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時間,網友紛紛磕起了高冷保鏢和傲嬌大小姐的cp糖。
他們甚至神通廣大到挖出了我一條十年前的視頻。
視頻裡的女孩拎著高跟鞋,毫無體面地在法蘭克福機場狂奔。
朋友揶揄:“不是吧,任大小姐,你真要回國跟那個窮小子告白?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搖晃的鏡頭裡出現我尚且稚嫩的面孔,眼角眉梢全是二十歲時的張揚。
“我就是愛宋昭,他哪裡都值得我愛。”
當天晚上,看到視頻的宋昭就崩潰的闖進我的房間。
“我不知道你愛我……我以為、我以為……不對,
我們本來不應該是現在這樣啊……”
我披上外套,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一聲嗤笑從我背後響起,一隻灼熱的手掌重重按在我的腰上。
“宋先生,你當我面跟我老婆敘舊情,當我是S人?”
......
直到助理將平板遞給我,我才知道網上竟然磕起了我和宋昭的cp。
助理神情有些尷尬地繼續補充。
“您一條十年前的視頻也上了熱搜。”
屏幕自動播放起那段像素粗糙的影像,彈幕層層疊疊地滑過。
“我就知道不簡單!誰家保鏢看僱主的眼神像是狗看到了肉骨頭啊!”
“可**小姐好像已經結婚了。
”
“是聯姻吧,我已經腦補出兩人在巨大差距下被迫分手的虐心戲碼了。”
視頻的熱度還在不斷增加。
評論區裡已經為我和宋昭寫了一出虐生虐S的深情戲碼。
那些細膩文字描繪的莫須有的掙扎和無奈,幾乎連我自己都要信以為真。
隻有零星幾條看起來像是知情人在無語反駁。
“什麼鬼?宋昭和任大小姐從來就沒在一起過,當年是大小姐單方面追著人家跑,結果被直接拒絕了。”
點進這條評論,質疑聲此起彼伏。
“不可能,宋昭肯定愛大小姐,眼睛不會騙人,他的眼睛裡全是她。”
我摁滅了平板,沒再看那些荒唐的言語。
十年前,
我也覺得宋昭愛我。
所以我此生第一次拋下了所有的矜持和權衡,頭也不回地奔他而去。
可那場我耗盡了全部勇氣的跨國奔赴,最終成了一場無人喝彩的獨角戲。
後來,我回了德城繼續完成學業,他在國內戀愛結婚。
我們自此成了兩條平行線。
直到最近,我隨丈夫回國,國內旁支家族為我們安排了一批安保人員隨行。
這裡面正巧就有宋昭。
宋昭愛不愛我,這個曾讓我輾轉難眠的問題,如今我已不再關心。
隻是這過期的愛,被人拿出來評頭論足,多少讓我有點惡心了。
我是在我十八歲那年遇見的宋昭。
那年,我父母為我定下了一場我並不願意的婚約。
我離家出走逃到了南方一座異常偏僻的小城。
可大概流年不利,我剛從車站下來就打到了一輛黑車。
車在開出三公裡後拋錨在荒涼縣道旁。
司機罵罵咧咧下車檢查,隨後就要我加五百塊當修車費。
我不願意,他就罵得滿口髒話,作勢要打人。
我背著包往後退,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體會到真正的恐懼。
宋昭就是那時出現的。
他單腳支著機車,眼神淡淡地瞥向司機:
“師傅,不合適吧。”
司機啐了一口:“關你屁事!”
宋昭隻抬了下巴示意我過來,又說:“前面兩公裡就是派出所,要請他們過來嗎?”
最終司機罵罵咧咧開車跑了。
他這才轉向我,
夕陽在臉上鍍了一層好看的顏色。
“要去城裡?我載你。”
後來我被家裡抓回去,總能想起那個黃昏。
我側坐在他摩託車後座,手裡攥著他遞來的外套,看晚風把他洗得發白的T恤吹得鼓起來。
少年人的心動總是莫名其妙的,我的世界裡從未出現過宋昭這樣的人物。
所以不過一場天時地利人和的邂逅,我就輕易動了心。
宋昭那時在當地一家拳館當陪練。
我仗著自己年紀小又是個女孩子,纏著他給我當向導。
他起初總皺著眉說不方便。
直到某天我蹲在拳館後門等他下班,被突如其來的暴雨渾身淋透。
他撐著傘出來,看見癟著嘴一臉委屈的我,被我氣笑了。
那幾個月,
他騎著那輛摩託載我穿過了無數巷弄。
他帶我去吃他從小吃到大的豆花。
我們坐在江堤看運沙船緩緩駛過。
還有次我非要爬野山,他一邊罵我麻煩一邊牢牢牽著我的手越過陡坡,掌心的溫度燙得我耳根發紅。
那些共度的日夜,讓我天真地以為和宋昭之間隻差一句告白。
我甚至想好了,要在哪個有星光的夜晚,踮起腳尖親吻他緊抿的唇角。
直到家裡的保鏢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我哭喊著被保鏢帶上車,而宋昭渾身是傷被壓制在地上。
被押離前的最後一刻,他掙脫鉗制撲到車邊。
染血的手掌在車窗上留下鮮紅的指印,那雙總是倔強的眼睛SS盯著我。
他張張合合的唇形,說的分明是:“等我。”
我在車裡哭著不停點頭。
回到家後以S相逼,對抗父母。
可後來,我等來的是他身邊站著的另一個女孩。
再次見到宋昭,是一年後我渾身狼狽地轉了三趟車去了他新開的拳館。
還沒見到他,我的鼻子就酸了。
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他說,想問他為什麼還不來找我,也好想告訴他那時我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心事。
可剛推開門,就看見他正彎腰給一個扎馬尾的女孩戴手套,動作細致溫柔。
女孩笑嘻嘻地捶了捶宋昭的臉,他沒躲,反而抬手用指節親昵敲了敲女孩的額頭。
“那姑娘在這住了一個月了。”
拖地的阿姨隨口說:“小宋對她可上心了,這兒的學員現在都開玩笑叫人嫂子呢。”
我僵在了原地,
準備了一路的話瞬間碎在了喉嚨裡。
當初我纏著宋昭,他帶的學生也是這樣開我們的玩笑。
那時我總是紅著臉偷偷看宋昭,撞他的肩膀問他有什麼意見。
他頭疼地看了我一眼,說那些學員都是人來瘋,越搭理越來勁。
可說歸說,下次有人再喊我嫂子,他毫不留情地把人拽上了擂臺。
女孩注意到我,看向我:“姐姐找誰?”
宋昭也跟著回頭。
可他嘴角未收起的笑意,卻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驟然凝固。
他生疏地喊我:“任小姐。”
時隔一年未見,我們之間的氣氛古怪又壓抑。
我想問他不是他說讓我等他的麼,為什麼沒來?
那女孩又是誰?
可話到嘴邊隻剩下一句:“你身上的傷好了嗎?
”
他沒看我,聲音有些幹澀:“早就好了。”
空氣再次凝固。
訓練館的掛鍾滴答作響,很久之後我鬼使神差地輕聲說:“突然想吃後街那家豆花了。”
宋昭明顯怔住,他幾乎是下意識應道:“我去買,你等我。”
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我有些恍惚。
仿佛是回到了那個他總會滿足我所有任性要求的秋天。
“姐姐,你是昭哥什麼人啊?”
那個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湊近。
我沒有回答。
她的眉眼間帶了一絲不爽,用手肘用力撞了一下我的腰。
“诶,你拽什麼?我跟你說話呢!
”
我吃痛地用力推了她一把。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我沒帶車鑰匙……”
“你幹什麼?!”
宋昭幾乎是衝過來把女孩拉到了身後,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防備。
我怔怔看了他很久。
看得他不安地跟我說對不起,又試圖走近我。
“對不起,任曦,對不起。”
我看著他,眼眶裡憋滿了眼淚不肯掉下來。
“宋昭,你個騙子。”
是你讓我等你。
可你沒來找我,你輕易就讓別人取代了我的位置。
我討厭你。
我拒絕了宋昭的道歉,
拉黑了他的聯系方式。
飛往德城的航班上,我刪掉了所有有關他的照片。
全心撲在了學習和社交上,試圖堵上我所有可能會想他的縫隙。
來德城的第二年,某個寫論文的深夜,有些情緒突然鋪上心頭。
我在不常用的社交賬號發了一句:
“好想吃翠湖路的玫瑰餅。”
不過是一時鄉愁,發完就忘了。
可半個月後,我剛結束學校的音樂會,就在校門口遇見一個中年男人。
他見到我,松了一口氣,問我是不是想吃玫瑰餅的任曦。
我遲疑的點頭。
他笑著把一個袋子遞給我。
“宋昭讓我帶的,他知道我回國,特地去找我,買了這東西後又催著我趕緊回德城。”
“你們年輕人談戀愛還怪折騰人的。
”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關注我的小號。
玫瑰餅在舌尖化開的瞬間,我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掉落。
那些縫隙,我原來從未堵上。
我訂了最快回國的機票,又急匆匆去學校告假。
朋友送我去機場,對我雙眼閃光的模樣很是嗤之以鼻。
登機時,她恨鐵不成鋼說要保留我戀愛腦的罪證:
“任曦,你當初下飛機的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你絕對不會原諒他。”
我捏著機票的手在發抖,被講得有些臉紅,但依舊一副S不悔改的樣子。
或許我真的是戀愛腦,隻要宋昭稍稍招手,我就會不顧一切奔向他。
可是有關他的記憶太美好,我沒辦法。
在德城,我學會了開最快的跑車,
卻找不到人願意騎摩託車載我穿越大半個城市,隻為買一盒剛出爐的糖糕。
那個晚風中的少年總是影影綽綽出現在我夢裡。
我忘不掉,放不下。
所以我最後一次飛蛾撲火一樣的撲向他。
“這次不一樣。”
我像無數個戀愛故事裡的戀愛腦一樣輕聲說。
朋友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飛機開始降落,我的心跳快得我自己都害怕。
我拖著行李箱去找他,也有種近鄉情怯地忐忑感。
可推開門後,我看見了他們。
宋昭緊緊把當年那個女孩緊緊抱在懷裡。
女孩趴在他肩頭哭泣,他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
看見我時,他愣了一下,松開女孩想走過來。
可那個女孩隻是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他的腳步就頓在了原地。
然後,他跟我介紹:“任曦,這是我的女朋友。”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盒他託人帶去德城又被我帶回來的玫瑰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