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鵝肝也是,換成牛排。”
沈知年剛來,就忙活著讓服務生換桌上的食物。
我看著一桌子我喜歡吃的東西被撤下去,變得毫無胃口。
“念念姐姐會不會生氣?”
女孩坐在輪椅上,怯生生地看著我。
今天是跨年,也是我和沈知年的紀念日。
但我已經習慣了,每年重要的節日,沈知年都會帶著她這個養妹過來。
因為養妹是他的責任,那條腿是為他斷的。
沈知年揉了揉她的頭發,“你念念姐姐才不會那麼小氣。”
說完,轉頭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歉意。
我笑了笑,
答道:“沒關系。”
反正以後沈知年做什麼事情,都和我沒關系了。
......
沈知年話音剛落,沈星月就小心翼翼地補充。
“念念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醫生說我心情不好,腿會恢復得慢,哥哥才……”
她話說一半,剩下的話淹沒在幾不可聞的抽泣裡。
沈知年立刻蹲下身,抽了紙巾替她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好了好了,不怪你。”
“是哥哥不好,哥哥忘了提前問你。”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我身上。
“念念,
你跟星月道個歉。”
“你剛剛那個樣子,嚇到她了。”
我維持著僵硬的笑。
“我什麼樣子了?”
“我不是說了沒關系嗎?”
沈知年不耐煩了。
“你那叫沒關系?你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星月身體不好,你讓著她一點是應該的!”
他的呵斥引來鄰桌的側目。
我垂下頭,不想在這場鬧劇裡扮演一個不懂事的瘋子。
“好,對不起。”
我對著沈星月,一字一句道。
“我不該不高興,
嚇到你了。”
沈星月立刻白了臉,拼命搖頭。
“不是的,念念姐姐,你別這樣,都是我的錯!”
“哥哥,你快別怪姐姐了,我們回家吧,我不吃了還不行嗎?”
她說著,就要自己轉動輪椅。
輪子不小心撞在桌腿上,她“啊”地一聲痛呼,整個人往一側歪倒。
沈知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回頭衝我低吼。
“陸念!你現在滿意了?!”
他橫抱起沈星月,大步流星地走出餐廳,留給我一個決絕的背影。
服務生尷尬地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剛換上來的草莓慕斯。
“小姐,這……”
我拿起外套。
“打包吧,有人喜歡吃。”
回到家,別墅裡一片漆黑。
我徑直走上二樓。
主臥的門緊閉著,裡面傳來沈星月壓抑的哭聲和沈知年溫柔的安撫。
“我說了她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那個脾氣,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
“你的腿重要還是她高不高興重要?!”
我站在門外,聽著這些扎心窩子的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衝進洗手間,我吐得昏天黑地。
口袋裡的孕檢單被我攥得變了形。
沈知年,我們的孩子,是不是也遠沒有她的腿重要?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知年推開門,看見我狼狽地撐著洗手臺。
“你怎麼了?不舒服?”
他走過來,想拍我的背。
我微微躲開。
“沒事,吃多了。”
他大概也覺得今晚自己過分了,放緩了姿態。
“念念,我知道今天是我們紀念日,委屈你了。”
“但星月的情況你也知道,三年前那場車禍,她是因為我才……”
“我知道。”我打斷他,“你每年都要說一遍,我記得很清楚。”
他被我堵得一噎,臉上有些掛不住。
“你非要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
“我隻是想告訴你,星月她離不開我。我們是一家人,你對她好點,就是對我好。”
我看著他。
“那我們的紀念日呢?也可以讓給她嗎?”
“不可理喻!”
他摔門而去。
片刻後,隔壁主臥的門打開又關上。
應該是去安撫他那位“離不開他”的妹妹了。
真是諷刺。
第二天我醒來時,沈知年已經走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絲絨盒子,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念念,別生氣了,你最喜歡的項鏈。”
我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鏈,
是我前幾天在雜志上看過的新款。
可我沒有半分喜悅。
這種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的戲碼,我們之間上演了無數次。
我把項鏈隨手丟進抽屜,那裡已經堆滿了各種他用來“道歉”的禮物。
起身洗漱,溫姨在樓下準備早餐。
“太太,你醒了?要不要喝杯熱牛奶?”
我搖搖頭,沒什麼胃口。
溫姨是沈知年僱來照顧日常起居的,為人熱心,但也多嘴。
“先生早上走的時候,讓我跟你說聲對不起。”
“他還說,讓您別跟星月小姐計較,她一個小姑娘,又斷了腿,怪可憐的。”
我扯了扯嘴角。
所有人都讓我別跟她計較。
可誰又來計較計較我呢?
三年前那場車禍,我也在場。
那天是沈知年的生日,他喝了點酒,非要飆車。
我攔不住,隻能陪他一起瘋。
沈星月坐在後座,一臉的崇拜和興奮。
轉彎時,一輛大貨車迎面衝來。
刺目的燈光裡,我隻來得及尖叫。
沈知年猛打方向盤,車子撞上護欄,後半截車身被甩了出去,狠狠撞在山體上。
我因為系了安全帶,隻是有些擦傷。
沈知年也無大礙。
可後座的沈星月,被變形的車體卡住了腿。
我至今還記得他抱著滿身是血的沈星月,衝我咆哮的樣子。
“陸念!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纏著我!要不是你跟我吵架!我怎麼會開車分心!
”
“星月要是有事,我讓你陪葬!”
是我纏著他嗎?
是他生日喝多了,硬要拉著我去兜風。
是我跟他吵架嗎?
是他母親又打電話來,罵我配不上他,讓他趕緊分手。
可這些真相,在沈星月斷掉的腿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從那天起,沈知年就把所有的罪責都歸到我身上。
而沈星月,成了他必須用一生去償還的人。
“太太,星月小姐過來了,在客廳等您。”溫姨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
我走下樓,看見沈星月坐在輪椅上,手裡捧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念念姐姐。”她看到我,露出一個甜美的笑,
“昨天是我的錯。”
“這是我親手做的小餅幹,你嘗嘗?”
我冷冷地看著她。
“有事?”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
“哥哥今天要去鄰市開會,晚上才回來。”
“他說怕你一個人無聊,讓我過來陪陪你。”
她把餅幹放在桌上,狀似無意地提起。
“對了,姐姐,你昨天戴的那條手鏈真好看,是什麼牌子的呀?”
我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空空如也。
那是沈知年送我的第一份禮物,我一直戴著。
昨晚回來後,
我好像隨手放在了洗手臺上。
我心裡咯噔一下,轉身就往樓上走。
可洗手臺上,除了我的護膚品,什麼都沒有。
那條手鏈,不見了。
我衝下樓,SS盯著沈星月。
“我的手鏈呢?”
沈星月一臉無辜。
“什麼手鏈?姐姐,我不知道啊。”
“我早上過來的時候,溫姨正在打掃客房,你可以問問她。”
我看向溫姨。
溫姨一臉為難。
“太太,我……我沒看見什麼手鏈啊。”
我氣得發抖。
這棟別墅裡,除了我們三個,沒有第四個人。
不是她,還能是誰?
沈星月見我臉色不對,怯生生地說。
“姐姐,你別生氣,是不是你記錯地方了?”
“或者……是不是不小心掉到哪裡了?”
“那條手鏈對你很重要嗎?”
“給我交出來!”
沈星月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沒拿……”
她眼眶瞬間就紅了,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我……我幫你找!
我一定幫你找到!”
她說著,就要自己費力地在客廳裡轉著輪椅,伸長脖子往沙發底下,櫃子縫裡看。
那副較真又可憐的樣子,好像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惡人。
溫姨看不下去了,走過來勸我。
“太太,您別急,說不定真的掉在哪裡了。”
“星月小姐身體不好,您別嚇著她。”
我看著這一主一僕唱雙簧,隻覺得一陣惡心。
“滾。”
我指著沈星月。
“帶著你的東西,從我家滾出去。”
沈星月被我嚇住了,呆呆地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兇了。
溫姨連忙上前,推著她的輪椅往外走。
“星月小姐,您先回去吧,太太今天心情不好。”
門口,沈星月回頭,用哭腔對我說。
“姐姐,你別生氣,我回家就讓哥哥給你買一條一模一樣的!”
“不,買十條!”
我冷笑一聲。
她永遠都懂怎麼精準地踩在我的痛點上。
她走後,我給沈知年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很吵。
“喂?念念?我在開會,怎麼了?”
“沈星月拿了我的手鏈,你讓她還給我。”我開門見山。
沈知年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
“陸念,你又在鬧什麼?
”
“星月那麼單純,她怎麼會拿你的東西?”
“是不是又為昨天的事跟我賭氣?”
我氣笑了。
“單純?沈知年,你眼瞎了嗎?”
“這麼多年你不了解自己的妹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陸念,那條手鏈多少錢?我賠給你。你別再欺負星月了,行不行?”
“她已經夠可憐了!”
“嘟……嘟……嘟……”
我直接掛了電話。
感覺和他在一起真沒意思。
晚上,沈知年回來了。
“說吧,哪一款?我買給你。”
我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我要這個。”
那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是我父親留給我公司的百分之十的股份。
當初為了支持他創業,我把這些股份無償轉讓給了他。
現在,我要拿回來。
他盯著那份協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陸念,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他猛地站起來,SS地盯著我。
“就為了一條破手鏈?”
“你就要跟我算得這麼清楚?”
“在你心裡,我們三年的感情,還比不上一條手鏈?!”
我平靜地回視他。
“在你心裡,我,也比不上沈星月的一根頭發,不是嗎?”
“你!”
他氣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
許久,他才頹然坐下,疲憊地揉著眉心。
“念念,別鬧了。”
“我知道你委屈,但星月她……她今天跟我說,她想把腿治好。”
“她說,
她不想再當我的累贅了。”
“德城有個專家,是這方面的權威,我想帶她去看看。”
我靜靜地聽著。
“所以呢?”
“所以,公司現在需要資金周轉,股份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等我把公司做上市,我把一半的股份都給你,好不好?”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難看。
“沈知年,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念念?你竟然說我騙你?”
“我以為你是最理解我的人!
可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斤斤計較!無理取鬧!”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隻覺得可笑。
“我變成什麼樣了?”
“我隻是不想再當一個任你擺布的傻子了。”
“沈知年,把股份還給我,我們一拍兩散。”
“不可能!”他斷然拒絕,“公司現在是關鍵時期,我不會讓你胡來!”
“那我們就法庭上見。”
我轉身就走。
“陸念!”
他從身後抓住我的手腕。
“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用力甩開他。
“是你先不要的!”
“從你一次次為了沈星月犧牲我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完了!”
他似乎被我的決絕震懾住了,愣在原地。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回到臥室,反鎖了門。
心髒在狂跳,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憤怒和悲涼。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喂,陸小姐。”
是我請的私家偵探。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陸小姐。沈總和他那位養妹的‘兄妹情’,可比您想象的還要精彩。”
“照片和視頻,都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
我掛斷電話,打開電腦,點開郵件。
一張張不堪入目的照片,一段段曖昧不清的視頻,瞬間塞滿了我的屏幕。
沈知年抱著沈星月,在沙發上親吻。
沈知年替沈星月換藥,手卻在不該在的地方遊移。
沈星月穿著清涼的睡衣,坐在沈知年的腿上,喂他吃水果。
……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原來,他所謂的“報恩”,是報到了床上去。
所謂的“責任”,是當著我這個正牌妻子的面,跟另一個女人不清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