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娘,對不起啊,我隻是想幫你清潔一下臺面,誰知道手滑了……”


 


“看來你做的細胞跟你的種一樣,都是殘次品呢,都那麼不爭氣!”


 


憤怒到極致,我揚起手,正要一巴掌扇下去。


 


手腕卻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SS攥住。


 


許朝不知何時來了,他正怒不可遏地瞪著我,將哭哭啼啼的葉琳琳護在身後。


 


“虧我今天有空來看看你,就讓我看見這一幕,平時我不在的時候,你都是怎麼欺負琳琳的?”


 


“不就是一點數據嗎?琳琳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你別在這裡倚老賣老了!”


 


說完,許朝抱著葉琳琳準備離開。


 


十餘位警察卻疾步而入,

擋住了他們的路。


 


“不許動,現在場地已經被封鎖,在場的人都要接受檢查!”


 


5


 


在一群驚愕聲中,我一臉平靜,陳述事實。


 


“我報的警。”


 


許朝的眉頭緊緊皺起,看向我的眼神是滿滿的責備。


 


“就為了這點事,你居然濫用警力?你知不知道,社會資源都是很寶貴的,我們沒工夫配合你演戲。”


 


在他眼裡,這依然是我爭風吃醋、無能狂怒的手段。


 


我甚至懶得看他,隻是轉向為首的警官:


 


“警官,這位葉小姐故意毀損的,是國家秘密計劃重點醫藥項目的關鍵細胞樣本,初步價值估算,達到三百萬,且具有不可復制性。”


 


“她的行為,

不僅給我個人和整個團隊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更是寒了千萬受難病屬的心。”


 


他抱著葉琳琳,眼裡有了一絲慌亂,喉結滾動,他說:


 


“你有什麼證據?據我所知,為了防止機密外泄,中心的實驗室裡根本沒有監控!沒有證據,你這就是汙蔑!”


 


我啞然失笑,真沒想到,到這個時候,我的丈夫,還是為了他的小姑娘抗爭到底。


 


“說得對。”我點了點頭,在他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舉起了延時設備。


 


“中心確實沒有官方監控。但為了實時記錄關鍵數據、防止任何意外發生,我的實驗臺前,一直開著這個延時拍攝。”


 


我笑的釋然,“葉小姐,你來實驗室這麼久,不會不知道這事吧?


 


我按下播放鍵。


 


清晰的視頻裡,葉琳琳鬼鬼祟祟地靠近,毀壞了培養皿。


 


鐵證如山。


 


葉琳琳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


 


她哭喊著撲向許朝,卻被警察無情地攔下。


 


“師傅!救我!師傅,我不要坐牢!”


 


手銬精準地鎖在了葉琳琳的手腕上,帶走時,隻聽到她的咒罵。


 


“楚妍!你這個毒婦!你陷害我!你不得好S!”


 


我充耳不聞,走到僵立在原地的許朝面前,指著大門,語氣冰冷:


 


“這裡是國家藥研中心,闲雜人等,請你立刻離開。”


 


他前腳剛走,實驗室裡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妍姐牛逼!

終於把這對瘟神送走了!”


 


“那個葉琳琳仗著有許主任撐腰,天天對我們的實驗指手畫腳,早就受夠她了!”


 


“可是妍姐……我們的樣本……”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隨即又垮下臉,滿是痛心。


 


看著大家失落的表情,我走到另一臺恆溫培養箱前,輸入密碼,取出了另一個培養皿。


 


“放心。”


 


“我知道她心術不正,早就留了一手。”


 


“樣本成型前,我特意取出一個作為對照組,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我們隻要將這個樣本繼續培養,一定能完成的。”


 


所有人都爆發出比剛才更響亮的歡呼,

眼裡重新燃起了光。


 


“現在,委屈大家,再陪我熬幾個大夜,把失去的時間搶回來!”


 


半個月後,項目取得突破性進展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醫學界。


 


各大媒體爭相報道,學術論壇一片沸騰。


 


出差歸來的導師衝進實驗室,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激動得老淚縱橫:


 


“好樣的!妍妍!我就知道你行!沒有你,這個項目根本不可能成功!”


 


誇贊過後,導師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手機免提。


 


對許朝一陣痛罵:


 


“許朝!你還有臉接電話?趁我出差不在,塞給我這麼一個混蛋東西!你居然還為了她,打壓汙蔑自己的妻子!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楚妍力挽狂瀾,你就是整個項目的千古罪人!”


 


“我已經向醫院通報批評,

從今天起,你給我停薪留職!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再回來。”


 


6


 


導師是醫學界的泰鬥,他說的話,自然有分量。


 


許朝被停薪留職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開了。


 


而當他回到我們曾經的家,迎接他的隻有“緊急出售”的牌子。


 


我沒有給他留任何餘地,甚至找了離婚律師。


 


又是一個通宵,我從中心出來時,漫天已是鵝毛大雪。


 


路燈下,一個身影孤零零地站著。


 


許朝一動不動,像個佝偻的雪人。


 


“妍妍……”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好像等了我很久。


 


然而,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你放過琳琳,

好不好?”


 


他卑微地祈求著,就差跪下來。


 


“她還小,她不懂事,她不能有案底,那會毀了她一輩子的!”


 


“隻要你跟警察說那隻是個誤會,你想怎麼樣都行!”


 


我看著許朝臉上那種著急的神情,心疼得喘不過氣。


 


我曾設想過無數種我們再見的場景。


 


他或許會憤怒地質問我為什麼賣掉房子;


 


或許會低頭認錯,求我幫他向導師求情;


 


我甚至可笑地想過,他可能會問一句,我們之間,到底還有沒有可能。


 


可他沒有。


 


在他被停職、被趕出家門,一無所有的時候。


 


他心心念念的,依然是他的“琳琳”。


 


見我沉默,

他急切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嚇人。


 


“楚妍,你可不可以,別毀了一個女孩的夢想。”


 


他看著我,滿眼都是心痛,“她真的很想當個好醫生。”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張了張嘴,我問他。


 


“那我呢?”


 


“她想當個好醫生,就能隨意侮辱我,能因為醫療事故害我流產,更能毀掉我熬了幾個月的心血。”


 


“可我呢?在你光輝的人生裡,我隻配做一個附庸?你想要妻子時,我得順從;你想要孩子時,我也得妥協;在你心裡,我就是一個為了成全你,可以隨時被犧牲被踐踏的工具嗎?”


 


他沒有說話。


 


我卻從他的表情裡,

知道了答案。


 


寒風卷著雪花,打在我的臉上,冰冷刺骨。


 


良久,他嘆了口氣。


 


“琳琳懷孕了,她年紀小,在牢裡生活,她熬不住的。”


 


“楚妍,我知道你能力強,就算跟我離婚,你也能活得很好。我從不懷疑這一點。”


 


“可我呢?我已經三十好幾了,一個婦產科主任,接生無數的孩子,自己卻連孩子都沒有,還整天被你的名聲壓一頭,這些早就成了別人的笑話!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說願意為了家庭放棄工作,可我比誰都清楚,你不甘心!”


 


他終於說出了心裡話,“可琳琳不一樣!”


 


“她願意為了我放棄一切,她會把我當成她的天!那我為了她,

求你,又有什麼不可以。”


 


我怔怔地看著他,忘了說話。


 


剛結婚那年的冬天,也是這樣的大雪,也是在這個路口。


 


我結束了一場漫長的實驗,他剛剛做完一臺手術。


 


疲憊的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雪白了我們的頭。


 


他說:“妍妍,我們就這樣,一直走到真正的白頭偕老,好不好?”


 


如今,雪又白了頭。


 


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向我搖尾乞憐。


 


我不懂,明明都向著美好忙碌的兩個,怎麼就這樣走到了岔路口。


 


以前他鼓勵我。


 


“楚妍,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孩。”


 


“楚妍,

有野心並不可怕,為了你的野心,一直奮鬥下去。”


 


可現在,女人的野心,變成了恥辱。


 


我閉上眼,許久,我發出一個字。


 


“好。”


 


許朝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可以出具諒解書,讓她在裡面少受點苦。但你,在離婚協議上籤字,淨身出戶。”


 


7


 


沒有多想,他在離婚協議書上洋洋灑灑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事務所的兩端。


 


他拿到我籤好字的諒解書,我接過蓋了鋼印的離婚證。


 


我看著他如釋重負的表情,平靜地說。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他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就消失在了風雪裡。


 


我站在原地,最後一次目送他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我全身心撲在了項目上。


 


許朝的故事,也是從同事嘴裡聽說的。


 


他們都覺得不值,原本的頂尖大拿,如今,成了過街老鼠。


 


“聽說了嗎?許朝去找院長求情,被罵得狗血淋頭,直接轟了出來。”


 


“何止,他把以前幫過他的前輩都求遍了,現在誰還敢理他?都說他為了個小實習生,毀了自己,也毀了前程,簡直是醫學界的恥辱!”


 


聽到這些時,我也無所謂的笑笑。


 


許朝大概認為,犧牲這些東西,等待一個愛她女人,無比值得。


 


諒解書確實起了一點作用。


 


考慮到葉琳琳的孕期和我的諒解,法院酌情判決。


 


但故意損毀國家重點科研項目財產的罪名何其嚴重,

她最終還是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在這之後,他再也沒有在醫院出現過。


 


而是租了一間終日不見陽光的地下室,靠著過去的一點積蓄,固執地等待著葉琳琳。


 


一年後,葉琳琳在獄中產下一子,因為表現良好,得以減刑提前出獄。


 


許朝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嬰兒,帶著葉琳琳,徹底消失在了這座城市。


 


他們離開的那天,我的新藥“啟明1號”正式通過臨床三期試驗,進入審批流程。


 


命運的齒輪,開啟了扭轉。


 


五年後。


 


醫學界無人不識“楚妍”這個名字。


 


我主導研發的“啟明”系列靶向藥,成功攻克了數種罕見的兒童遺傳病,將無數在S亡線上掙扎的孩子拉了回來。


 


我成了那些孩子口中的“妍媽媽”,媒體將我譽為“降臨人間的天使”。


 


我拿遍了國內外所有能拿的獎項,成立了自己的基金會,將大部分收入都投入其中,為貧困家庭的患兒提供免費治療。


 


每當看到那些孩子重獲新生的笑臉,我總會想起,我也曾有過孩子。


 


我沒能留住他,卻用另一種方式,延續了無數個“他”的生命。


 


我的事業、我的理想、我的人生。


 


都在這條路上,得到了圓滿。


 


而許朝,早已成了我記憶裡一個模糊的符號。


 


直到有一天,一則社會新聞將他重新拉回了我的視線。


 


“偏遠鄉鎮黑心診所,無證醫生濫用藥物致人S亡,

主犯攜款潛逃”。


 


新聞畫面裡,一個穿著豔俗、撒潑打滾的女人,正是葉琳琳。


 


而那個被打了馬賽克、形容枯槁的“無證醫生”,警方公布的姓名,是許朝。


 


原來,他們當年去了一個偏遠的小鎮


 


許朝重操舊業,開了個小診所。


 


從市民的口中,我大概知道。


 


許朝還是以前的樣子,救S扶傷,是他的夢想。


 


可葉琳琳從未變過,她還是那樣貪得無厭。


 


她利用許朝的醫術,打著“神醫”的幌子招搖撞騙,高價販賣來路不明的“特效藥”,直到鬧出人命,東窗事發。


 


事發後,葉琳琳卷走了所有錢,消失了。


 


隻留下許朝一個人,

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8


 


又過了一周,手機裡發來了推送。


 


“‘黑心診所’案主犯葉琳琳攜款潛逃,於邊境被捕。”


 


新聞照片上的她,形容狼狽,頭發油膩地粘在臉上,眼神裡滿是驚恐與怨毒,早已沒有了當年的半分清純模樣。


 


據說她將面臨過失致人S亡、詐騙等多項指控,餘生大概都要在鐵窗後度過。


 


而那個無辜的孩子,被送往了福利機構,等待領養。


 


那晚,一個陌生的號碼給我打來了電話。


 


“喂,您好?”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就在我耐心耗盡,準備掛斷時,對面才幽幽開口。


 


“妍妍……”


 


是許朝。


 


那聲音蒼老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良久,他說,“對不起,我錯了。”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他的話語混亂不堪,早已沒了以前來自醫者的傲氣。


 


“原諒我那麼久,才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


 


“我不該……不該鬼迷心竅……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毀了我們的感情,也毀了我自己……”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對不起”。


 


“你現在……是天上的星星,所有人都仰望著你。而我……我爛在了泥裡……”


 


“妍妍,

我們還能回去嗎?回到我們剛結婚的時候。那時候,你是研究員,我是醫生。我們前程似錦,我們互相扶持……”


 


說著說著,他竟然哭起來。


 


“如果那時候我就認錯,我們的結局會不會不同?”


 


可惜,他的道歉,遲了太久,也來得太廉價,早就激不起我心裡一絲波瀾。


 


我隻是淡淡地說:


 


“許朝,沒有如果。”


 


“從你放任葉琳琳胡作非為開始,我們就沒有以後了。許朝,你早就忘了,身為一個醫者的責任!”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那個號碼。


 


幾天後,我從導師口中得知了他的情況。


 


他無法接受自己成為無良庸醫的事實。


 


拒絕逮捕,悄悄逃離了小鎮。


 


他一個人回到了我們曾經就讀的大學,在我們當年最喜歡去的湖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被人發現時,身體已經冰冷。


 


警察在他的手機裡,發現了最後一條編輯好卻沒能發出的信息,收件人是我。


 


“妍妍,如果有來生,讓我……隻為你一個人,走到白頭。”


 


可人生沒有如果,更沒有來生。


 


他曾是和我並肩閃耀的星辰,最終卻選擇墜入泥潭。


 


而我,早已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整片璀璨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