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十次裝S嚇唬林亦的時候,我撞見他出軌了。


 


他護著懷裡的小姑娘,怒聲責罵我。


 


“顧漫漫!你每天化個S人臉煩不煩!真想S你就去S啊!”


 


他說對了,我真要S了。


 


本來,我怕林亦在我S後難過。


 


可是,看著他溫聲哄著小姑娘的模樣,我突然很想知道。


 


他真的不在意了嗎?


 


……


 


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我嚇得躲進了臥室。


 


或許是離S亡越來越近,最厚重的粉底也遮不住我臉上的S氣。


 


可是,我不想讓林亦看見我這個樣子。


 


才拿出粉餅,門外動情的親吻聲響起。


 


“林老師,今晚我準備了新內衣,你要不要看看?


 


林亦呼吸都亂了。


 


“真是個小妖精。”


 


下一秒,臥室門被打開。


 


一同響起的,還有小姑娘的尖叫聲。


 


她姿勢曖昧的趴在林亦的肩頭,哭得梨花帶雨。


 


“林老師,好可怕啊。”


 


是林亦的研究生,蘇玥兒。


 


林亦看都沒看我一眼,隻是溫聲的哄著小姑娘。


 


“玥兒不哭,成小花貓就不好看嘍。”


 


那模樣,是我很久很久不曾見過的。


 


查出肝癌以後,我就開始裝S嚇唬了林亦。


 


我想,演戲的次數多了,我真S的時候他就不會太難過了吧。


 


果然,他從最開始的驚慌無助,到現在的麻木。


 


我成功了,我應該高興的。


 


可我的鼻頭,還是酸酸的。


 


因為我知道,林亦真的愛上別人了……


 


我努力的吸吸鼻子,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朝蘇玥兒走去。


 


我好想看看,林亦喜歡的人,是什麼樣子。


 


可還沒靠近,就被林亦重重的推翻在地。


 


“有事你找我,和玥兒沒關系。”


 


他以為,我要為難他的小姑娘。


 


劇烈的疼痛讓我吐了幾口血,t恤都被染紅了。


 


林亦眸子一緊,隨即又充斥著不耐煩。


 


“顧漫漫,你還裝!”


 


“說吧,這次又用了多少血包?”


 


蘇玥兒嬌滴滴的拉著他的袖子,

故作勸和。


 


“林老師,別這麼兇嘛,師母肯定不是故意的。”


 


林亦氣得發抖,抄起桌上的茶杯重重砸在地上。


 


“不是故意的?你問問她,這是第幾次了!”


 


“顧漫漫,我每天在外面忙S忙活,供你吃喝,你不感激也就算了,為什麼總是沒事找事啊!”


 


“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茶杯摔得四濺,其中一片飛濺在我臉上,頓時冒出血珠。


 


可我根本顧不上了。


 


因為連同杯子摔出來的,還有一個戒指。


 


我們的結婚戒指。


 


明明他說過,這輩子都不會取下來的,怎麼這麼輕易就能扔了呢?


 


我顫抖的撿起戒指,

臉上又白了幾分。


 


林亦渾然不覺,神色厭煩又冷漠。


 


“顧漫漫!你每天化個S人臉煩不煩!真想S你就去啊!”


 


我想,林亦是徹底厭煩我了。


 


不然,怎麼會在下雪天將我趕出家門,讓我“清醒清醒”。


 


我無處可去,攥著戒指在街上遊蕩。


 


忽然,我想去墓地問問媽媽。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明明他在媽媽墳前發過誓,說會愛我一輩子的啊。


 


我和林亦都是孤兒,一起在福利院長大。


 


相似的苦難,成了我們的橋。


 


我們無話不說,形影不離。


 


現在算算,已經二十二年了。


 


他說,要給我掙花不完的錢,他做到了。


 


他說,要帶我吃遍世界的美食,他也做到了。


 


可是,愛我一輩子這件事,他卻在中途轉轉彎了。


 


那晚,我坐在墓碑前想了一夜。


 


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我的二十二年頂不過別人的三個月。


 


是新鮮感?是愛到身不由已?還是單純的膩了……


 


我沒有答案。


 


我隻是在回憶裡哭了笑,笑了哭。


 


守墓的人被我嚇到了,撒腿就跑。


 


可能在他眼裡,我比這裡的鬼都還可怕。


 


後半夜的時候,雪下大了。


 


真冷啊。


 


我抱著胳膊,蜷縮在墓碑前。


 


臉上的傷口隱隱作痛,隻是比起肝髒的疼,根本不算什麼了。


 


我想,我得趕快睡覺。


 


睡著了就不疼了。


 


恍惚間,我想起了第一次裝S嚇唬林亦的場景。


 


他當時嚇壞了,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一直叫我“漫漫”。


 


我聽得心疼,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淚。


 


“傻子,騙你呢!”


 


“本女神活的好好的,才不會S。”


 


他的眼淚徹底決堤了,雙臂更用力地抱緊我。


 


“漫漫,別離開我。”


 


“就算有一天要走,隻能是我先離開,你必須好好活著。”


 


那天,我窩在他的懷裡,一邊罵他一邊哭。


 


罵他那麼大的人了,說什麼傻話。


 


又哭自己是個大騙子,

注定陪不了他了。


 


我也想過,要是出現一個人,讓他移情別戀就好了。


 


可這一天真來了,我才發現自己沒想象中堅強。


 


我無助的蜷縮著身子,嚎啕大哭。


 


哭盡這一年的心酸和委屈。


 


哭到最後,我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昏迷了。


 


隱隱約約間,一個憤怒的聲音出現在了我身旁。


 


“顧漫漫!你現在長本事了!還會離家出走了!”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泛紅的眼眶成了我們彼此的心照不宣。


 


他找到了我,像無數個我們鬧別扭的時刻。


 


我虛弱的撫上他額間結冰的碎發。


 


“阿亦,是不是我真的S了,你會開心一點?”


 


林亦苦笑一聲,脫下外套將我裹在懷裡。


 


“說什麼渾話,你連打針都怕疼,怎麼受得了自S的疼。”


 


“對不起,這次是我的錯。”


 


“以後,我們好好過,你還要活很多很多年。”


 


他的眼淚順著我的脖頸滴了進來,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我沒有再說話,任由他將我抱了起來。


 


忽然,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的名字讓他臉色一變,甚至顧不得抱穩我就接了起來。


 


我被重重的摔在地上,血腥味又在口腔蔓延開來。


 


“玥兒,你別急,我馬上就來!


 


林亦略帶歉意的扶著我的肩膀,聲音裡都是焦急。


 


“漫漫,對不起。”


 


“我現在有重要的事,必須先走。”


 


“衣服給你,你自己打個車回來。”


 


說這話的時候,他全然忘了,這裡怎麼可能打得到車啊……


 


他轉身之際,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卻被他猛然甩開。


 


“顧漫漫!你能不能懂點事!”


 


“為什麼總是要纏著我?我不能有點自己的空間嗎?”


 


我看著自己掌心的戒指,不爭氣的紅了眼。


 


其實,我隻是想說。


 


戴上戒指,

別再丟了。


 


可是,他根本不想聽我說。


 


我撇撇嘴,卷起湿透了的褲腳,一步一步踩著雪往下走。


 


很快,雪水打湿了我的毛拖鞋。


 


格外笨重。


 


沒走多久,手機響了起來。


 


是蘇玥兒打來的。


 


她問。


 


“林老師,我是不是特別笨?都不知道大黃沒精神是因為沒吃飯,還以為他真的要S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要是他S了,我就不活了。”


 


我又聽到林亦的聲音,他溫柔又耐心地哄著小姑娘。


 


“怎麼會呢?玥兒最善良了。”


 


“別不開心啦,今天我帶你和大黃去樂園吧?就當給大黃補過生日吧。


 


蘇玥兒的歡呼聲傳來,電話也戛然而止。


 


原來,林亦嘴裡重要的事就是給狗過生日啊……


 


那個樂園,開業以後我求林亦陪我去過的。


 


他不是說忙,就是說幼稚。


 


到頭來,都是借口。


 


他寧願陪狗去,都不跟我去。


 


這一刻,我突然好想問問他,有沒有真的愛過我?


 


不知道什麼時候,毛拖鞋被釘子戳穿了,扎得我淚流滿面。


 


我毫不猶豫脫下來,扔了。


 


沒關系,那個樂園我知道在哪裡。


 


我可以自己去。


 


哪怕光腳。


 


走到樂園的時候,我的腳已經爛了。


 


可是,我似乎感覺不到疼了。


 


我一步一個血腳印,

周圍的人都在指指點點。


 


有的說我可憐,有的說我有毛病。


 


但我都不在意。


 


遠遠的,我看見了林亦和蘇玥兒。


 


他們圍在一起,小口小口的給一隻狗喂蛋糕。


 


這一刻,劇烈的疼痛已經讓我分不清楚。


 


究竟來自於身體,還是心髒。


 


我越走越近,林亦這才抬起頭來。


 


看到我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縮,聲音裡都是寒氣。


 


“你跟蹤我?”


 


我沒有回答,隻是指著蛋糕開口。


 


“能不能,也給我過個生日。”


 


跟狗一起過生日,有點丟臉。


 


可是,我怕過了今天,真的沒有機會了。


 


林亦將狗遞給了蘇玥兒,

看我的眼神裡隻有疲倦。


 


“顧漫漫,你有意思嗎?”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和一個瘋子有什麼區別?”


 


“還是說,就因為我們從小長大,我這一輩子就應該搭在你身上?”


 


“是這個意思嗎?”


 


我心口一痛,狼狽的避開眼睛。


 


當然不是的。


 


可我又能說什麼呢?


 


說我要S了?還是說我不甘心?


 


閃躲間,我不經意掃到林亦的脖頸間,空空如也。


 


我焦急的詢問。


 


“你的玉葫蘆呢?”


 


林亦沒回答,倒是蘇玥兒指著自己的脖子,故作天真的開口。


 


“師母,

你說的是這個嗎?”


 


“不好意思啊,是因為我睡覺總是做噩夢,林老師說這東西可以鎮邪,就送給我了。”


 


“我還說這玉葫蘆成色這麼差,是誰的呢……”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就衝到林亦面前,狠狠瞪著他質問。


 


“你憑什麼把我的東西送給別人!”


 


“那是我父母的遺物,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拖我送給你的,你憑什麼送給別人!”


 


荒唐啊!


 


那個玉葫蘆和我的是一對,是爸媽留給我的最後的念想啊。


 


媽媽說,如果我遇到值得託福一生的人,就送給他。


 


當初我交給林亦的時候,他保證過會一輩子戴著的啊。


 


可轉頭,就用來討好別的女人。


 


林亦毫無波瀾的抬眼,掏出了幾張百元大鈔。


 


“你鬧夠了嗎?不就是個破葫蘆,再去買就行了。”


 


他的無所謂刺激的我發狂!


 


我紅著眼眶,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上去。


 


他沒有躲,隻是安靜的看著我。


 


蘇玥兒一把推開了我,給了我一巴掌。


 


“你這個瘋女人!不就是一個沒人要的破葫蘆嘛,還你就是了!”


 


她從脖子上扯下玉葫蘆,遞給了我。


 


卻又在我還沒接穩的時候,放了手。


 


玉葫蘆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我腦袋“嗡”的一聲,顫抖的撿起碎成幾瓣的玉葫蘆,

卻怎麼也拼湊不好。


 


就像我和林亦的感情,支離破碎。


 


大概怎麼也修不好了。


 


我眼眶發熱,抬手還了蘇玥兒一巴掌,衝著她喊。


 


“它不是沒人要的東西!它不是!”


 


話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伸手去扯蘇玥兒,林亦卻擋在了我的面前,將人SS護住。


 


我失去了重心,踉跄的跌倒在地。


 


再抬眼時,我已經淚流滿面。


 


“林亦,我們離婚吧。”


 


林亦蹲下身,輕輕擦幹了我的眼淚,聲音卻冷得我發寒。


 


“你別哭了,女人的眼淚流多了,就顯得廉價。”


 


“先是裝S,又是跟蹤,你真的以為我不會跟你離婚嗎?


 


說著,他從不遠處的車裡拿出離婚協議,毫不猶豫的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你說了,就別後悔。”


 


“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我一聲聲的笑著,身體的痛意在這一刻達到極致。


 


可笑啊,可笑!


 


我在想方設法讓他沒那麼難受的時候,他卻在隨時準備著跟我離婚!


 


原來,這所謂的二十二年,隻是我的自以為是。


 


我們的感情,早就變得稀爛!


 


我接過離婚協議,看都沒看就籤完名字。


 


又咬破手指,和著血按上了自己的指紋。


 


我忍者劇痛站起身,紅著眼將協議書遞還給他。


 


“給你!”


 


接著,

我扯下脖子上帶了許多年的另一隻玉葫蘆,決絕的摔在地上。


 


“林亦,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愛上你!”


 


“漫天神佛如果有靈,我祈禱生生世世和你再不相見!”


 


玉葫蘆碎裂的瞬間,我腿腳發軟,咳著血意識迷離的向後倒去。


 


終於解脫了。


 


這輩子,好苦啊……


 


林亦似乎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徹底慌了神。


 


他跪在我面前,不斷地替我擦著嘴裡溢出的鮮血。


 


“漫漫!漫漫!”


 


“救護車!趕快叫救護車啊!”


 


可嘴角的血越溢越多,任憑他怎麼擦,也擦不幹淨。


 


林亦,

我真的要S了。


 


你,滿意了?


 


身體變得很輕很輕,意識卻逐漸清晰。


 


我就站在自己身體的旁邊,看著一大群醫生護士湧了進來。


 


而林亦在看到我的心電圖成一條直線以後,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絕望。


 


“顧漫漫,你醒過來!你醒過來!”


 


“我不要你S了,我真的不要你S了……”


 


他似乎,沒有預想的開心。


 


可是,我不想醒過來了。


 


這一輩子,真的活夠了。


 


我就窩在牆角,看著醫生給我做手術。


 


可是,他們也救不回我。


 


他們說,如果我明天醒不過來,就徹底醒不過來了。


 


好吧,那我就再等一天。


 


那天以後,林亦一直都在。


 


但胡子拉碴,滿眼血絲,總是失神的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他手裡,握著當時被他摔壞的玉葫蘆。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撿回來的。


 


後來,蘇玥兒也來了。


 


“林老師,你自己也是醫生,你應該知道的,師母這是肝癌,治不了的。”


 


林亦依舊摩擦著玉葫蘆,仿佛沒有聽到。


 


蘇玥兒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哭著撲進了林亦的懷裡。


 


“林老師,師母不可能醒過來了,你就放過自己不可以嗎?”


 


“以後,你還有我啊。”


 


“就算我們之前隻是演戲,以後我們可以名正言順的在一起啊。”


 


演戲?


 


我震驚的抬起頭,卻不知道這話什麼意思。


 


而林亦的眼睛轉了轉,卻隻是推開蘇玥兒,低頭撿起了被碰掉的玉葫蘆。


 


原本粘上的玉葫蘆,又碎了。


 


就像他的心,碎了又好,好了又碎。


 


“我們在一起二十二年了,早就融進彼此的骨血裡。”


 


“我要怎麼放過自己?”


 


蘇玥兒哭著離開了,再沒有來過。


 


我撇撇嘴,眼睛又酸了。


 


我都要S了,裝深情又有什麼用。


 


算了,什麼都不想追究了,隻想安安靜靜離開這個世界。


 


林亦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翻出了我隨身小包裡的筆記本。


 


2025年1月10號。


 


“我生病了,肝癌。醫生說,現在做手術,有百分之十的機會恢復健康。”


 


“可是,那百分之九十是S在手術臺上。”


 


“算了,我怕疼。還有,我舍不得阿亦。”


 


2025年1月12日。


 


“我真是個大聰明,我想到讓阿亦不難過的辦法了!從今天起,我就裝S!隻要次數夠多,阿亦一定會麻木的!”


 


“到時候我真S了,他也不會很難受了吧?”


 


2020年3月1日。


 


“最近的阿亦好奇怪,總是發呆,是不是我裝S真的嚇到他了?”


 


“不行不行!顧漫漫,你必須忍住,不能前功盡棄!”


 


2020年5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