“星星，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看著她落淚的樣子，想伸手為她擦掉。
可卻無能為力。
我們是閨蜜，是發小，是家人。
她從未缺席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
跟蔣承燁結婚那天。
她偷偷哭紅了眼。
哽咽的話都說不利索。
那時同學還調侃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今天嫁女兒呢！”
閨蜜摟著我，跟著我說了一遍又一遍。
星星，
你要幸福。
我突然感覺身體有些冷。
也許是靈魂一直離開身體的原因。
或許，我已經到了要離開的時候。
蔣承燁突然回了家。
他手裡拎著都是我和閨蜜愛吃的零食。
見到閨蜜趴在我的床邊睡著。
他沒有出聲。
走到陽臺邊上，抽了根煙。
煙霧縈繞。
我看不懂究竟在想些什麼。
我唉聲嘆氣許久。
想要勸他。
“阿燁，放我走吧。”
“已經治了這麼久，大家都累了。”
“你把我留在家裡，對誰來說都是拖累。”
“那個女孩我也見過了，
很好看。”
“阿燁，我同意了。”
“到時候讓葉子幫我找個律師，你就好好的生活下去。”
我飄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晃著腿。
左手拄著下巴，再次嘆氣。
“阿燁，別喜歡我了。”
“忘了我吧。”
蔣承燁的煙抽完了。
他的眼神透過我，直直落在牆壁上的婚紗照。
下一秒。
他的眼淚落在了地上。
濺到了我的腳邊，很沉。
蔣承燁接了個電話。
急匆匆的離開。
他到了一家高級餐廳，顧新雅早早的坐在位置上等著。
“承燁，
我爸爸後日就要離開了。”
“手術的事情……”
蔣承燁猛然抬頭看向了她，手指捏緊杯子。
顧新雅看他失態的樣子。
暗自嘆了口氣。
“你放心，我答應過你的，決不食言。”
“明日，我爸爸就會去為她看診。”
“這下，你放心了？”
蔣承燁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
良久。
他低聲朝她說了句“謝謝”。
顧新雅小心將手放到他的手背。
眼中閃著瑩瑩淚光。
“承燁，如果當初是我先遇見你，
你會不會……”
蔣承燁的眸子冷了冷。
他默不作聲的抽出了手。
這便是他的答案。
顧新雅自嘲一笑。
轉過頭擦幹了眼淚。
她拎著包離開的那一刻。
蔣承燁倏然就笑了。
他拿出了手機，打開和我的聊天界面。
“星星，你有救了。”
“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也希望你不要食言。”
我當場愣在原地。
所以，和顧新雅訂婚時為了讓她的父親為我手術。
不和我離婚。
一直在所有人面前表現出無情的樣子。
甚至被閨蜜冤枉也沒有解釋。
都是，為了我。
我想哭。
哭著哭著又咧出了難看的笑容。
蔣承燁這個傻子。
就算把我救回來。
我這個樣子又能活幾年。
他值得更廣闊的天地。
更好的人。
而不是為了我，困住自己。
我想，我真的很自私。
蔣承燁很高興的回了家。
閨蜜見到他滿臉敵意。
而這次，蔣承燁將一切都坦白。
他會救我。
不惜一切代價。
閨蜜起初不太相信。
可後來見到新聞上的消息。
顧新雅的父親是這方面的專家。
原本一直在國外生活。
今年才回國。
並且他歲數大了。
輕易都沒有人能請的動他。
蔣承燁做到了。
顧新雅的父親為我看診後。
有了一套新的的治療方案。
不說成功率有多少，但總歸還是有希望。
蔣承燁在家屬同意書上籤了字。
而我此後，便一直在重症監護室裡，不停做著手術。
有時候，我會回到身體幾日。
那沉沉的感覺壓抑極了。
最後一次手術時，我又來到了他身邊。
閨蜜靠在牆邊，無力的問他。
“你做的這些事，星星有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值得嗎？”
蔣承燁眼底烏青。
斬釘截鐵地回答她。
“沒有什麼值不值得，
我隻知道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她S。”
閨蜜看著那亮著紅燈的“手術室”三個字。
又輕聲問他。
“如果，星星真的救不回來了，你……”
“我會陪她去S。”
他哽咽的話語終究沒讓閨蜜再問出下一句。
閨蜜轉過了頭，紅了眼。
手術室外的時光是煎熬的。
閨蜜跪在門口，為我禱告。
蔣承燁倚靠在白牆上，不知怎地入了夢。
我亦入夢，見到了他。
“阿燁。”
蔣承燁看到我的樣子愣在了原地。
“星星？”
他瘋了一樣，直直朝我奔來。
可無論怎樣努力，我都始終離他半步遠。
他嘗試了許久，最終垂下了手。
“星星是不是在怪我？”
我努力壓著自己的情緒，緩緩開了口。
“為什麼不願讓我走？”
“顧新雅很好，比我更適合做你的妻子。”
“為我做這些，真的一點也不值得。”
說到後來，我已泣不成聲。
蔣承燁的淚也一顆接著一顆地落在地上。
他的聲音悲傷幾近絕望。
“星星，我不會放過任何能救你的機會。”
“所以，你也要努力，好嗎？”
蔣承燁伸出手，朝向我。
而我感到身子猛然一沉，有一股巨大的引力拉住了我。
另一邊，手術室的燈熄滅了。
閨蜜趕忙跑上前問道。
“醫生，怎麼樣？”
蔣承燁也瞬間清醒，來到了醫生面前。
“病人手術很成功，但後續情況，還要看這幾天的恢復了。”
閨蜜聽到後，跌在了地上。
她放聲哭了出來。
“謝謝醫生，謝謝。”
蔣承燁攥緊的拳頭也漸漸松開。
他上前將閨蜜扶起，一同陪我回到了病房。
經過所有人的不懈努力。
我終於睜開了眼睛。
雖然生命體徵恢復的平穩了些。
但是全身還是動不了。
閨蜜與蔣承燁換著班日日夜夜照顧著我。
很是盡心
直到那日，蔣承燁不在。
閨蜜拿起手機給我看。
“瞧，是我冤枉他了。”
我看到，那日的視頻下面，有一條評論被置頂。
內容是。
“希望看到這條視頻的人幫幫我。”
“最好有關於腦瘤方面的專家，給我的妻子一次機會。”
那條視頻有上億的瀏覽量。
他用這種方式去獲取更多的關注。
即便大多數人讓他離婚，提早跳出火坑。
但他沒有放棄我。
放棄我這個被病魔折磨的千瘡百孔的人。
終於有一天。
顧新雅在下面留了聯系方式。
後來，他又發了一條視頻。
圖片放著我們光頭的合影。
文案是。
“我相信老天爺會心軟，也相信我們可以白頭偕老。”
最後，他陪著我復建。
我可以簡單的行走。
基本可以生活自理。
後來，我又陪了他十年。
十年後，我還是沒撐住離開了。
蔣承燁在我S後。
隻留了一天將所有財產捐給了醫院。
也跟著我走了。
他十年來總跟我說過一句話。
星星，我就隻有你了。
他知道我心疼他。
總會努力再努力的盡可能活下去。
直到我的所有器官衰竭。
真的到了回天乏力之時。
我掉了一滴淚。
嘆了一口氣就走了
早就患上重度抑鬱症的他。
我的離去，使他對世界更加沒了依戀。
那條視頻的轉載率很高。
直到閨蜜將他的遺書發了上去，將我們的愛情畫上了句號。
“星星，讓你受了這麼久的罪，對不起。”
“別怕，我不會讓你孤單一個人的。”
“星星，我們一起走。”
“下輩子，讓我比你年長，讓我一直照顧你，好不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