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放下手機,不緊不慢地抬頭反問她。
“所以這一切是我造成的嗎?”
我爸面紅耳赤的扯著脖子大吼,“怎麼不是你造成的?如果你剛才多勸我和你媽兩句讓我們坐車回家,你媽又怎麼會暈倒在半路?”
我氣笑了,這也能賴在我身上。
明明是兩人固執地要走路,我怎麼勸都勸不動,結果到頭來成了我錯。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歪理。
一股濃濃的心累湧上我的心頭,我不想再多話。
“隨便你怎麼想。”
他看我這敷衍的態度一時間更生氣了。
大步走到我面前,
連拖帶拽的將我拖到了醫院裡,還不忘命令我。
“從今天開始你就好好照顧你媽,請個護工得要不少錢,你以後就擔負起這個責任!”
我氣急,出聲反駁。
“我還有工作呢,我看這麼闲,你怎麼不在這裡照顧她?”
我爸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
“我也有工作啊,何況伺候人是你們女人的責任,關我什麼事?讓我做這些端屎端尿的事,對於我來說太掉價了!”
說罷,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面上浮現出了不耐煩。
“行了,你媽這我交給你了,我朋友還等著我去打麻將呢。”
我神色僵滯了一瞬,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你要打麻將?
”
明明一起他從來不打麻將的,他總在我媽面前說,打麻將浪費錢。
賭博不是我們這種家庭可以消費的起的。
結果,我媽才進手術室,連具體的病情都還不知道。
他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未免太荒謬了。
我爸不滿地皺起了眉頭,“我打麻將怎麼了?花的又不是你的錢!”
“再說,我們男人做事,不需要你們女人來指手畫腳。”
說完,他扭頭就走,壓根不在乎我媽是S是活。
我心中騰起一股悲憤。
隻能在手術室門口等著,一等便等了四個小時,我媽才從手術室裡出來。
期間,我爸沉迷麻將,一條關心我媽的消息都沒有發過來。
這次檢查出來我媽是得了肝性腦病,
好不容易搶救回來,暫時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我媽聽到這個消息,帶走氧氣面罩朝我發氣。
“老娘要出院,住這麼長時間,得花多少錢都不知道!”
我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再出聲相勸,而是一口應了下來。
“好,你什麼時候想出院?現在嗎?那我去辦理。”
話落,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回答的太過幹脆,我媽還有些始料未及。
見我要出病房門了,她又連忙叫住我。
“等等,你還沒說我是等了什麼病呢?我說要出院你就答應,你怎麼都不勸勸我。”
她的胡攪蠻纏恐怕也是跟著我爸學的。
住院不行,出院也不行。
我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隻是帶著公式化的話語通知。
“醫生說你得了肝性腦病,暫時需要住院治療,按時吃藥,等身體穩定下來了再說。”
頓了頓,我話鋒一轉。
“但你要出院也行,反正我左右不了你。”
我媽眼珠子一轉,擔心自己萬一又出事,最終主動給了自己臺階下。
“那、那算了,我還是在住一天醫院吧。”
我沒坑聲,回到了病房的椅子上。
空氣安靜了幾分鍾,我媽又開口了。
“那你爸呢?”
我頭也不太的回應,“去打麻將了。”
我媽自然是不相信一向勤儉節約的男人竟然會舍得拿錢去麻將,
她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你少在這裡誣陷你爸,你爸什麼人我不知道嗎?他那麼樸實,怎麼可能舍得花錢去打麻將!”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說不會就不會吧。”
醫生通知我媽至少得住院一個月,但是我沒這麼多時間一直陪著她在這裡耗。
於是,我還是聯系了一個護工。
結果,這天下班我剛來,護工就一臉憂愁的走到我面前來。
“今禾,我媽這人實在不好伺候,我可能沒法照顧你媽了,你要不重新找一個人吧?”
看著阿姨為難的臉我便清楚,我媽的德行太差了。
我點點頭,結了護工阿姨的工資,才走進我媽的病房裡。
她今天恢復了一些精氣神,
一見到我便開始大聲質問。
“你給我請護工做什麼?錢多了花不完嗎?”
我申請沒有絲毫的波動,依舊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樣子。
“那不請就是了。”
我媽抱著手瞪了我一眼,“這還差不多!以後照顧我不行了,非得話那些冤枉錢!”
我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眉頭緊皺。
“我憑什麼要照顧你?給你請護工你不要,以後你就自己照顧你自己,反正你也挺能吃苦的不是嗎?”
我媽被我的說得一梗,揚起了說話的聲音。
“你照顧我是天經地義!”
我懶得和她辯駁,屁股還沒坐熱便站了起身,“我還要上班,
沒那麼多時間,給你請護工你也不要,我不伺候了!”
“反正你那麼喜歡吃苦,那就好好吃吧!”
我媽氣的渾身亂顫,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這是又在吵什麼呢?”
許久沒有出現的我爸這會兒舍得現身了。
我白他一眼,也算是舍得從麻將桌上抽身了。
一見到我爸,我媽瞬間像是有了主心骨,指著我控訴了起來。
“你可算是來了,你給我好好教訓她一下,我讓她照顧我,她不聽,非要請護工,你說這不是浪費錢嗎?”
“而且,她還說你去打麻將了,你向來節儉,你有沒有打麻將我不知道嗎?”
我爸眼神閃躲了一瞬,
清了清嗓子率先為自己辯解了起來。
“是啊,打麻將多浪費錢,今禾你就算是要汙蔑我,也得找個好點的理由。”
“護工的事情,我之前不是就和強調過了嗎?咱們又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沒必要專門找人服侍你媽,你下班來一趟不就行了。”
說完,他警告的瞪了我一眼。
我真是被他的無恥驚呆了,當初明明就是他自己說要去打麻將的,結果又成了我在詆毀他了。
所以他一直叫囂吃苦都是裝的嗎?
隻是為了給我和我媽洗腦是嗎?
想到這,我頓時怒氣衝天。
“那你整天闲著你怎麼不來,當初打麻將是你自己說的,你說你沒打,你敢發誓嗎?”
“要是你打了麻將,
你出門就被車撞S!”
我爸心裡有鬼,自然不敢發誓,隻能轉移話題。
“我懶得和你一般計較,你好好照顧你媽就行了,這是事情不是你該管的。”
我冷嗤出聲,再次強調。
“你們兩個我都不管了,你們愛咋咋吧,以後我都不管了!”
說完,我扭頭就走。
我媽像個沒事人一樣,和我爸炫耀自己又省錢了。
“老公,我和你說,這醫院真是搶錢,這破藥可貴了,非得一天吃三次,我偷偷一天吃兩次不也沒什麼問題。”
“這醫院果然是在騙我的錢。”
我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表揚我媽。
“你做的對,
咱們的錢要花在刀刃上,是藥三分毒要少吃。”
我媽連連點頭,甚至在我爸的撺掇下,第二天就出院了。
醫生阻攔我媽出院,還被我媽破口大罵。
“你這個黑心醫院就是想搶錢吧,天天讓我住院坑騙我的錢財,我就是要出院你能拿我怎麼辦?”
醫生被我媽罵的狗血淋頭,最後也不管了,同意了我媽出院。
他們回到家的時候,我正在往外搬我自己的行李。
我爸上前一步質問我。
“好端端的你搬行李做什麼?難不成你要出去住嗎?”
我受夠了這壓抑的氣氛,自然是想搬出去住的。
所以面對他的詢問,我毫不猶豫的點頭了。
“對,我就是要出去住,
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爸直接吼了出來,“我當然有意見,我還有大大的意見!你搬出去住多浪費錢啊!”
“就在家裡住要你的命嗎?”
“沒錯!”
我也拔高了說話的聲音,“在家裡住就是要我的命,浪費錢也浪費的是我的錢,和你們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我爸還想出手阻攔,卻被我媽攔住。
“算了,她要出去就讓她出去住,等她在外面吃夠了苦頭自然會回來!”
聞言,我爸便不再阻攔我朝著外面搬行李。
兩人徹底忽視了正在搬行李的我。
我爸大搖大擺的坐在了沙發上,指著唇色蒼白我的媽命令著。
“你去做飯吧,都快十二點了,老子餓S了。”
若是以往,我會因為心疼我媽,選擇我來做飯,或者是點外賣了。
但如今,我選擇了沉默。
我媽眼底劃過一絲猶豫,我爸的催促聲又響了起來。
“趕緊去,傻站在這裡幹什麼?難不成要點外賣啊,多浪費錢啊!”
我媽這才回神,連連點頭。
“是是是我現在就去。”
見我媽去了,我爸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許,目光掃視到正在搬行李的我,他抱著手冷哼。
我媽做完飯,他才像一個大爺似的,慢悠悠地站起身坐到餐桌前。
我媽好不容易喘口氣,他又出聲指揮。
“我記得冰箱裡還有幾個剩菜,
都放了一星期了,你去熱一下,別浪費了。”
我看到過冰箱裡的那幾盤菜,都是用塑料盒裝著的,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我爸吃外賣剩下的。
他不給我媽吃,自己倒是偷吃的香。
何況放了一周,估計都發霉了。
我媽又任勞任怨的站了起來,去熱剩菜。
等她重新回到餐桌上的時候,盤子裡的菜已經不剩下多少了。
我爸砸吧砸吧嘴,將筷子扔到了桌子上。
“剩菜你自己吃吧,我吃飽了!”
我媽端著剩菜,愣了愣,坐在凳子上吃了起來。
因為變質的厲害,她吃的幾次幹嘔,但最終還是強行咽了下去。
至於那幾盤新鮮菜,在我媽熱飯的功夫,早就被我爸一掃而空了。
我心裡冷笑連連,
徹底看清了我爸,他哪是舍得吃苦的人。
一直被他用吃苦裹挾的人明明是我媽。
而他永遠高高掛起,做最大的利益既得者。
我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勸我媽兩句,但想到她對我爸過於信任。
如果我現在上去勸誡,恐怕還得被罵幾句。
索性,我便不再管了。
可自從我媽上次住院之後,就像是被醫院纏上了一樣,我剛搬出去一周。
我爸告訴我,我媽又住院了。
本來我不想去醫院,但架不住我爸隔三差五打電話來,擔心他鬧到公司,我趁著周末的時間去了一趟。
我還沒進病房,便聽到了我爸在指責我媽。
“醫生不是和你說過了嗎?讓你一天吃三次藥,你為什麼非得一天吃兩次?”
“你就是想來醫院花錢是不是?
好不容易省下的錢,都被你這段時間住院耗光了!”
我媽委屈地為自己爭辯,“你當初不也贊同我的嗎?不是你說的是藥三分毒嗎?”
戳中了我爸的小心思,他更氣了。
“你是豬嗎?我說什麼就是什麼?生病是你又不是我,你自己不上心誰會上心?”
我媽氣得一個勁地抹眼淚。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我爸沒好氣的看了我一眼,張口陰陽怪氣。
“也算是來了,我還以為要去你們公司請你呢!”
“你請幾天假好好照顧你媽,等到她出院了再說,不然這三天兩頭的進醫院,咱們這家庭怎麼撐得住。”
“對了,
醫生說讓你媽吃點蠶蛹和雞蛋給你媽補補,蠶蛹太貴了就別買了,你去買點雞蛋給你媽吃吃就行。”
我媽隻是哭,也不出聲反抗。
我被吵的頭疼,下樓買了一點雞蛋和蠶蛹回來。
結果我媽看見蠶蛹就開始怒氣衝天。
“這蠶蛹多貴啊,你爸都說了吃雞蛋就行了,你為什麼還要買這種昂貴的東西回來!”
“這多浪費錢啊!”
我盯著我媽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原本還有些心疼她被我爸一直騙,但是現在我發現,她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需要營養,但就為了省這點錢,結果花出去的錢卻是越來越多。
小病抗成大病,還能在我面前得意的炫耀。
“多虧了我節約,
不然治病的錢怎麼省出來。”
我心裡的那點波動回歸於平靜,反手將蠶蛹扔到垃圾桶裡。
“嫌浪費錢就別吃了,你喜歡吃雞蛋那就吃雞蛋吧。”
我媽瞪了我一眼,趕緊從床上下來,把蠶蛹從垃圾桶裡翻找了出來。
我爸嫌棄的撇了一眼,最終也沒上去幫忙。
自從那一次買過雞蛋之後,我再也沒去見過她。
再次聽到她的消息,卻是已經病重了,我爸讓去見她最後一面。
醫生看著我媽消瘦的樣子,滿臉遺憾。
“你們做兒女的怎麼不長點心?讓你媽好好補充蛋白也不至於到這個天地。”
我爸也虛偽地站出來指責我,“可不是,你媽固執,你就不會多勸勸。
”
看著我爸這樣樣子,我火冒三丈,一巴掌扇到了他臉上,指著她的鼻子怒罵。
“這話應該我對你說!要不是你一直和我媽說太貴了,要省錢,她怎麼可能什麼都不舍得買?”
“你自己倒是偷偷躲起來享福,你要不要臉?”
醫生連忙退出了病房,不想參與我們的家庭糾紛。
我爸第一次被我打,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你敢打我!你皮子硬了是不是?”
我絲毫不畏懼,“我打你就打了,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他揚起了手,被我說中了他深藏在心裡的那點小九九,惱羞成怒了。
但這巴掌沒落下來,便被火化場的電話打斷了。
我爸不滿的收起了手,出去處理我媽的後事了。
自從我媽走後,家裡沒了人給他做飯,他也不用再演戲,整天約著人打麻將,各種胡吃海喝。
他和我媽存下的那點錢,還沒半年的時間就被揮霍一空,就連自己的退休金也不夠花了。
於是他找上了我,來找我要錢幫他擦屁股,結果出門的時候酒喝多了,紅綠燈都不看就衝過了馬路。
最終橫S街頭。
聽到我這消息的時候,我說不上難過,隻是感嘆是他咎由自取。
作孽太多了,老天都看不下了。
不過也好,從今以後,我也沒什麼牽掛,可以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