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沉默了幾秒,牽緊他身旁姑娘的手說:
“我們打算結婚,想著……你可能趕不回來喝喜酒,玫瑰餅,就算是提前送的喜餅吧。”
他的話音剛落,一股甜膩的惡心瞬間湧上我的喉嚨。
那幾塊被我仔細品嘗,以為是愛意的玫瑰餅瞬間變成了這天底下最惡心的東西,讓我胃裡翻江倒海。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宋昭,你還挺厲害。”
知道怎麼戳我的心,一戳一個洞。
他身旁的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說:“昭哥,我們走吧……”
他當時就站在原地,
目光沉沉看著我,嘴裡說:
“任曦,你這樣身份的人不應該來這裡,我的婚禮就不邀請你了。”
我笑了一聲,隨手把手裡的紙袋扔進了垃圾桶裡。
“行。”
“祝你們新婚快樂。”
走出訓練館的時候,我想我這輩子應該都不會再來這座小城了。
後來,我倒是又見過宋昭一次。
那時,我父親心梗住院,我休學回國陪媽媽和哥哥穩住家裡的公司。
那天應酬完,我在酒店外撐著樹吐得昏天暗地。
妝花了,頭發黏在額角,狼狽得不行。
就在我用手背抹去眼角生理性淚水時,夜風裡突然飄來熟悉的聲音:
“任曦?
”
我僵在原地,沒有回頭。
這個刻進骨子裡的聲音,曾在我青春裡反復回蕩的聲音,此刻卻讓我有些尷尬。
他繞到我面前,西裝筆挺,和過去騎在摩託車上的樣子截然不同了。
目光落在我狼狽的臉上時,他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伸手想扶我。
“你……怎麼弄成這樣?”
我避開他的手,笑著寒暄:“這麼巧?”
他的手頓在半空中幾秒後緩緩收回:“我來這裡談生意。”
我詫異:“談生意?你之前不是說過不會離開家鄉?”
他笑了笑,眼睛裡竟然有些光亮。
“以前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
現在有了,我想努力看看。”
酒精燒得我頭腦有點發暈,一時沒有回應。
他又湊過來,聲音有些啞:“我送你回去嗎?你這樣——”
“昭哥!”
他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清脆的高跟鞋聲,
那個眼熟女孩提著裙擺追過來,挽住他的手臂。
“昭哥,王總他們在等我們。”
我穩了穩身體,微不可聞的扯了扯嘴角,朝不遠處的秘書招手。
“不打擾了。”
轉身時我聽見他在身後欲言又止的呼喚。
我沒有回頭。
走進酒店,我摸了摸自己平靜的胸口。
人的感情真奇妙,
原來為宋昭掀起驚濤駭浪的地方,如今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那之後,時間快得像是長了腳。
我爸爸醒來,我出國繼續學業。
畢業之後和家裡選擇的對象走近了結婚禮堂。
這十年,我在自己的世界過得很好。
如果不是那天下飛機,宋昭作為安保組長走到我面前自我介紹。
我想他餘生都不應會再出現在我的記憶裡。
朋友特地打電話來嘲笑我,笑聲格外囂張:
“任大小姐,全世界都知道你曾經是戀愛腦了,請問是什麼感覺?”
我咬牙:“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把視頻放出去的?”
她理直氣壯:“這可不能怪我,當初你自己請假太急,學院不允許,
你下飛機時拜託我,我幹脆就把這條視頻提交了,說你勇敢追愛去了。”
我頭疼地嘆了一口氣:“你真是害S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聲音都變小了:“是哦,我都忘了你結婚了,老公還巨可怕。”
“完了完了,他不會找我哥告狀吧,我掛了,小曦,我為你祈禱。”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手機,在房間裡急得轉圈圈。
我當年的結婚對象就是我十八歲逃婚的對象。
霍家大少爺,霍律深。
人如其名,生活變態般自律,城府又深。
偏偏心眼還比針尖小。
每次爭執時講不過我,就會慢條斯理地提起我當年逃婚讓他成為全城笑柄的舊賬。
這次這條視頻曝出來,我簡直不敢想我要籤下怎樣喪失人權的條件才能哄好他。
不過想來想去都要怪宋昭。
做安保就安保,做什麼要湊到我這裡當我保鏢。
想到這裡,我跟助理說:
“把安保人員全換掉。”
助理點頭之後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擠出一句話:“先生的行程表剛傳過來,他今晚會回來。”
我詫異:“他不是在京市開會?回來幹什麼?”
助理沉默之後,幹巴巴地安慰我:“也許、也許是因為有別的事?”
我頓時後背發涼,穿上外套就要往外走。
“幫我訂雲省的機票,
現在就走。”
剛拉開臥室門,我就撞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宋昭站在走廊陰影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的房門。
大概是沒想到我突然開門,他猝不及防地一愣,眼底翻湧的情緒沒來得及收斂住。
自從他在機場見到我,就一直是這幅樣子。
沉默、掙扎,似乎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沉鬱。
那天我剛下飛機,因為時差問題整個人都很難受。
偏偏我身邊的男人還要在我耳邊嗶嗶講些讓我三餐作息規律的廢話。
我煩躁地在眾目睽睽下按住他的臉,雙手一擠直接讓他閉嘴。
就在那個瞬間,我在來接機的人裡看見了宋昭。
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站在不遠處,熟悉的輪廓變得更加沉穩了些。
四目相對的剎那,
他竟然失態地松開了手中的對講機,眼神怔怔地看著我。
我神色如常收回視線,隻當看見了一個陌生人。
後來航站樓門口,霍律深轉機去京市,摁著我的後腦勺狠狠親了一口。
也就在那時,不遠處傳來重物撞擊的悶響。
直到坐進車裡,我才透過車窗看見宋昭。
他的掌心不知道怎麼回事擦破了一大片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
而他隻是怔怔看向我所在的車,一動不動。
我收回視線,跟助理說:“好像不太專業。”
助理點著平板回答我:“這家安保公司是海市首屈一指的公司,剛剛那位平地摔跤的人是這家公司的創始人之一。”
“不過的確不專業,我會為您更換安保。
”
我想了想,搖頭說:“算了,反正也就半個月。”
而且,十年沒見,我們大概連寒暄都顯得沒什麼必要。
可邪門的網友是真的邪門。
那天我不過是出去和一位多年未見的朋友見面,出餐廳的時候外頭下了雨。
宋昭撐著傘等在外面,聲音很是公式辦公:
“任小姐,我送您上車。”
不過三十米的距離,就被人拍了下來。
然後第二天,滬上豪門保鏢雨天撐傘氛圍感就衝上了視頻熱門。
本來以為熱度很快會過去。
沒想到那條丟人的視頻會被翻出來。
不過看宋昭現在的樣子,他在工作時間,應當還沒來得及看見視頻。
他快步走上前來,
表情很平靜。
“任小姐,要出門嗎?我讓人備車。”
我索性快刀斬亂麻:“不用了,你帶著你的人現在離開這裡。”
“不用擔心違約金。”
他按在耳麥上的手頓住,抬頭看我:“是因為網上的一些新聞嗎?”
我皺起眉沒說話。
他扯著嘴角笑了一聲,聲音有些幹啞:“網上說的那些,任小姐很介意嗎?”
我抬眸看向宋昭。
他一雙眼睛緊緊盯在我身上,難得露出了一點攻擊性。
“網上的東西本來就真真假假,隻要當事人心裡沒有雜念,那就——”
我打斷他。
“宋昭,我現在是你的僱主,你越界了。”
他愣了幾秒,垂下眼睛,低低說了聲:“抱歉。”
我平靜地越過他,往外走。
他竟然一聲不吭地跟在我身後。
上車的時候,我有些不耐地回頭:“你已經被解僱了,聽不懂嗎?”
他垂在身側的手蜷了蜷,“解僱要發函通知,在收到正式文件前,我有義務保障您的安全。”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偏偏讓人挑不出錯處。
我冷笑一聲上了車:“行。”
他跟著上了副駕駛。
車在機場停下時,宋昭臉上罕見地有些白。
我進航站樓時,
他突兀地抓住我的手臂,力氣大到我都感覺到疼痛。
“任曦。”
他第一次在工作時間喊了我的名字,眼底是濃重的紅。
“你又要走?”
“這次是幾年?”
我甩開他的手,往旁邊走了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宋昭,這不是你一個保鏢該關心的問題。”
他怔了怔,突然想起了什麼,盯著我說:
“我現在有了一家安保公司,規模不是很大,但是盈收還可以——”
我打斷他有些顫抖的聲音;“我知道。”
他看著我的眼睛裡出現了十年前那種星星點點的光。
我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繼續說:“所以呢?”
“關我什麼事呢?”
他眼睛裡的光滅了。
我看都沒看他,帶著助理走進航站樓。
頭也沒回。
我是被霍律深在候機室抓到的。
彼時我正和助理規劃著自己的旅遊路線。
說著說著,助理消音了。
我疑惑地抬頭,就看見好大一張臉,笑盈盈又陰森森地看著我。
“老婆,我特地坐飛機回來,你要去哪兒啊?”
我嚇得心髒幾乎要停跳,沉默了幾秒後決定見鬼說鬼話。
“啊,我正打算去京市找你呢,真是巧,看來我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霍律深脫下西裝外套挽在臂彎,
單手松了松領帶,和我擠在同一張小沙發上。
“哦?真的?我就說我老婆愛的當然是我。”
我努力扯出最真誠的笑:“當然!”
“你想想,你嘴巴毒,心眼又小,就你這樣的,我都願意跟你結婚。”
“我不喜歡你,誰喜歡你?”
話音剛落,我的助理和霍律深的助理瞬間消失。
我瞬間回神,話噎在嗓子裡。
霍律深的臉色則瞬間扭曲。
“任曦,我心眼小?我嘴巴毒?”
我沉默,然後決定率先掀桌。
一巴掌拍在霍律深手臂上:“行了啊,別沒事找事!”
“你當初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不就知道我有過一個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