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任曦,我不知道你曾經這樣喜歡過一個人。”
我嘆了一口氣,縮進他懷裡。
“可是,結婚的時候我也說了,要是早知道有一天我會這樣喜歡你,我絕不會逃婚。
我和霍律深是在我二十三歲那年見面的,比一開始晚了五年。
那時,我被畢業論文折磨得眼眶青黑。
一邊後悔來德城讀書一邊在圖書館用咖啡續命。
就在某個下午,我被文獻逼瘋,心血來潮登上了那個早就被我廢棄的小號。
結果發現這裡面居然有一封幾年前的私信。
是宋昭和那個女孩的結婚照,兩人一身禮服在敬酒。
緊隨其後的是那個女孩的私信。
“任小姐,我和昭哥結婚了。昭哥說你沒來他很遺憾,但是本來也不算多熟的人,他也就是客氣一下,你別放在心上。”
我撐著下巴看那張照片,沒有什麼感覺,像是在看網圖一樣。
最後甚至睡著了。
霍律深就是那時出現的。
他來柏林參加會議,順路遵循我媽的囑託來探望我這個逃了他訂婚禮的“前未婚妻”。
我醒來時,他坐我身邊,指著我的電腦,毫不客氣跟我說:“任大小姐眼光真差。”
“你當年就為這種貨色不要我?”
我剛睡醒,一臉懵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說著說著冷笑了一聲,抓著我的手就摸他的胸。
“我的身材比他好。
”
他又抓著我的手去摸他臉。
“我的臉長得也比他好。”
最後他問我:“你憑什麼要他不要我?”
那時我在德城寡了好多年,一下子被美色迷暈,結結巴巴說:
“要,我要你啊~”
他眼神一下子變得鄙夷,甩開我的手:“現在是我不要你。”
我被他氣哭了。
後來我打電話給我爸媽告狀,沒想到霍律深爸媽也在我家。
於是,不情不願的我們不幸地被再次綁定。
他奉命每月來探望我一次,每次都會帶一束我最討厭的向日葵,美名其曰以毒攻毒。
不知道他從哪裡聽的小道消息,
明明我最喜歡的就是向日葵。
後來,他隨我父母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晚宴上我喝多了,抱著他不肯撒手,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滾上了床。
第二天醒來,他靠在床頭,看見我醒了,淡淡說:
“你毀了我的清白,你要對我負責。”
我抹了一把臉,默默轉了個身。
二十六時,我和他結婚,這次沒逃婚。
交換戒指時,他眼睛紅了,握著我的手微微發抖。
“任曦,你讓我等了這麼多年。”
那一刻我才驚覺,我此生走過最長的套路大概就是霍律深的套路。
哪有什麼奉命探望,不過是他找了一個借口一次次強硬進入我的生活。
不過,我喜歡他為我費勁心思的樣子。
我乖乖跟著霍律深回家。
進屋後,我才知道這個人隻能在家裡待一晚上,隔天早上就要坐六點的飛機去京市。
看著他眼下的青黑,我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你闲得慌?為這種小事特地跑一趟?”
他耍賴一樣把我緊緊箍進懷裡。
“才不是小事,我老婆的事天下第一大。”
我掙了掙,反而被他抱得更緊。
這人明明在外面雷厲風行,回家卻總愛這樣撒嬌。
他突然把我打橫抱起往樓上走,“你都不知道,我會都沒開完,那些人就打電話跟我說我老婆要跑了。”
“大男人嘴可真碎,怪不得一大把年紀還沒老婆。”
我聽得哭笑不得。
霍律深有幾個發小,嘴損得自成一個小團體,互相拆臺從不留情。
我捶他肩膀:“你先放我下來,像什麼樣子!”
他卻把我撈起來往浴室帶,“我們早點睡覺,明天送我去機場?”
“不要,六點太早了。”
“那就陪我熬通宵。”
他足夠無賴,我向來毫無招架之力。
可計劃向來趕不上變化。
他剛進浴室洗漱沒多久。
我們的房門外就傳來了喧哗聲。
緊接著,我們的房門被人猛地撞開。
一道身影踉跄地跌了進來。
宋昭的臉上帶著新鮮的擦傷,嘴角破裂滲著血絲。
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任曦。”
他眼眶通紅地舉起手機,屏幕上的正是我當年在機場的視頻。
他聲音破碎地幾乎不成調子:“我知道今天才看到這個……你當年……喜歡我?”
我平靜地披上外套,“那都是過去了。”
“我過不去!”
我抬眸看向撐著地面爬起來的宋昭,他狼狽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眼睛裡滿是痛苦。
“任曦,可是我過不去。”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你愛我,明明……明明我們不應該這樣的……”
我皺起眉頭,
實在沒心思再糾纏這些陳年舊事。
“所以,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思?十年都過去了——”
“我喜歡你!”
他幾乎嘶吼著打斷我,顫抖著從錢夾最裡層抽出一張姻緣符。
那是我當年被家裡保鏢帶走前,和他一起去廟裡求的。
當時他不屑地站在廟外不肯進去,說他從不信這些。
我怏怏不樂,隻能自己進去。
再出來的時候遞了一張符給他。
他隨手塞進衣兜,半點沒放在心上的樣子。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我的那張符早在時光裡消失,他的居然還在。
“當年你被帶走後,我去找過你的。”
我有些詫異抬頭。
他慘淡一笑,聲音嘶啞:“我在你家門口蹲了一個月,好不容易等到你出門。”
“我想去找你帶你走,連車票都準備好了,可是我聽到你和朋友說,你離家出走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有意思的玩具。”
“所以,我放棄了。”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
“任曦,我以為你把我當消遣,我不知道你也喜歡我。”
我沉默片刻後輕聲說:“那個朋友是我爸媽叫過來探我口風的,不說絕情些,怎麼讓他們放松警惕。”
他踉跄後退,脊背重重撞在門框上:“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宋昭,
時間過去這麼久,實在沒必要再在過去的事情上費神。”
“我現在過得很好,你成家立業,應當過得也不差,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他垂著頭,聲音輕到幾不可聞:“我沒有結婚。”
我一頓。
他繼續說:“我也沒有女朋友。”
“都是假的。當年其實我也去了你的學校,好巧,你當時在你們學校的音樂會上獨奏小提琴。”
“任曦,你不知道你在臺上有多耀眼,耀眼到我不敢出現在你面前。”
他說著說著,笑了出來,眼淚卻也掉了下來。
“我就在人群最後看著你,看了好久,連鼓掌都不敢太用力。
”
“後來,有男生捧著花上去找你,他給你戴了一頂王冠。”
“那上面的鑽石可真大。”
“任曦,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們之間隔著的是什麼東西。”
“你本可以擁有寶石和華服,可我給你的隻能是一塊寒酸的玫瑰餅。”
“我配不上你,不如離你遠一點。”
“所以,當小景求我假裝她男朋友的時候,我答應了。”
“我不知道,我會後悔十年。”
我看著他頹唐的樣子,輕聲說:“可是宋昭,那頂王冠我隻戴了三分鍾就還給了同學。”
“那天我最珍視的禮物,
是你讓人轉交的玫瑰餅。”
他猛地抬頭,臉上滿是淚痕。
我笑了笑,“時隔十年,還是多謝你的禮物,隻是宋昭,過去的事早已過去。”
他怔怔看了我好久,最後抖著聲音問我:
“如果、如果我現在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走,你會——”
“宋先生,你當著我面邀我老婆跟你私奔,當我是S人嗎?”
霍律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的陰影裡,他面無表情,頭發湿漉漉地往下滴著水。
他走過來,站在我身邊霸氣攬住我的腰,“十年前你都沒有勇氣站在她身邊,十年後你就有了?”
“你在痴人說夢。
”
宋昭抿著嘴倔強地看著我。
我沒再關注他,隻是從椅子上拿起毛巾罩在霍律深頭上。
“這種天氣連頭發都不擦幹,是又想生病?”
指尖陷入他潮湿的發間,我仔細擦拭著發梢的水珠。
他緊繃的身軀漸漸放松,甚至配合地微微低頭。
等到他的頭發不再往下滴水,原本站在門口的宋昭早就悄悄地不見了。
霍律深皺著眉頭轉過我的頭,眼神執拗加重語氣強調:“你現在是我老婆。”
我翻了一個白眼:“你怎麼跟狗一樣,時刻強調地盤?”
“哼,那我就是狗。”
“反正你是我老婆。
”
那之後,我索性陪霍律深一起去了京市。
宋昭這個人沒再出現在我面前。
倒是之後有一天,我和霍律深去高爾夫球場會見朋友的時候,遇到了當年和宋昭在一起的女孩。
她一身職業套裝,大概也是來應酬的。
我看著她看了我半天,最後還是選擇在衛生間裡堵住我。
一見到我,她就朝我微微欠身。
“任小姐,對不起。”
“我當年騙了你,我沒有和宋昭結婚。”
我平靜地擰開水龍頭洗手:“我知道。”
她有些詫異,卻又松了一口氣:“你見過他了?”
“也是,
怪不得前段時間他突然賣掉了手裡所有的股份。”
我擦手的動作一頓。
女孩頗有些感慨:“當初他做生意不要命一樣才能闖出頭,現在居然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走出衛生間,女孩跟在我身後,猶豫了幾秒後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袖。
“任小姐,宋昭他真的很喜歡你。”
“當年是我貪心,想利用他徹底逃出我家裡,所以——”
我從她的手指裡扯出我的衣袖,輕聲打斷他。
“喜歡我的人很多,但我不可能個個都回應。”
“你替我祝福他生活愉快。”
說完,我轉身離開。
霍律深在不遠處等我,手裡拿著我的外套。
他什麼也沒問,隻是自然攬住我的腰:
“下個禮拜就要回去了,我特地空了幾天,我們一起去雲省住幾天好不好?”
我忍不住笑出聲:“大忙人霍總居然也會放假?”
他挑眉:“當然,畢竟要牢牢抓住夫人的心。”
夕陽西下,他牽著我的手往外走。
我突然就感覺到很幸福。
有些人有些人注定是生命裡的過客,而有些人,卻是歸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