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感受得到，阿亦慢慢疏遠我了，他也厭倦了吧，真好……”
2025年10月15日。
“我的病越來越嚴重的，我是不是真的要S了？”
“要是這個時候出現一個人，讓阿亦移情別戀就好了。”
“呸呸呸！不可以，這樣我會哭S的……”
“就算真的有這一天，能不能等我S了以後？”
2025年10月1日。
……
林亦攥著筆記本，突然放聲大哭。
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迷茫又委屈。
“漫漫，你不會S的。”
當晚，他上山了。
天氣預報說，今晚會有暴風雨。
我有點擔心，但是我不能離開我的身體太遠。
還好，第二天下午，他回來了。
隻是，他滿身泥濘，額頭全部磕破了。
他渾身滾燙，雙眼迷離，卻還是固執的將攥在手心的東西展示出來。
“知意，我重新求來了玉葫蘆。”
“你能不能，不要S？”
我迷迷糊糊的進入了一個很黑的地方，我呆了好久好久。
突然，我看見了一束亮光。
我不要命的奔跑了好久好久。
老人都說，
S亡的時候是最幸福的。
騙人。
我真的好累好累啊。
我緩緩睜開眼睛，滿目白色。
還有，林亦憔悴的臉。
我搖搖頭，生怕這一切都是幻覺。
“我……沒S？”
哎……
沒S的話，又要遭罪了。
這一年，我真的疼怕了。
林亦SS握著我的手，身上都是寒意。
“顧漫漫，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就是想S在我面前，讓我一輩子愧疚對不對！”
我垂下眼眸，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們之間，又能說什麼呢？
林亦粗魯的將玉葫蘆戴在我的脖子上。
“我告訴你，你別想得逞！”
“有本事，你就摔了它再S！”
他在賭，我舍不得。
我看了一眼嶄新的玉葫蘆，鼻子酸酸的。
他贏了。
我不打算S了。
醫生說，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
那我要去一個沒人找得到我的地方，能活一天是一天。
我在醫院住了很久，林亦每天都在。
我裝睡，而他沉默的不說話。
奇怪的是，明明住院的是我，我卻看到他的狀態越來越差。
挺直的腰背，有些佝偻。
明明才三十出頭，竟長出了不少白發。
或許蘇玥兒的離開，
對他打擊真的很大吧。
每次想到這裡，我的眼睛總會忍不住的泛酸。
算了，反正我的情況今天不知明天事。
關心別人那麼多幹嘛！
我馬上就能離開了，他隻管重新尋找他的真愛好了。
出院那天，我已經站不起來了。
我被他抱上輪椅，細心地貼我蓋好毯子。
他說了這麼多天的第一句話。
“漫漫，對不起。”
聲音很小，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整理衣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無奈又心酸。
我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沉默的低下頭。
說了對不起又怎麼樣？
我們之間早就不是你說對不起，我說沒關系就能釋懷得了的。
“你好好呆著，
我去給你辦理出院手續。”
我的心揪著疼，但還是點點頭，不讓他看到我湿潤的眼眶。
阿亦，再見了。
直到他走遠。
蘇玥兒才現身，聲音裡有一絲不忍。
“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看著那消失的背影，堅定地點點頭。
“想好了。”
林亦，就當這輩子我欠你的吧。
你的愛情，我還給你。
住院的時候，我趁林亦不注意，偷偷聯系上了蘇玥兒。
我請求她，協助我離開。
替我買一張車票，天南地北，哪裡都可以。
最開始，她是不信的。
但和林亦的未來讓她甘心冒一次險。
我被推到了車站，
車票的目的地是大理。
聽說，是個很美的城市。
真好啊。
但我就不去了。
我說了，我的目的地是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慢悠悠的搖著輪椅，朝著人群擠去。
聽說，人販子會把落單的女人賣到最殘忍的園區。
我這種要S的人，器官健在又跑不遠。
應該最合適吧？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推力。
有人推動了我的輪椅。
我閉著眼睛抬頭微笑。
真好，人販子來拐賣我了。
可惜，我的算盤落空了。
人販子沒找到我，倒是被個瞎子稀裡糊塗的推上了車。
列車啟動，他才恍然大悟。
“糟糕！我還以為是我的行李車，
怎麼是個人啊？”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行李車，也很無奈啊。
“你要去哪裡？”
他神神秘秘的掏出包裡的畫冊。
“去這裡，有花有海有風的地方。”
我不明白，瞎子帶什麼畫冊。
但是，來都來了，就這樣吧。
後來，我們一起在大理下了車。
租了一個小院子。
他是瞎子，我是病秧子。
我是他的眼睛，他是我的輪椅。
日子過的倒是很愜意。
在這裡，我不需要裝S，也不需要掩飾我的情緒。
開心了笑，不開心了哭。
神奇的是，我疼痛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再後來，
我知道了他是一個畫家。
失去了眼睛的畫家。
“漫漫，你有夢想嗎？”
夢想？
以前我的夢想是，嫁給林亦吧。
現在……他應該幸福了吧？
我搖搖頭，反問小瞎子。
“那你的夢想呢？”
“我想再看看這個世界。”
突然，我有了一個想法。
聽說吃蘑菇中毒能看見小人人，不知道對瞎子管不管用？
管他呢，試試。
那天，我們雙雙進了醫院。
那天以後，林亦發現了我的蹤跡。
他來過好幾次，我都沒有見。
直到最後一次。
我早早的起來，換了我最好看的衣服，化了個精致的妝。
小瞎子明明看不見，卻誇我漂亮。
就是這個時候，林亦來了。
這次，我允許他將我帶出去散散步。
我不記得我們多久不見了，但林亦瘦了好多。
我衝他笑笑。
“今天是我們第一次在福利院相遇的日子，我知道你會來的。”
林亦將我帶到了一個墓園，那裡有一個無字碑。
他蹲下身與我平視，眼睛一下就紅了。
我離開以後，林亦瘋了一樣找了我一個月。
逢人就問。
“你們看見我的漫漫了嗎？”
“如果看見，把她還給我好不好？”
“或者你們可以告訴她，
我一點也不希望她S，她要好好活著。”
後來，蘇玥兒看不下去了。
給了他一封信，那是我離開之前請蘇玥兒轉交的信。
“師母沒事，她去了一個很美的地方。”
“我希望，看完這封信你能振作一點。”
林亦慢慢展開信紙，看著被眼淚暈開的字。
“我走了，你要幸福啊。”
“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但活著的每一天，我都會快樂。”
那天之後，林亦奇跡般的振作起來。
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隻是人卻以驚人的速度瘦了下去。
無數個驚醒的夜晚，家裡隻剩無聲地寂寞。
他也再沒有心思去做手術搞科研。
畢竟，當初成為醫生使我們共同決定的。
現在我走了，他再也找不到半分熱愛。
後來，他對我的思念越積越濃。
隻能靠看錄像度日。
他一次又一次哭到發抖。
“顧漫漫，你不是個小騙子嗎？為什麼這一次，是真的？”
“老天爺，你要我的命就可以了，為什麼還要這麼殘忍地對漫漫？”
沒人給他答案。
後來，蘇玥兒又來了。
“林老師，你這麼做到底為什麼呢？”
“你明明不愛我，卻要讓我陪你演戲。”
“你明明深愛著師母，為什麼又要讓他恨你？”
林亦沒說話，
隻是搖頭。
蘇玥兒笑著哭了。
“我知道了。”
“她在大理，去吧。”
“對了，代我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再後來，他就出現在這裡了。
林亦看著我的眼睛，怯生生的問。
“漫漫，你現在很開心是不是？”
“那你，還願意跟我回去嗎？”
我搖搖頭。
“不回去了。”
他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就算過了那麼久，我的心還是會疼。
我用袖子輕輕擦幹他的眼淚，可卻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了。
“漫漫，
對不起。”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沒有相信你，也是我……”
“我們之間離不開的那個人，一直是我啊。”
“我真的很矛盾，我不想讓你走，可是我又好累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天，他語無倫次的跟我說了很多很多話。
我們又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時候。
那會兒我們肩並肩坐著，總有說不完的話。
天上的星星，到地上的螞蟻。
也沒什麼章程，想到哪說哪。
這感覺，已經太多年沒有了……
直到夜幕降臨，
我才終於擦幹他的眼淚。
我捧著他冰涼的臉，在他額頭的地方印下了一個吻。
“阿亦，回去吧。”
“以後，你要平安健康，生很多很多的小小亦。”
其實，我現在已經不怪他了。
要怪，隻能怪這扯淡的人生吧。
林亦的眼睛好像結了一層霧。
他看了我好久好久，才綻開了微笑。
真好看。
我都記不清，上次看他笑是什麼時候了。
“漫漫，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就把我埋在這裡好不好？”
“我想待在，有漫漫的地方。”
說完，他倉皇的離開了。
後來，
我再也沒見過林亦。
我還是和小瞎子一起曬太陽，畫畫。
經過我們還多次驗證，我們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小瞎子就算吃了毒蘑菇，也看不到小人人。
本以為，日子會這樣一直過下去。
我也會一直是快樂的病秧子。
沒想到，來了一個人。
徹底打破了這一切。
那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說，他是林亦的律師。
“林先生因為職務貪汙，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但入獄後的一個星期，病逝了。”
“他遺言裡隻說，讓我們把骨灰交給你。”
明明是大熱天，我卻冷的打顫。
我不自覺的抱緊了自己。
這怎麼可能呢？
林亦才三十二歲啊，怎麼會S呢？
律師似乎知道我的疑問，繼續開口。
“林先生是腦癌，三年前確診的，熬了這幾年，很不容易。”
我如遭雷擊。
腦癌？三年前？
原來，他病的比我還早。
突然，我不知道這生活到底是真是假。
我們之間，到底是誰在騙誰？
“還有，一個叫蘇玥兒的女士也託我告訴您，林先生從來沒有背叛過你。”
“他和你一樣，都是為了彼此好好活下去。”
“隻不過，你裝S，他裝出軌。林先生說，隻有你恨他，你才能好好活下去。”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滑落，
呼吸都帶著痛意。
阿亦，為什麼會這樣？
“還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林先生是自己去自首的，貪汙款卻拒不繳納。”
“檢察院的人搜遍了所有的地方，竟查不到一分錢。”
我接過林亦的骨灰，跌坐在冰涼的地面上。
從白天到黑夜，我已經哭不出來了。
我知道，錢在哪裡。
我帶著林亦的骨灰，去了墓園的無字碑。
我沒有工具，用手挖開了墓地。
哪怕鮮血淋漓，也不及半分心痛。
墓地裡有很多小盒子。
每一個裡面都有很多很多金條。
多到，我是十輩子都花不完。
直到打開最後一個小盒子，我終於嚎啕大哭。
那裡不再是金條，而是一個破碎的玉葫蘆和一張紙條。
我顫抖的打開。
上面隻有幾個字。
“我說要護你一輩子安穩無憂，我做到了。”
“漫漫，如果有來生，我一定會找到你。”
我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林亦，你就是個混蛋！混蛋……”
我趴在地上，哭到顫抖，哭到絕望。
我的眼前，又浮現了當年林亦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說，他要做一個救S扶傷的醫生，他要一輩子清正廉潔。
他明明那麼愛惜羽毛，就為了給我一個安穩無憂的未來，做了自己最不屑的事。
為什麼！
為什麼啊！
他是清風朗月的人，為什麼要被這世間的骯髒汙染啊！
沒有人回答我。
但我知道，他用一輩子踐行著他的諾言。
我抱著他的骨灰盒，呆坐了一夜。
那一夜，我回憶了我們的一生。
好苦啊。
真的好苦啊……
天亮了。
我摩擦著他的骨灰盒，就像是撫摸著他的臉。
突然，我就不害怕了。
我寫了一張紙條，告訴小瞎子，用我的眼睛好好去看看這個世界。
又讓他幫我把所有的金條還給國家。
我得阿亦，生來幹幹淨淨。
S了，也絕不會有任何汙點。
做完這一切，我將一瓶安眠藥統統放在進了嘴裡。
有點苦，但心裡很甜。
阿亦，我收回當初的話。
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愛上你。
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了。
這次老人們沒說錯，S亡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迷蒙中，我看到十六歲的阿亦來接我了。
“漫漫，我接你回家。”
“好。”
阿亦，下輩子，我們都要健健康康的。
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