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要給我體查時,卻被他身邊的實習生攔住。
葉琳琳下意識瞥了我一眼,嬌聲地說:
“師傅,來醫院這麼久,我還沒親自上手過呢,既然她是師娘,就讓我練練手唄?”
我一怔,以為許朝會直接拒絕。可下一秒,鴨嘴鉗已經粗魯地戳了進來。
我疼得慘叫,葉琳琳的眼眶卻“唰”地紅了。
“對不起,師娘,我不是故意的。”
我咬牙要她停下,許朝卻冷著臉:
“小姑娘沒經驗,你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
“再說你又不是什麼黃花閨女,這點疼你忍不了?”
葉琳琳見狀,
輕笑一聲。
“師傅,這是難得的學習機會,不如讓其他實習生一起來觀摩觀摩操作吧。”
我猛地仰頭看向丈夫,聲音發顫:
“許朝,不要!我不願意。”
他頓了頓,對上葉琳琳撒嬌的目光,點了點頭。
“你身為醫生的妻子,為醫學獻身,應該感到光榮。”
說完,一群實習醫生湧了進來,輪流查看。
面對著他們的指指點點,我隻感到屈辱。
直到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湧出,我不由眼前一黑。
我知道,婚姻跟這個孩子一樣,再也無法挽回了……
……
看到血色染紅了操作臺,
葉琳琳尖叫著後退了一步。
“不……不關我的事!”
其他實習生也嚇白了臉,立刻撇清關系:
“我們都嚴格按照流程來的,許主任全程都在旁邊看著!”
“對啊,琳琳,從頭到尾都是你操作的,是不是你……”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葉琳琳身上。
她煞白著臉,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沒有!我每一步都規規矩矩,師傅可以作證的!”
她哭著轉向許朝。
“這種出血量,太不正常了……師娘,您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瞞著師傅啊?
”
“我……我還想當醫生,我不想因為這種說不清的意外,被取消行醫資格……”
明明被壓上“刑臺”的是我,被掛在恥辱柱上的,也是我。
許朝卻不顧臉色慘白的我,在葉琳琳的一聲聲師傅中淪陷。
他立刻扶住搖搖欲墜的她,柔聲安慰:“不關你的事。”
他轉向眾人,不容置喙的宣布。
“琳琳的操作沒有失誤。”
“至於大出血,初步判斷,是患者自身原因所致。”
說完,他深深瞥了我一眼,意味深長。
巨大的荒謬感瞬間緊緊纏繞著我,
讓我幾乎無法喘息。
他是全國最頂尖的婦產科醫生,更是我的丈夫……
居然會為了維護他手下的小實習生,如此詬病自己的妻子。
一股怒火燒盡了我最後的理智。
我撐著劇痛的身體,踉跄著從這屈辱的操作臺上下來。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被推開。
我和許朝的同門,檢驗科的老李就探進頭來。
“喲,那麼多學生都在呢?!怕不是都是來祝賀你的吧?”
“老許,我看著你們從校服到婚紗,你這家伙啊,可總算要當爹了啊……”
他揚了揚手裡的檢驗單,笑得爽朗:
"楚妍呢?她的報告出來了,這數值,
百分百懷上了。”
話音剛落,許朝就一把扯過去,直到確認數據無誤,他的眼睛才緩緩看向簾子後的我。
老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在看清我身下那灘血的瞬間,滿臉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來人!快來人!準備搶救!!”
老李發瘋似的衝了出去。
“許朝!你他媽還愣著幹什麼!那是你老婆!你孩子不想要了!!”
2
在消毒水的味道中醒來,小腹一陣墜痛。
我知道,孩子沒了……
顧不上其他的,我用盡力氣,拔掉手上的針頭。
第一件事就是去院長辦公室,狀告實習醫生葉琳琳操作粗暴,直接導致我流產。
可我等來的,
卻是許朝一身寒氣的衝進來。
“鬧夠了沒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沒有一絲心疼。
“從醫學的角度來說,孕早期流產是優勝劣汰的自然選擇。孩子沒了,隻能說明胚胎本身就有問題,跟琳琳的操作沒有直接關系。你有什麼資格,向一個盡職盡責為你檢查的醫生發火?”
無視病患的需求,粗暴無理的操作,也叫盡職盡責?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許朝,那是你的孩子!”
“沒了就沒了。”
他打斷我,“這種月份的流產,對身體損傷很小,我給你開幾副藥,你回去休息幾天就好。別再無理取鬧。”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隻覺得心灰意冷。
我幾乎是用吼的。
“院長,我要求醫院開除葉琳琳!追究她的全部責任!”
許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冷笑一聲。
“可以。如果你堅持要醫院解僱她,那作為她的帶教老師,我引咎辭職。”
聽到許朝這樣說,院長嚇得在一旁打著圓場。
一邊勸我先好好休養,一邊讓葉琳琳停職反省,還承諾一定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
我知道,這更像是拖延之詞。
畢竟在這家醫院,沒人會為了我,得罪許朝這尊大佛。
剛走出院長辦公室,我就聽到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這個楚妍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要不是許主任,她那個藥研中心的位置能坐得那麼穩?
”
“就是,還非說是琳琳害她流產的,誰知道她是不是自己跟野男人鬼混搞掉的,故意來碰瓷啊?”
“我看她就是嫉妒琳琳年輕漂亮,有許主任護著,拿著雞毛當令箭罷了!”
心口突然一陣鈍痛,我是X大醫學系裡最年輕的女博士,又是藥研中心破格錄取的研究學家。
可在許朝的學生嘴裡,隻是一個無能的附庸。
心煩意亂之際,葉琳琳卻出現在我面前。
“師娘~”她拉長了語調,甚是得意。
“聽說你特意放棄了研究項目跑回家備孕隻為了綁住師傅的心,可結果卻是雞飛蛋打,真是太搞笑了。”
“要不是師傅心善,
早就一腳把你這不下蛋的給踹了。你放心,你生不出來,有的是年輕漂亮的姑娘搶著幫師傅生。”
我攥緊了拳頭,冷冷地看著她。
“比如你?”
我譏諷地勾起嘴角,“年紀輕輕的不走正道,淨想著怎麼爬上老男人的床,你爸媽知道你這麼不要臉嗎?”
我話音剛落,許朝就走了出來。
葉琳琳後退兩步,啜泣著倒進許朝的懷裡。
“師傅……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害師娘沒了孩子,還惹她生這麼大的氣……我還是辭職吧,我不想因為我,影響您和師娘的感情……”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許朝便黑了臉,甩了我一巴掌。
“楚妍,你鬧夠了沒有?”
“琳琳已經這麼自責了,你為什麼還要用這麼惡毒的話來攻擊她?”
“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他追隨葉琳琳的腳步,轉身離開。
3
我捂著發疼的臉,目送許朝三步並兩步的追上她。
輕柔地拍著她的背,猶如守護的騎士。
魂不守舍的回到所謂的“家”。
推開門,裡面卻是清一色黑白灰,沒有一點人氣。
這些年,我們都太忙,忙到都忘了,要置辦屬於我們的家。
唯一的例外,也隻有這張我們一起挑的大床。
我一頭栽了下去,柔軟的包裹感讓我瞬間恍惚。
仿佛回到許多年前,他也是這樣將我扔在床上。
用全身的重量抱住我,在我耳邊興奮地呢喃,“妍妍,我終於娶到你了……我們,我們有家了。”
“以後,我們要彼此扶持,然後做最頂尖的醫生和學者,好不好?”
那時我重重點頭,以為交付的是一生。
可如今,這張承載了我們最初夢想的床,隻剩下,同床異夢。
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電話那頭,是我的導師。
“妍妍,你怎麼樣?”
“我聽說了,許朝那個混小子……簡直是胡鬧!
你放心,這件事,我絕饒不了他!”
導師劈頭蓋臉的維護,讓我瞬間卸下了偽裝,委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老師……”我哽咽著,卻還是嘴硬,“我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
“還逞強!”老師嘆了口氣,“你這孩子,總是倔強。”
“當初我就勸你別意氣用事。如今我們項目還卡在關鍵數據上,遲遲無法推進……我知道現在說這個不合時宜,但……”
"老師,我要回來!”我幾乎是吼出來。
“真的?那太好了!
”
“隻是……”我慘然一笑,“在回來之前,我還有一些私事要處理。”
仿佛聽出了我的深意,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後語氣更加堅定:
“妍妍,你要記住,在一起是為了幸福,分開也是。”
掛了電話,我心中最後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
一筆一劃起草了離婚協議書。
籤上“楚妍”二字時,我竟感到一絲慶幸。
少了孩子的牽絆,原來,離開可以這麼幹脆。
夜色深沉時,許朝回來了。
他端著一杯溫水,竟難得地放輕了腳步,語氣輕柔:“來,把藥喝了。
”
見我沒動,他坐到床邊,伸手覆上我的小腹,輕輕地打著圈。
“還疼嗎?”
“對不起,今天是我太衝動了。我知道你失去孩子難受,我又何嘗不是?”
這遲來的溫柔,讓我沉溺在這份溫情裡。
坐起了身,我拿起藥,仰頭一飲而盡。
可能是太累,我竟然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想起自己籤好的離婚協議。
我竟然還覺得,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小題大做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走出臥室。
一眼就看到許朝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諒解書。
籤名處,已經赫然籤上了我的名字。
我的聲音嘶啞幹澀。
“許朝,
你什麼意思?”
他慢條斯理的整理衣袖,語氣傲慢。
“事情總要解決。”
“我已經替你籤了諒解書,院裡也給了琳琳處分,這件事到此為止。對所有人都好。”
我氣到發笑:“所以,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
“是。”
他似乎對自己的安排極為滿意,終於抬眼看我。
“琳琳隻是沒經驗,也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等你養好了身體,我們再要一個就是了。你放心,有我的醫術在,你還怕懷不上?”
像是篤定我不會再發火,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對了,這次的事讓琳琳受了不小的驚嚇。為了安撫她,我以你的名義推薦她加入了你之前的藥研小組,讓她在停職期間跟著前輩好好學習。老師既然讓你回去,你也正好帶帶她。她人很機靈,肯定能幫你不少忙,我也不求別的,在項目後面加一個名字就行了。”
我笑出了聲,真是荒謬至極!
他放任一個實習生,侮辱我的身體,S我的孩子。
如今,還要讓那個兇手,踏進我曾經最引以為傲的領地,用我的名義,去博一個錦繡前程。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揚起手,將那份偽造的諒解書撕得粉碎。
然後,將那份籤好字的離婚協議,狠狠甩在他臉上。
“許朝,你的處理方式,我不滿意。”
“所以,
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
“包括你,包括葉琳琳。”
4
許朝不以為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摔門而去。
此後半個月,他睡在了醫院,再也沒回來過。
我也沒有理會,收拾好行李,搬了出去。
養精蓄銳後,我重新踏入藥研中心的大門。
隻是很不巧,進去的時候。
正好看到我那眼高於頂的丈夫拉著葉琳琳,對著李院士點頭哈腰。
我的心不由痛了一下。
為了葉琳琳的事業,他可以做到這麼卑微的地步。
我越過他們,跟同事們打好招呼,就走到我熟悉的實驗臺前。
雖然離開了幾個月,但老師說,這裡依然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等我回來。
哪知葉琳琳卻像個女主人一樣,趾高氣揚地攔住了我。
“不好意思啊,師娘。”
“我不知道你今天也回來。這個位置,是師傅特意安排給我的,麻煩你去別的位置吧。”
我挑眉,看著這個奮鬥多年的位置,冷聲道:
“我一直坐這裡。這裡有我慣用的儀器和數據接口,你換個位置。”
她還沒開口,許朝就繃著臉走了過來,眼中滿是怒火和不耐。
“楚妍,我以為這半個月你已經好好反省了。怎麼?一回來還是這麼霸道?”
他當著所有舊同事的面,毫不留情地訓斥我:
“這裡是藥研中心,不是你撒潑打滾的地方!
座位是我跟李院士報備過的,你能忍就忍,不能忍就給我滾回去!別在這兒丟我的人!”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同情。
我看著許朝那張曾讓我迷戀的臉,突然覺得,我讓出的何止是一個座位。
心有不甘。
可一想到,重新開啟項目的機會來之不易,我隻能默默忍下,主動退讓。
可我的退讓,換不來太平。
葉琳琳就像一顆附骨之疽,用各種小動作幹擾我的實驗進程,而許朝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直到這天,我為了攻克項目最關鍵的一個節點,連續在實驗室熬了七十二個小時。
終於培養出了那份獨一無二的的細胞樣本。
隻要明天的數據出來,我的研究就能取得突破性進展。
我筋疲力盡地趴在一旁桌上小憩。
再睜開眼時,我那份視若珍寶的培養皿裡,已經灌滿了透明的液體。
我SS盯著站在操作臺前的葉琳琳。
她浸滿淚水的眼裡,卻帶著止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