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神情淡漠如常,
“隻是走個過場,我的地盤,還沒人能贏我。”
突然,對方加大籌碼。
“這樣未免太沒意思,不如五局三勝,我贏一局,沈夫人就脫一件衣服。”
澳島天氣湿熱,我身上本就隻有一件外衣。
雖然沈霽川十賭九贏,可他也有失手的時候。
比如這次。
“沈總,賭不起就算了,外面的女人哪有老婆香。”
他打斷對面的人,無所謂地朝我甩手,
“願賭服輸,沈太太。”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當場發瘋。
可我隻是履行賭約,
解衣領的扣子。
他忘了,從他踏上賭桌的那刻起。
我們的離婚協議已然生效。
……
和他結婚時,生父逼我籤了一份賭約。
賭沈霽川十年內會出軌。
他第一次出軌,我替他遮掩。
不願承認自己識人不清。
也高傲地以為,我們的感情,不可磨滅。
可我累了。
第九次,他拿我當賭注。
我撥通了在通訊錄落灰的號碼。
“我願意接替賭場,你安排吧。”
我早該聽生父的話。
盯著我解扣子的動作,沈霽川吐出一口煙霧。
朦朧的視線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隻知道自己的手臂被鉗制住。
“王總。”
沈霽川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上我的後背,
上手的力度大得出奇,眸色暗沉,
“動我的女人,你可想好了?”
他話語裡赤裸裸地威脅。
可贏了一局的王總卻堆起油膩的笑,
“沈總這是不願意遵守規則了。”
他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我倒是可以賣沈總一個面子,不過,沈總想要從我這裡得到的東西我也要收回。”
澳島的生意最看重既定規則。
沈霽川作為賭場的話事人。
一句話就能夠收回賭注。
可他不是那種輸光家產就跪地求饒的賭徒。
感受著他手上的力度逐漸放松。
我心底升起一陣寒意。
王總嘴裡的東西,不是物件,而是一個人。
宋映禾。
沈霽川追了一年沒追上的女服務員。
“清場!”
他陰沉著臉吩咐。
所有人低著頭出門,沒帶走一絲一毫低氣壓。
沈霽川撫上我的背,湊在耳邊,
“阿窈,再幫我一次,我保證,最後一次。”
第一次拿我當賭注時,他也是這麼說的。
可是呢。
這是第九次。
至少前八次,他不會答應脫衣服這種賭注。
他背過身,一根又一根煙抽著。
手指無意識在桌面敲擊。
我鼻腔溢出一抹冷笑。
手上解扣子的動作,注入代碼般機械運作。
房間內,不屬於他的男人呼吸變得厚重。
沈霽川幾乎是一瞬間破功。
將我褪到小臂的衣服拉了上去。
“王總……”
他話沒說完。
房間門口衝進來一個服務員裝扮的女生。
“沈總,我不喜歡你,還請你自重。”
“我父親欠的債,我自己能還,不勞您費心。”
沈霽川脊背僵硬,拉著我一同轉身。
我和女孩兒的視線交疊。
她冷嗤一聲,“沈太太,請你管好自己的丈夫,他已經對我的生活造成困擾了。”
沈霽川為了一個女服務員鬧得全島皆知。
我剛知道時隻當笑話聽。
連她的名字都不屑打聽。
這些年,想爬上沈霽川床的人,太多了。
我篤定他隻愛我一個。
從不將這些桃色新聞放在眼裡。
可我沒想到。
沈霽川追女服務員的消息並沒有因為流逝的時間而趨於平靜。
而是愈發洶湧。
我打算質問他的那天。
他喝得酩酊大醉。
照顧到後半夜,他酒意清醒。
將我按在洗手臺上強要時,
唇齒間溢出她的名字。
“映禾……”
澳島的天氣湿熱。
此刻,我臉上沾著湿發。
像是被趨於冰點的冷水從頭澆下,
寒意蔓延全身。
任憑怎麼活動都無法緩解從骨縫裡冒出的涼氣。
第二天,我發了高燒。
沈霽川推掉賭場的工作貼身照顧。
等我混沌的意識逐漸清明,他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情欲滿滿的‘映禾’撞擊我的理智。
幾乎是一瞬間,眼淚奪眶而出。
察覺到細微的抽泣。
沈霽川慌亂起身,抬起迷蒙的雙眸,手背就這麼急切地貼在了我的額頭上。
“不燒了哭什麼,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他擔憂的語氣和神情讓我以為昨晚上聽到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明明那麼愛我的,怎麼會……
胸口擁堵無法紓解。
眼看就要痛哭出聲,
視線落在他殘缺的左手時,我捂住了自己的嘴。
1……2……3……
五根手指,隻剩下了三根。
是因為我。
那時,
我的母親是一名徹頭徹尾的賭徒。
因為還不起債,
我,被她送了進去。
被拍賣的最高那晚,沈霽川衝了進來。
他渾身是傷,場裡的保鏢依舊摁不住。
他望向臺上高衩旗袍的我,眼神中滿是心疼。
那時的話事人是個中年男人。
玩女人的把戲他看得太多了。
看到沈霽川眉宇間凌厲著正氣,他想,把他變成和他一樣的人,一定很有趣。
“小子,
今晚上你贏了,她,就是你的。”
我被膠帶貼著,說不出話。
隻能拼命搖頭,眼淚都被甩了出去。
我們是高中同學。
他成績很好,被選入校籃球隊,考入京都,風光無限。
卻為了我,踏入這種紙醉金迷的骯髒之地。
“小子,沒錢,你玩什麼。”
男人說著就讓保鏢使用暴力將沈霽川趕出去。
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他說,
“看你這麼痴情的份上,一根手指一千萬,作為你的啟動資金。”
“如果是她動的手……”
男人指著我,眉梢挑起,“一根翻十倍。”
沈霽川攥著刀朝我走來。
從鼻梁到眉骨,一道駭人的刀痕,觸目驚心。
他抬手,看到上面有血跡。
在自己白襯衣上擦幹淨才輕顫著落在我面頰上。
“別怕,我帶你走。”
說著,他撕掉袖口的布料,蓋在我眼睛上。
整個房間靜默得不像話。
看不到時,其他四官就格外敏銳。
尤其是耳朵。
刀落地的聲音,接著就是話事人合在一起的鼓掌。
等我扯掉眼上遮擋,沈霽川已經簡單包扎了自己的傷處。
他輕松地笑著。
可我卻隻能看到他掛滿整張臉的汗珠。
肯定疼極了。
那一晚,他淡漠坐在桌子的另一端。
用兩根殘缺換來的兩千萬買下了我。
也因為我,被徹底留在了澳島。
成為現在場子的話事人。
這是我欠他的。
意識到我情緒不對。
沈霽川緊緊把我摟進懷裡。
“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這麼兇了。”
那年落下的兩根手指,穿越時空,此時壓在我心口唯一散氣的位置。
我說不出一句話,隻縮在他懷裡哭個不停。
許久,情緒平復了些。
看著我腫成核桃的雙眼,他笑道。
“怕我走?場子那邊我都安排好了,這兩天就陪你。”
“撓人的狸貓在哭就成瞎子了,我去給你拿雞蛋。”
他走後,遺落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
備注是——小趙。
這是一直跟在沈霽川身邊的人。
怕有什麼急事,我接通。
“川哥,你快來場子一趟!”
“宋小姐要辭職!”
“宋小姐?”
我下意識用沙啞的嗓音反問出口。
一個姓氏仿佛勾起昨夜的細碎片段。
沈霽川忘情呼氣時,發音好像是……宋……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小趙訕訕地扯開話題。
可我卻絲毫聽不進去他的解釋。
視線直直落在手上帶著雞蛋的沈霽川身上。
他英眉蹙起,
唇線繃直。
在聽到我下意識地‘宋小姐’時,手裡的雞蛋啪嗒落地。
他兩步跨到我身前,不算溫柔地抓起手機。
不問什麼事,他斬釘截鐵,
“拖著,我馬上到。”
我嗓音幹澀地問出口,“什麼事……”
“下次不要隨便碰我手機。”
最後一個尾音伴隨著他的腳步,消失在門口的位置。
還記得剛新婚。
我住院。
他推了一切工作。
有人在場子鬧事,大清早給他打電話。
隨著他出門的步伐,
我悄咪咪貼在門板,
聽到他說,
“等著!”
被他抓住偷聽,我反拋問題,
“打電話不讓我聽,是不是背著我……”
餘下的話被他用吻封住。
他再次撥通小趙的電話,讓小趙給我解釋。
我打他,“我跟你鬧著玩的。”
他笑著擁我更緊,“以後我的手機,你隨便看。”
“電話,你隨便接。”
-
看著門口的殘影,我久久合不攏嘴。
因為步伐快速,卷起的毛絮落入雞蛋殘渣,將本來平靜的蛋液割開一道口子。
我坐在床上,大口呼吸。
可越呼吸越喘不上氣。
最後的理智,我摁下床頭沈霽川給我安的防碱中毒裝置。
他說,隻要我摁下,無論多遠,他都會即刻出現。
就算當時沒出現,等我再次清醒,他一定會出現在我面前。
我強撐著眼皮,希望給他多些時間。
可等我在醫院清醒,也沒看到他的身影。
有的隻是小趙恭敬地匯報。
“太太,你醒了,場子有人鬧事,沈總正在處理,等他處理完了就回來看你的。”
他遞給我和沈霽川通話的手機。
“感覺怎麼樣?想吃什麼讓小趙去給你買,這邊事比較棘手,等我。”
匆匆,掛斷了電話。
甚至連給我報備第一個問題的時間都沒留。
我沒住院。
避開小趙,聯系了一名私家偵探。
他陪她出現在各個場合。
幫她解決暗地裡所有覬覦的目光。
宋映禾的資料在我手上。
我卻沒有勇氣打開。
她那麼普通的一個人。
為什麼……
直到我看到照片。
所有抓拍的時刻,沈霽川都用一種欣賞的眼神看她。
他給她安全距離,從不逾矩。
就像是大小姐和保鏢。
在澳島,沈霽川的聲名輝煌。
可他為了她,將自己的身段放的那樣低。
宋映禾先天失聰,左耳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
右耳一直戴著人工耳蝸。
她努力張揚,自信明媚,就算是我,
也被她一時間吸引了目光。
更別說沈霽川是男人。
這種孤傲又帶著爪子的小白兔,能滿足男人的所有徵服欲。
沈霽川不停示愛,宋映禾從不正眼看他。
直到她說他給她造成了困擾,要從場子辭職。
沈霽川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