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再與他們闲扯,我把手機放在110界面上。


 


“最後通牒,你們趕緊收拾東西給我滾出去,要不然巡捕來了,別說我不給你臉。”


 


李*拉著阮綿綿和張金鳳坐下,“巡捕來了我也不怕,像你這種白眼狼,我還想請巡捕同志給我主持公道呢!”


 


“救命之恩!養育之恩!我看你怎麼報?!”


 


我不再猶豫。


 


“巡捕同志嗎?有人賴在我家不走……”


 


李*突然站起,一把打掉我的手機,氣急敗壞的開罵。


 


“有完沒完?你信不信我讓你身敗名裂!像你這種白眼狼,網上能罵S你!“


 


說著,

他狠狠踩碎手機,又一把拽過我的行李,直接扔出門外,順勢將我猛力推出。


 


男女力量懸殊,我毫無招架之力,重重摔倒在地。


 


“砰!”門在他身後狠狠關上。


 


我跌坐在飛散的行李之中,茫然無措。


 


手機沒了,所謂的親人被證實是仇人,我該何去何從?


 


重生以來憋著的一股勁幾乎都要散了,我的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身世成謎,十幾年的付出化為泡影,討回公道更是遙不可及。


 


越想越絕望,我終於蹲地痛哭。


 


幾十年養成的懦弱性格,又豈是一時激憤就能改變?


 


就在這時,門“哗啦”一聲打開——


 


一盆混著刺鼻消毒水的冷水兜頭潑下!


 


“滾出去嚎!”張金鳳咒罵,“喪門星!別髒了我家門口!”


 


門再次關上,留下我渾身湿透、瑟瑟發抖地坐在狼藉之中。


 


這一盆冷水,卻把我徹底澆醒了。


 


我撲到門前,拳打腳踢,歇斯底裡地怒罵。


 


可沒過多久,小區保安聞聲趕來,不由分說將我“請”出小區,連同那堆潮湿凌亂的行李一並丟在門外。


 


我終於冷靜下來,結束這種無意義的發泄,朝著最近的派出所走去。


 


在值班民警周警官的幫助下,我買了一部新手機,從雲端恢復了備份的視頻、照片和聊天記錄,正式提交報案材料。


 


周警官耐心聽完我的陳述,但坦言:**大舅媽的這些證詞,尚不足以立案拐賣罪。


 


他建議我先通過合法途徑確權房產,並嘗試借助網絡平臺尋找身世線索。


 


當晚,我在派出所附近找了家廉價賓館落腳。


 


臨睡前,民警來電告知:已通知李*明日到所裡配合處理房屋權屬糾紛。


 


我原以為這場拉鋸戰才剛剛開始。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就在網上“火”了。


 


由於心緒混亂,我幾乎整夜未眠。


 


上午九點多,我用冷水洗了把臉,勉強打起精神。


 


剛走到賓館前臺,幾個保潔大姐和兩個年輕姑娘立刻壓低聲音,目光卻毫不避諱地落在我身上。


 


“看見沒?就是這個白眼狼!”


 


“小時候人家好心救了她,她倒想訛人家兒子的婚房!


 


“所以網上都在說,千萬不要收養別人的孩子,誰知道是啥基因?”


 


……


 


我心中一緊,賠笑問道:“你們說的白眼狼是什麼意思?”


 


其中一個小姑娘白眼斜著我:“不是嗎?你爹媽重男輕女把你扔了,虧得好心人收養了你,你還訛人新房!這還不是白眼狼!”


 


“網上都傳遍了,你裝什麼裝!”


 


我急忙掏出手機,點開本地熱搜——果然,我的名字高居榜首,斷層第一。


 


視頻裡,我渾身湿透、頭發散亂,正瘋狂砸門、嘶聲怒罵,活脫脫一個潑婦加瘋子。


 


而李*和阮綿綿衣著整潔,

神情哀婉,在鏡頭前娓娓道來:


 


“為什麼說不能收養別人的孩子?我和爸爸媽媽的遭遇就證明了這一點。”


 


“我的父母是有名的老好人,三十三年前,國策最緊的時候,他們在雪地裡撿到了一位棄嬰。“


 


“當時,這個女嬰奄奄一息,渾身青紫……”李*說到此處,眼眶發紅,聲音哽咽。


 


旁邊的阮綿綿安撫的摟住他的肩,輕聲安慰。


 


我怔在原地,看著這場完美的表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我不是當事人,恐怕也會被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的爸媽惻隱之心大起,盡管自己家庭貧寒,生活困難,但仍毅然決然收養了她,盡力給了她最好的生活。


 


“你們誰要不信,都可以去村裡打聽,看我爸媽是不是對她像親生女兒一般……我們村就是**村。”


 


他們這一番坦蕩發言,更是引得無數人的好感,大家紛紛打下評論。


 


“博主真誠,這個村子我去過,果然民風淳樸。”


 


“三十幾年前確實是國策最嚴的時候,那時候被棄女嬰不計其數,這位女孩也是運氣好,遇到好人了!”


 


……


 


“可是,能將自己孩子拋棄的人又會是什麼好人?他們的基因在這個孩子身上有能起些什麼效果?”


 


李*由哀婉轉向嚴肅控訴:“我這個姐姐從小好吃懶做,

不愛學習,初中畢業就鬧著不上學,要和別人出去打工。”


 


“我爸媽不舍得她出門受罪,託人讓她學了家政……這兩年家政行業很興旺,我這個姐姐也是撞到了風口,賺到了一點錢。”


 


“可是,可怕的事情來了!”李*激動起來,語速變快。


 


“我爸媽將畢生的積蓄給她,託她給我買套房子,因為當時我隻有十六歲,寫的她的名字。”


 


“我一直把她當親姐姐,毫無防備……可他們去世後,她竟翻臉不認人,說房子是她自己買的,還聲稱和我們沒有血緣關系,要報警把我們趕出去!”


 


他抹了把眼淚,聲音顫抖:“我一時氣不過,

讓她先出去冷靜……可沒想到她半夜回來砸門、辱罵,連派出所都驚動了……”


 


視頻最後,夫妻二人相擁而泣,李*對著鏡頭哽咽求助:


 


“親人們,遇到這種白眼狼該怎麼辦?我們年紀小,父母又不在了……求大家支個招……”


 


視頻結束,評論徹底一邊倒:


 


“白眼狼的惡是刻在骨子裡的!抱抱博主!”


 


“養恩大於天,她卻恩將仇報!”


 


“關注博主,一起幫他們守住公道!”


 


我站在前臺,不知道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三十多年的馴養,

十六七年的保姆家政工作,我學習得最多的就是柔順服從,這種復雜的場面,我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


 


我隻是拼命地搖著頭,徒勞的和每一個人解釋。


 


“不是的,房子真的是我買的……”


 


“我也不是白眼狼,我替養父母養老送終了的……”


 


看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個保潔阿姨遲疑的說了一句。


 


“也不能隻聽他們一面之詞吧……你有什麼證據也可以拿出來呀!”


 


“對呀,他可以在網上說,你也可以呀。”前臺小妹也給我出主意。


 


“是啊!”我趕緊關了熱點頁面,

打開我的文件夾。


 


“叮叮叮……”派出所的電話來了。


 


原來是李*夫妻已經到了,正在派出所等我。


 


掛了電話,我給我原來的一位律師僱主發了信息,將我的遭遇和文件夾打包發給了他。


 


想了想,給表姐也發了一個信息。


 


雖然不知道她會幫我這個外人還是她的表弟,但此刻,我必須爭取每一分可能的支持。


 


派出所調解室裡。


 


李*衣冠楚楚坐在桌子旁。


 


阮綿綿則坐在稍遠處,低頭擺弄手機,似在拍攝什麼。


 


見我進來,昨天陪我買手機的周警官走過來,坐到調解位上。


 


他瞥了阮綿綿一眼,語氣嚴肅:“無關人員請先出去,禁止錄音錄像。”


 


阮綿綿立刻揚起下巴,

語帶挑釁:“警官,隻要你秉公執法,又怕什麼?人民巡捕本就該接受群眾監督!”


 


周警官懶得與她糾纏,直接翻開接警記錄,開始登記。


 


我先陳述了我的情況,有理有據的拿出購房合同,工資證明,銀行流水,裝修付款證明。


 


周警官記錄在案,問李*:“你的情況說一下!”


 


“警官,她拿的付款證明不假,但錢是我爸媽給她的,因為我當時年紀小……”李*開始打感情牌,“現在她就是看我爸媽不在了,想混淆視聽!”


 


“你父母給她錢時,有轉賬記錄、借條,或者錄音錄像嗎?”周警官頭也不抬地問。


 


李*一怔:“都是一家人,

怎麼會想到有今天……李招弟,枉我和爸媽這麼信任你,對你更有救命之恩,養育之情,你對得起他們嗎?”


 


我冷冷的看了一眼色厲內荏的李*,手機上剛收到的信息使我心中大定。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是救命之恩,還是拐賣之仇;是養育之情,還是養做牛馬,李*,你沒有證據,我有。”


 


李*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阮綿綿。


 


阮綿綿立刻會意,突然提高音量:“家人們!手撕白眼狼正在直播!看這個白眼狼怎麼狡辯!我相信網友的眼睛是雪亮的,絕不會讓她顛倒黑白、信口雌黃!”


 


周警官眉頭緊鎖:“最後警告一次——無關人員立即離開,

不得幹擾執法!”


 


話音未落,一名女警推門而入,客氣卻堅定地將阮綿綿請了出去。


 


視頻開始播放。


 


手機裡大舅媽雖然滿面病容,但頭腦清晰,語言清楚。


 


“我舉報,我的小姑子張大花在30年前涉嫌拐賣兒童。“


 


“她40歲未育,曾出去當一年保姆,回來帶一三歲左右小女孩,女孩衣著整潔,不像是被父母拋棄。”


 


“而且張大花能清楚說出女孩的生辰八字,並誇女孩八字旺家,能帶來弟弟。並給這個女孩起名李招弟。“


 


“再後來,她自己生了兒子,招弟就成了小保姆,經常吃不飽穿不暖。“


 


“我曾勸過她為人不要太喪良心,

由此和她結怨。”


 


“一直以來,礙於親戚我沒有舉報,可是我的良心一直折磨著我……”


 


說到這裡,大舅媽渾濁的老淚緩緩流下。


 


雖然我已經看過多次,卻仍然心酸難耐,熱淚滾滾。


 


“都說人之將S其言也善,我老婆子八十七了,時日無多。我不想帶著罪孽進入輪回……”


 


說到這裡,大舅媽再也支撐不住,閉目喘息。


 


視頻結束。


 


李*好像沒想到事情真相如此,他臉色煞白,喃喃道:“這不可能……”


 


他突然抓著我的肩,眼神兇狠:“你這個賤人!

為了不想報恩,居然串通外人汙蔑我媽!”


 


我一把扯下他的手,“汙不汙蔑,公道自在人心!”


 


“我作證!“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原來是大表姐氣喘籲籲的趕來了。


 


”大舅媽說的都是真的!我媽也說過,但是她們都不敢舉報!”大表姐補充道。


 


我站起來,感激的抓住她的手,“謝謝你,大表姐!”


 


她內疚的看我一眼:“對不起,請原諒我們的懦弱!”


 


一直以來,我被張大花洗腦,疏遠所有親戚;更是為了“維護”李*,把七大姑八大姨得罪個遍。


 


若不是我如此愚昧,前世或許早知真相,

何至於凍S雪夜,含恨而終?


 


事情至此,已水落石出。


 


李*失魂落魄帶著阮綿綿離開派出所,臨走時朝我投來狠毒的一瞥。


 


後續就很簡單了,律師幫我起訴李*,由於我的證據齊全,法院當庭判決。


 


房產歸我所有;


 


李*限期搬離;


 


並返還我歷年為其支付的學費、生活費、彩禮等共計87萬元。


 


大表姐更是幫我在網上澄清,將大舅媽的視頻放到網上,還聯合了一眾親戚為我做證。


 


網友紛紛留言致歉:“對不起,我們錯怪你了!”


 


“求擴散,幫她找親生家人!”


 


尋親視頻一夜爆火,全網接力轉發。


 


我每天充滿希望的醒來,又帶著希望入睡。


 


一周後,我接到法院的通知,說是李*已經被強制搬離,我可以去接收房子了。


 


我特意打扮一新,去迎接我新的生活。


 


法院的工作人員很細致,防止李*惡意破壞,還讓人做了全面檢查。


 


我千恩萬謝送走法院人員,回到屬於我的房內,興奮的計劃著重新添置家具。


 


突然,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一回頭,隻見李*舉著一把閃亮的水果刀,狠狠地朝我胸口捅來!


 


我本能側身,刀尖擦過肩頭,痛S了!


 


“啊——!”我慘叫一聲,踉跄後退,轉身就逃。


 


“你這個賤人!好好地當你的牛馬不好嗎?”李*狀如瘋癲,緊追不舍,口中不停罵著。


 


“現在綿綿嫌我沒家沒房全是債,

竟把孩子流了要離婚!“


 


他發出不似人類的獰笑,“我就S了她你知道嗎?!哈哈哈,都S了,你這個罪魁禍首還想活?”


 


瘋子的力量和精神簡直驚人,我逐漸體力不支,越跑越慢,心中叫苦。


 


“重活一世還要橫S嗎?老天爺,你逗我的吧?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三個身材高大、長相一模一樣的壯漢衝了進來!


 


一個抄起門邊的拖把棍,一個抡起折疊椅,第三個……居然解下自己的皮帶!


 


“姐——!”三人齊吼。


 


下一秒——


 


“啪!

”棍子砸在李*背上;


 


“哐!”椅子兜頭劈下;


 


皮帶“唰”地纏住他手腕!


 


李*慘叫一聲,刀子落地,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癱坐在地,渾身發抖,連聲道謝:“謝謝……謝謝你們……”


 


三人卻咧嘴一笑,露出同款憨厚笑容,齊刷刷喊:


 


“姐!我是你弟弟!”


 


“啊?”我徹底懵了,“你們……是我弟弟?”


 


在等巡捕的空隙,三兄弟七嘴八舌,我終於拼湊出真相——


 


“姐,你真是我們親姐!”老大激動地說,“媽懷二胎時,一胎生了我們仨!“


 


“家裡急招保姆,那個張大花用假身份證混進來。”老二接話。


 


“她本來想偷個男孩,”老三不甘示弱,“可咱奶和外婆輪流守著,她根本沒機會!”


 


“結果她靈機一動,”老大搶著說,“覺得‘能招來三個弟弟的姐姐’,肯定也能給她招兒子!就把你偷走了!”


 


看著仨活寶說著群口相聲,我簡直目瞪狗呆。


 


原來,我失蹤後,全家找遍全省,卻因身份證是假的、作案又是一次性的,線索全斷。


 


直到幾天前,有人看到我的尋親視頻,發現細節高度吻合,立刻聯系了公益尋親節目組。


 


“親子鑑定一出來,我們仨吵了三天!”老大拍胸脯,“都想第一個來接你!”


 


“最後決定一起!”老二得意,“給你個大驚喜!”


 


“誰知道剛進門就看見這瘋子拿刀!”老三晃了晃手裡的皮帶,“我手慢,沒搶到棍子,隻好解皮帶了……”


 


我看著三張一模一樣、寫滿“快說我們誰最棒”的大臉,哭笑不得,試探著說:


 


“那個……要不咱們先去醫院?我肩膀還在流血……”


 


三人瞬間恍然大悟,又吵成一團:


 


“我陪姐去!”


 


“不行,我力氣大,能背她!”


 


“巡捕還沒來呢,你們倆留下!”


 


幸好巡捕來的快,要不然又要吵上三天。


 


我陪著我新認回來的三個弟弟,爸媽爺奶,外婆外公在大聚餐的時候。


 


電視上新聞播放了李*案件,他除了S我未遂之外,還S了阮綿綿,被判S刑立即執行。


 


餐桌上熱鬧非凡,隻有我注意到了這個短短五秒的新聞。


 


張大花算計一生,但李家終究還是絕戶了。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