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要他,身敗名裂。”


 


離婚協議和那些視頻,像兩顆重磅炸彈,在江市炸開了鍋。


 


沈知年一夜之間,從一個青年才俊,變成了人人唾棄的偽君子。


 


公司股價暴跌,合作伙伴紛紛解約。


 


他父親氣得住了院。


 


他母親在網上破口大罵,罵我是個忘恩負負義的白眼狼,是個毀了她兒子的毒婦。


 


這場鬧劇,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後,沈氏集團宣布破產。


 


沈知年變賣了所有資產,才勉強還清了債務。


 


他從雲端跌落泥潭,一無所有。


 


聽說,沈星歪月受不了這種打擊,精神失常,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而沈知年,在處理完所有事情後,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這些消息,都是顧言之告訴我的。


 


他怕我擔心,每天都會跟我說一些江市的情況。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顧言之幾乎包攬了所有照顧我的工作。


 


他給我請了最好的月嫂,每天親自監督我的飲食。


 


他陪我產檢,陪我上孕婦課程,陪我布置嬰兒房。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我肚子裡孩子的父親。


 


他沒有否認,我也沒有解釋。


 


有時候,我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


 


如果當初我愛上的人是他,結局會不會完全不同?


 


預產期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那頭傳來一個無比虛弱的聲音。


 


“念念……”


 


是沈知年。


 


我的心猛地一縮。


 


“有事?”我的聲音很冷。


 


“我……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孩子……還好嗎?”


 


“很好,不勞你費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念念,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我隻是想告訴你,我後悔了。”


 


“如果時間能倒流,我一定……一定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充滿了絕望。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後悔?


 


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就是後悔。


 


“說完了嗎?說完了我掛了。”


 


“等等!”他急切地喊住我。


 


“念念,我能不能……再見你一面?”


 


“就一面。”


 


“我想看看你,看看孩子。”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隻是……隻是想跟過去,做個了斷。”


 


我沉默了。


 


“你在哪?”


 


他報了一個地址。


 


是城郊的一家小旅館。


 


我答應了。


 


或許,我也該跟過去,做個徹底的了斷了。


 


我沒有告訴顧言之。


 


我一個人,打車去了那家旅館。


 


旅館很破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


 


我按照他給的房號,找到了那個房間。


 


門沒鎖,我推門進去。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著。


 


一個人影,蜷縮在床腳。


 


是沈知年。


 


他瘦得脫了形,胡子拉碴,渾身散發著一股酒氣。


 


聽到動靜,他緩緩抬起頭。


 


看到我,他渾濁的雙眼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為太虛弱,又跌了回去。


 


“你來了……”


 


他的聲音,

沙啞得不像話。


 


我站在門口,沒有走近。


 


“你想說什麼?”


 


他看著我高高隆起的腹部,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真好……”


 


“他看起來……很健康。”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我的肚子,但伸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


 


“念念,對不起。”


 


他又開始道歉。


 


我打斷他。


 


“沈知年,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道歉的。”


 


“我隻是想告訴你,我,還有我肚子裡的孩子,跟你,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從今以後,你是你,我是我。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說完,我轉身就走。


 


“念念!”


 


他從身後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別走!求你別走!”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你和孩子!”


 


“我給你當牛做馬,我做你的一條狗都行!”


 


他哭得像個孩子,毫無尊嚴。


 


我看著他,隻覺得一陣悲哀。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用力地想掙脫他,腹部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啊!”


 


我痛呼出聲,

額頭瞬間布滿了冷汗。


 


羊水破了。


 


我要生了。


 


沈知年被我的樣子嚇壞了。


 


“念念!你怎麼了?!別嚇我!”


 


他手忙腳亂地想扶我起來,卻因為慌張,幾次都使不上力。


 


“叫……叫救護車……”


 


我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對對對!救護車!”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打了120。


 


等待救護車的幾分鍾,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疼得幾乎要暈過去。


 


沈知年一直跪在我身邊,緊緊握著我的手,不停地跟我說話。


 


“念念,

你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你不能有事,我們的寶寶也不能有事。”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早點醒悟,你就不用受這份罪了。”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滾燙。


 


救護車呼嘯而來。


 


我被抬上擔架。


 


沈知年想跟著上車,被護士攔住了。


 


“先生,您是家屬嗎?”


 


他愣住了,隨即瘋狂點頭。


 


“是!我是!我是她丈夫!”


 


我躺在擔架上,看著他焦急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到了醫院,我直接被推進了產房。


 


顧言之接到醫院的電話,也火速趕了過來。


 


他看到沈知年,愣了一下,隨即一拳揮了過去。


 


“你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沈知年沒有還手,任由他打。


 


“是我對不起念念……你打我吧,隻要能讓她好好的,你打S我都行。”


 


顧言之還想再打,被趕來的醫生攔住了。


 


“這裡是醫院!要打出去打!”


 


“產婦大出血,現在情況很危險,需要家屬籤字!”


 


“誰是家屬?!”


 


“我!”


 


“我!”


 


沈知年和顧言之異口同聲。


 


醫生看了看他們,

把手術同意書遞給了顧言之。


 


“你是她在緊急聯系人裡留的號碼,你來籤。”


 


沈知年看著顧言之在“丈夫”那一欄籤下名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原來,在她心裡,他早就被除名了。


 


我在產房裡,生S一線。


 


意識模糊中,我好像聽到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也好像聽到了醫生在說。


 


“保大還是保小?”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


 


“保……小……”


 


然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大學時代。


 


午後的陽光,透過圖書館的窗戶,灑在顧言之的白襯衫上。


 


他正在認真地看書,側臉的輪廓,英俊得讓人心動。


 


我偷偷地看著他,心裡的小鹿亂撞。


 


那時候,沈知年也追我。


 


他熱情,張揚,像一團火。


 


而顧言之,內斂,沉穩,像一汪深潭。


 


我選擇了火,卻被燒得遍體鱗傷。


 


如果當初,我選擇的是那汪深潭……


 


再次醒來,是在一個明亮的病房裡。


 


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念念,你醒了?”


 


是顧言之的聲音。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動了動手指,

想說話,喉嚨卻幹得發疼。


 


“孩子……”


 


“孩子很好,是個男孩,七斤二兩,很健康。”


 


他扶我起來,給我喂水。


 


“我呢?”


 


顧言之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我,眼眶泛紅。


 


“醫生說,你傷了根本,以後……可能很難再有孩子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個結果,還是痛得無法呼吸。


 


我為了生下這個孩子,付出了做母親的資格。


 


“他呢?”


 


我問的是沈知年。


 


顧言之沉默了片刻。


 


“他……在你手術那天,就走了。”


 


“他給你留了一封信。”


 


他從床頭櫃上,拿過一個信封。


 


我接過來,沒有立刻打開。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月嫂抱著一個襁褓,走了進來。


 


“顧先生,寶寶餓了。”


 


顧言之熟練地接過孩子,抱到我面前。


 


“念念,你看,他長得多像你。”


 


我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軟軟的生命。


 


他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小小的嘴巴,微微嘟著。


 


我的眼淚,

又一次掉了下來。


 


這是我的孩子。


 


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寶貝。


 


我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臉蛋。


 


“寶寶……媽媽在。”


 


我給孩子取名叫陸念安。


 


希望他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


 


出院後,我帶著念安,住進了顧言之給我安排的房子裡。


 


那是一棟帶花園的小洋房,安靜,舒適。


 


顧言之幾乎每天都來看我們。


 


他會給念安換尿布,喂奶,哄他睡覺。


 


動作嫻熟得,比我這個親媽還要專業。


 


有時候,看著他和念安在一起的畫面,我甚至會恍惚。


 


我們,才像是一家三口。


 


念安滿月那天,

顧言之向我求婚了。


 


沒有鮮花,沒有戒指。


 


他隻是抱著念安,站在我面前,認真地問我。


 


“念念,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們母子一輩子,好嗎?”


 


我看著他,眼眶湿潤。


 


這個男人,在我最狼狽,最不堪的時候,闖進了我的世界。


 


他給了我所有的溫柔和體諒。


 


他治愈了我所有的傷痛和不安。


 


我有什麼理由,可以拒絕他?


 


我點點頭。


 


“好。”


 


“不過我有個問題,你當初是怎麼找到我的。”


 


“呵呵,你猜。”


 


我們沒有舉辦婚禮,隻是請了幾個親近的朋友,

簡單地吃了頓飯。


 


領證那天,我才打開了沈知年留下的那封信。


 


信很長。


 


他從我們相遇開始寫起,寫到我們相愛,寫到我們之間的種種。


 


他說,他不是不愛我。


 


隻是,那份沉重的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讓他迷失了方向。


 


他說,他知道錯了,但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他說,他把他剩下的所有錢,都存進了一張卡裡,密碼是我的生日。


 


他希望,這筆錢,能作為對念安的一點補償。


 


他說,他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贖他犯下的罪。


 


信的最後,他說。


 


“念念,忘了我吧。找個好男人,嫁了。你值得擁有最好的一切。”


 


“下輩子,如果還有下輩子,

換我來等你。”


 


我看完信,把它付之一炬。


 


沈知年,沒有下輩子了。


 


這輩子,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至於那張卡,我沒有動。


 


我把它交給了顧言之處理。


 


他以念安的名義,把那筆錢,全部捐給了山區需要幫助的兒童。


 


三年後。


 


江市最大的商業廣場上,正在舉辦一場慈善畫展。


 


我和顧言之帶著三歲的兒子陸念安,受邀前來參觀。


 


小家伙穿著一身小西裝,像個小大人,有模有樣地看著牆上的畫。


 


“媽媽,這幅畫,叫什麼名字呀?”


 


他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展廳最**那幅畫,奶聲奶氣地問。


 


我不由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是一幅海景圖。


 


蔚藍的大海,金色的沙灘,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孩子,在夕陽下散步。


 


畫面溫暖而寧靜,仿佛能撫平人心底所有的褶皺。


 


我走近幾步,看清了旁邊的銘牌。


 


我蹲下身,摸了摸念安的頭。


 


“它叫《新生》。”


 


“媽媽,什麼是新生呀?”


 


我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笑了,心中湧起無限感慨。


 


“新生就是,告別過去,擁抱未來。”


 


“就像媽媽,遇見了你,和爸爸。”


 


顧言之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我,目光溫柔地落在那幅畫上。


 


“不,是我遇見了你們,才擁有了新生。”


 


他低頭,

在我額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不遠處,人群中,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的男人,默默地看著我們。


 


他的背,佝偻著,頭發也白了大半。


 


臉上布滿了風霜,再也看不出當年的意氣風發。


 


他看著我們一家三口幸福的笑臉,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清淚。


 


許久,他才轉過身,拿起掃帚,蹣跚著,消失在人海裡。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我們身上。


 


溫暖,而明亮。


 


我知道,屬於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