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癱坐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哭得渾身顫抖。
那模樣,簡直就是全天下最委屈、最偉大的母親。
但我能感覺到,她埋在我膝蓋上的臉,正在笑。
她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
“李春晚,你鬥不過我的。”
“隻要我說你是瘋子,你說的一切真話,就都成了瘋話。”
確實,這是個S局。
正常人怎麼證明自己不是精神病?
你越激動,越反駁,就越像是在發病。
警察走了過來,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小姑娘,先跟媽媽去醫院看看吧……”
“我不去。
”
我站在原地,沒有歇斯底裡,隻是垂著眼眸,看著我媽那張虛偽至極的臉。
“警察叔叔,既然我媽說我有狂躁症,需要靠她喂藥才能平靜。”
“那我想申請做一件事。”
第六章
我抬起頭,目光直視警察。
“我要做血液檢測。”
我媽抱著我腿的手,猛地僵住了。
“什麼……什麼檢測?”
她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晚晚,別鬧了,咱們回家吃藥……”
“既然我有病,
那你這幾天給我喂的‘安神湯’,應該是治病的藥吧?”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密封袋,裡面裝著我昨晚留存的湯底樣本,還有一份寵物醫院的檢測報告復印件。
“昨晚,樓下的流浪貓喝了這湯,十分鍾後,就出現了嚴重的昏迷和抽搐。”
“這是寵物醫院的報告,湯裡含有高濃度的苯巴比妥。”
我把報告舉到鏡頭前,聲音冷靜。
“媽,你說我有狂躁症。但苯巴比妥是強效鎮靜劑,也是用來給動物安樂S的前置藥物。”
“如果我真的有狂躁症,醫生會給我開獸醫用的藥嗎?”
全場哗然。
剛才還覺得我媽可憐的家長們,
此刻臉色都變了。
“獸藥?給親閨女吃獸藥?”
“這也太狠了吧……”
我媽猛地站起來,想搶我手裡的袋子:
“那是……那是醫生開的偏方!你個孩子懂什麼!那是為了讓你睡覺!”
“偏方?”
我冷笑一聲。
“那正好,警察叔叔在這裡。既然你說我有病,那我的血液裡現在肯定有這種藥物殘留。”
“我們現在就去醫院,驗血!”
“順便查查,這張所謂的‘精神病確診單’,
到底是哪家醫院開的,蓋的哪個醫生的章!”
我媽徹底慌了。
那張確診單是她找路邊辦假證的做的,根本經不起查。
而那鍋湯,確實是她為了讓我考試失利下的黑手。
“我不去!我不去!”
她開始撒潑,捂著胸口往地上倒:
“我的心好痛……這孩子要逼S我啊!她就是想害S我!”
但這一次,沒人再上前扶她。
警察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這位女士,請你配合調查。”
“現在涉及到給未成年人投喂違禁藥物,這已經不是家務事了。”
最終,
我和我媽都被帶上警車。
但在去派出所之前,警察先帶我去做了尿檢和血檢。
結果出來得很快:苯巴比妥陽性。
雖然劑量不致S,但對於一個正在參加高考的學生來說,足以造成嗜睡、反應遲鈍,甚至毀掉整個人生。
在派出所的審訊室裡,我媽還在狡辯。
“我那是不懂!我是聽村裡老人說的偏方!我想讓她睡個好覺也有錯嗎?”
她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拍著桌子喊冤:
“我是她親媽!我能害她嗎?”
哪怕到了這一步,她依然試圖用“愚昧”來掩蓋“惡意”。
但緊接著,警察查到了那張“精神病確診單”的來源。
“周麗娟,這張單子上的公章是偽造的。市精神衛生中心根本沒有李春晚的就診記錄。”
警察把打印出來的查詢結果拍在桌子上:
“偽造事業單位印章,涉嫌刑事犯罪。加上給未成年人投喂管制藥物,你這次麻煩大了。”
我媽傻眼了。
她以前撒謊,頂多是道德問題,警察隻能調解。
但這次,她為了把戲演真,越過了法律的紅線。
第七章
我在隔壁做筆錄,聽著她在那邊大喊大叫:
“我要見我女兒!李春晚!你就這麼看著警察抓你媽?你個白眼狼!你說話啊!”
我平靜地籤完字,對警察說:
“叔叔,
我可以不追究她給我下藥的事,但我請求申請人身保護令。”
“在高考結束前,我不想再見到她。”
走出派出所時,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我的班主任陳老師,還有聞訊趕來的小姨周麗芬。
“晚晚!”小姨衝過來,一把抱住我,眼淚瞬間打湿了我的肩膀,“你媽她……她是不是瘋了啊?她怎麼能給你吃那種藥!”
我看著小姨,這個前世一直被我媽蒙在鼓裡,直到我S都以為我是“壞孩子”的女人。
“小姨。”
我輕輕推開她,從書包夾層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有些事,
我本來想高考完再說。但既然鬧到這一步,你看看吧。”
那個袋子裡,裝著我爸的烈士證明復印件。
還有我媽這些年以“父親賭博欠債跑路”為由,向小姨借錢的轉賬記錄。
“我爸是救人犧牲的英雄,撫恤金早就發下來了。”
“但我媽告訴你,我爸是賭鬼,欠了一屁股債,讓你幫著還。”
“這些年,你給了她差不多二十萬吧?”
小姨顫抖著手打開袋子,看到那張鮮紅的烈士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怎麼會……姐她明明說……”
小姨的聲音都在抖:
“她說姐夫把房子都輸了……她說那些債主天天堵門……”
“房子沒輸,
還在我媽名下。”
“債主是她僱的演員,也就是那天在社區配合她演戲的幾個‘惡鄰居’。”
我殘忍地撕開了這層血淋淋的真相。
“小姨,她騙了所有人。”
“利用你的心軟,利用我的名聲,利用我爸的S。”
“她就是個吸血鬼,吸幹了我們所有人的血,來滋養她那個‘苦命女人’的人設。”
小姨癱坐在派出所門口的臺階上,號啕大哭。
那一刻我知道,我媽失去了她最後的親人。
高考剩下的幾門,我是住在陳老師家裡考完的。
沒有了周麗娟的“十全大補湯”,
沒有了她的考場哭喪,我發揮得異常穩定。
但我知道,這事兒沒完。
我媽聲稱自己有嚴重的癲痫,辦理了取保候審。
她回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反省,而是開啟了新的謊言劇本。
高考出分那天,我查到了成績:689分。
還沒等我高興,我的手機就被打爆了。
所有的親戚,七大姑八大姨,甚至很久不聯系的遠房表舅,都發來了信息。
內容出奇的一致:
“晚晚,你媽都要S了,你就別記仇了。”
“百善孝為先,就算她做錯了事,那也是為了你好。”
“現在她肝癌晚期,最大的心願就是看你上一所本地大學,陪她走完最後一程。”
“做人不能太絕,
你媽為了生你,落了一身病……”
我點開朋友圈,看到了我媽發的最新動態。
一張黑白的CT片子,配文是:
“生命倒計時。我不怕S,隻怕我的女兒在這個世界上孤單。”
“原諒媽媽自私一次,想把你留在身邊。”
第八章
評論區幾百個點贊,無數個流淚的表情包。
她甚至還開通了“抗癌籌款”,標題是《單親媽媽最後的願望:想看著女兒長大》。
短短半天,籌款金額已經超過了五萬。
我看著屏幕,氣笑了。
肝癌晚期?
上周在派出所體檢的時候,她的肝功能指標比我還健康,
連脂肪肝都沒有。
她這是要把“謊言”進行到底,用S來道德綁架我,逼我放棄清大,留在這個十八線小城市,繼續做她的血包。
“春晚,你打算怎麼辦?”
陳老師看著我,眼神擔憂。
我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
“老師,既然她想演,那我就陪她演這最後一場。”
“我要給她搭一個大舞臺,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出戲到底有多精彩。”
我主動聯系了那個一直在跟蹤報道此事的網紅記者。
“我要直播。”
我對記者說:
“我要在全網面前,跟我媽和解。”
直播地點定在我家。
我媽把客廳布置成了“靈堂”風。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桌上擺滿了藥瓶。
她躺在躺椅上,蓋著厚厚的毯子,臉色慘白如紙。
旁邊還掛著一瓶正在滴注的液體,我悄悄看了一眼,是生理鹽水。
直播一開始,在線人數就飆升到了10萬+。
畢竟“高考下藥母親”和“肝癌晚期”的雙重反轉,太有戲劇性了。
“晚晚……”
我媽看見我,掙扎著要坐起來,伸出特意餓了兩天枯瘦的手。
“你終於肯回來了……媽媽以為……S前見不到你了……”
彈幕裡一片“淚目”、“太可憐了”、“S人不過頭點地”。
我走過去,沒有握她的手,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
“媽,聽說你肝癌晚期了?”
“是啊……”
她虛弱地喘息著,眼角滑落一滴淚:
“醫生說……沒幾個月了……”
“晚晚,媽不求別的,你能不能別去北京了?”
“就在省城讀個大學……讓媽最後這段日子,能天天看見你……”
“媽,既然是肝癌,那肯定有確診報告吧?”
我聲音平靜,
從包裡掏出一疊文件。
“這是我去市人民醫院、中心醫院、腫瘤醫院調取的所有檔案。”
我把文件展示在鏡頭前:
“這三家醫院,近五年內,都沒有周麗娟的腫瘤科就診記錄。”
我媽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反應極快:
“我……我是去的私立醫院!”
“怕花錢!沒敢去大醫院!”
“私立醫院?哪一家?名字叫什麼?”
我步步緊逼:
“而且,媽,肝癌晚期會有嚴重的腹水和黃疸。”
“我看你皮膚雖然塗白了,
但眼白清澈得很,肚子也很平坦。”
“要不我現在掀開毯子讓大家看看?”
說著,我作勢要去掀她的毯子。
“別碰我!”
她尖叫一聲,SS拽住毯子:
“李春晚!你是不是非要逼S我才甘心!”
“我都這樣了,你還要懷疑我?”
“不是我懷疑你,是法律懷疑你。”
第九章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頁面。
“這是你發起的抗癌籌款。”
“根據平臺規則,必須提供真實有效的醫療證明。”
“我已經向平臺舉報並申請了核實。
”
“剛剛,平臺反饋,你提交的CT片子,是網上下載的圖,原圖出自2015年某醫學論壇的教學案例。”
我把手機懟到鏡頭前,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審核不通過,涉嫌詐騙”的字樣。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網圖?這也敢騙?”
“這可是救命錢啊!她這是詐騙吧!”
我媽看著手機屏幕,臉色終於從假白變成了慘白。
她哆嗦著嘴唇,想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的借口在鐵證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
“還有這個。”
我又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你過去三年,
在各個網絡平臺賣慘的記錄。”
“你說爸爸賭博欠債,騙了小姨二十萬。”
“你說我得了白血病,騙了網友八萬。”
“現在你說自己肝癌,又騙了五萬。”
“媽,這些錢,你都花哪兒去了?”
我從包裡倒出一堆消費單據。
“美容院的年卡、高檔女裝、甚至還有你在某個直播間給小鮮肉打賞的記錄。”
“你所謂的‘撿垃圾攢錢’,其實是拿著騙來的善款在揮霍。”
“而我,穿的是親戚淘汰的舊衣服,吃的是打折的爛菜葉。”
“周麗娟,
你不是病了,你是爛透了。”
我媽徹底崩潰了。
她再也裝不下去了。
她猛地扯掉手上的輸液管,把桌子上的藥瓶全部掃落在地。
“是!我是騙了!那又怎麼樣!”
她從躺椅上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面目猙獰,哪裡還有半點“垂S之人”的樣子。
“李春晚!我是你媽!你的命是我給的!我花點錢怎麼了?”
“我為了生你,身材走樣,工作丟了,你爸S了以後我一個人守寡!我容易嗎?!”
“我不編得慘一點,誰會多看我一眼?誰會幫我?!”
她對著鏡頭,歇斯底裡地咆哮,像個瘋子。
“你們這些網友,平時一個個裝得像聖人,我不賣慘你們會捐錢嗎?”
“我就是要騙你們!你們都是傻子!”
“還有你!李春晚!”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想去北京?想飛出我的五指山?門都沒有!”
“我就算是坐牢,也要拖著你!”
“你是我的女兒,你這輩子都得給我養老,給我送終!”
“你就是我的私有財產!”
直播間裡,幾十萬人目睹了這場瘋狂的自白。
原本的同情,全部化為了憤怒和恐懼。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了。
警察推門而入。
“周麗娟,你涉嫌網絡詐騙,數額巨大,現在對你進行刑事拘留。”
看著冰冷的手銬銬在手腕上,我媽終於慌了。
她回頭看向我,眼神裡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懼。
“晚晚……救救媽……媽不想坐牢……”
“跟警察說,這都是誤會!是我們娘倆鬧著玩的!快把直播關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被警察押出門。
走到門口時,我輕聲說了一句:
“媽,這場直播,是你自己要開的。”
“這場戲,是你自己演砸的。”
“還有,那個肝癌的謊言,其實你可以不用編的。”
“因為……”
我頓了頓,看著她絕望的眼睛。
“因為就算你真的得了絕症,我也不會為了你,放棄我的人生。”
第十章
周麗娟被判了刑。
詐騙罪、偽造事業單位印章罪,數罪並罰,判了五年。
因為數額巨大且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沒有任何緩刑的可能。
她進去的那天,我去了一趟看守所。
隔著厚厚的玻璃,她剃了短發,穿著灰色的馬甲,整個人迅速蒼老,眼神也變得呆滯。
看到我,她還是習慣性地想要演戲,張嘴就是哭腔:
“晚晚,媽在裡面被人欺負……你給媽存點錢……”
“媽。”
我打斷了她。
“別演了。”
“這裡沒有觀眾,隻有獄警。”
她愣了一下,眼神裡的光瞬間熄滅了,變得渾濁而空洞。
“其實顧醫生給我看了你的診斷報告。”
我看著她:“表演型人格障礙,加上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徵。”
“你這一輩子,都活在謊言裡,靠著別人的關注和同情活著。”
“你也許愛過我,但你更愛那個‘悲慘母親’的角色。”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從包裡拿出那張鮮紅的錄取通知書,貼在玻璃上。
“清大,我考上了。”
“小姨已經幫我辦好了助學貸款,也申請了監護權變更。”
“從法律上講,我已經是個獨立的成年人了。”
我媽SS盯著那張通知書,手指在玻璃上抓撓出刺耳的聲音。
她嘴唇顫抖著,似乎想罵,又似乎想哭。
最後,她隻是頹然地垂下頭,說了一句:
“你跟你爸真像……心都狠。”
“不,我爸是英雄,我是幸存者。”
我收起通知書,站起身。
“媽,你在裡面好好改造吧。”
“這裡的日子雖然苦,但至少有一點好。”
“這裡沒人信你的謊話,你終於可以試著,活得真實一點了。”
……
北京的九月,天很高,雲很淡。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清大的門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姨發來的信息:
“晚晚,到了嗎?”
“天冷記得加衣,別省錢,想吃什麼就吃。”
還有陳老師的微信:
“到了學校好好學習,但也要注意身體,別太拼了。”
以及顧醫生的短信:
“新的生活開始了,去擁抱真實的世界吧。”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是淡淡的桂花香。
我拉起行李箱,邁開步子,走進了那個屬於我的光明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