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陸柯卻發來消費截圖,指著上面的金額冷笑:
“媽,你看到沒,我不僅要養家,還要負擔你這個累贅。”
“你什麼都幫不了我就算了,每個月還要在我這裡吸血,真是一點也不如我幹媽!”
我笨拙地辯解:
“小柯,媽不是故意的,實在疼得熬不住了,要不媽再忍忍...”
話還沒說完,兒子的電話已經掛斷。
我心如刀絞,含辛茹苦把他供成百萬年薪的投行精英,
連給自己治腰的兩千塊都要低聲下氣求他。
可他卻能替那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幹媽柳芸耗費千萬買豪宅。
翻著手機裡前幾天柳芸發來的炫耀短信,
我翻出抽屜裡的十套京北四合院房產證,默默給祖宗上了三柱香。
“孩兒不孝,隻能賣掉祖宅了,遺囑也是時候改了。”
……
電話接通那一刻,我的腰疼得像要斷成兩截。
“小柯,媽這腰實在疼得厲害,醫生說需要做個理療,兩千塊……”
“又來了!”陸柯不耐煩的聲音打斷我,
“媽,你看看我上個月給你付的水電費賬單,二百四!還有你那些藥,每個月固定一千二。我這月剛給幹媽買了生日禮物,手頭緊得很。”
我握緊手機,笨拙解釋:
“媽知道你不容易,
可這次真的疼得睡不著……”
“疼就忍著!”
他聲音陡然拔高:
“你什麼都幫不了我就算了,每個月還要在我這裡吸血。知道我現在壓力多大嗎?房貸、車貸、應酬,哪樣不要錢?”
我的臉色白的像張紙。
“你看看我幹媽,人家從來不會張口要錢,還經常幫我介紹客戶。你呢?除了伸手要錢還會什麼?”
我無措的解釋:“小柯,媽不是故意的,實在疼得熬不住了,要不媽再忍忍……”
“嘟嘟嘟——”
話還沒說完,
電話已經掛斷。
我癱坐在老舊的木沙發上,腰間一陣刺痛讓我倒抽冷氣。
窗外的夕陽斜斜照進來,牆上和兒子唯一的一張合照早已泛黃。
我顫抖著手點開朋友圈,最新一條是陸柯一分鍾前發的。
照片裡,他和柳芸坐在高檔西餐廳的落地窗前,
桌上擺著精致的牛排和紅酒。
臉色燦爛的笑容是我許久未見過的,
配文:“慶祝幹媽喜提豪宅。”
我突然想起三天前柳芸發來的短信,當時我腰疼的厲害沒心情理會她的挑釁。
現在重新翻出那條短信,內容讓我大驚失色:
“陸柯可真是孝順,說以後要讓我住得舒舒服服的。這一千多萬的別墅可是說買就買呢”
我根本沒時間去計較兒子願意給柳芸買千萬豪宅,
卻連2000塊的醫藥費都不給我,
隻是擔心他哪來的這麼一大筆錢。
我慌忙撥通陸柯的電話,著急問道:
“小柯,你哪來這麼多錢給柳芸買房?”
“媽,你怎麼知道的?”電話那頭先是一愣,語氣帶著些心虛。
隨即陸柯又理直氣壯吼道:
“我的事你少管!幹媽能幫我拓展人脈,你能給我什麼?整天就知道念叨錢錢錢,土裡土氣的,啥用沒有!”
“我是關心你……”我的聲音哽咽了。
“你要是真為我好,就少給我添亂。”
他的語氣冰冷,打斷我:
“對了,
這個月開始你的藥費先停一停,我最近資金緊張。反正都是保健品,吃不吃都一樣。”
“那是治高血壓的藥啊!”
“嘟嘟嘟——”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握著發燙的手機,靠在沙發上許久動彈不得。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房間裡沒有開燈,隻有手機屏幕的光映著我布滿皺紋的臉。
二十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
我抱著發燒的小陸柯跑了三家醫院。
那時候他摟著我的脖子說:“媽媽,等我長大了賺很多錢,給你買大房子,請保姆照顧你。”
現在他確實賺了很多錢,年薪百萬的投行精英,卻彷佛變了一個人。
兒時說會給我買大房子的人,
如今卻連我救命的藥費都要斷掉。
2
夜很深了,腰痛讓我在床上輾轉難眠。
每一次翻身都像有刀子在後腰剜割,
我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床頭櫃上擺著小陸柯八歲時的照片,笑容燦爛,眼睛像星星一樣亮。
那是我當班主任的第三年,工作忙得腳不沾地,
但每晚都會準時回家給他講故事。
他總愛鑽進我懷裡,小手抓著我的衣角:“媽媽,再講一個嘛,就一個。”
後來他上了中學,我每天早起給他做早餐,晚上陪他寫作業到深夜。
他考上重點高中那天,抱著我哭:“媽,我一定考上好大學,讓你過上好日子。”
大學四年,我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
他在電話裡說同學都用最新款的手機,我第二天就去銀行取了錢;
他說想考研,我二話不說報了最貴的輔導班;
他說想出國留學,我賣掉了結婚時的金飾。
“媽,等我進了投行,年薪百萬,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換套大房子!”
他真的做到了。
留學歸來,順利進入頂尖投行,第一年就年薪百萬。
我高興得整晚睡不著,逢人就說我兒子有出息。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是他第一次帶柳芸回家,喊她“幹媽”,那個穿著精致套裝的優雅女人,笑著說他“前途無量”?
是從他拿走我的退休工資卡,說“怕你被騙”開始?
還是從他越來越少回家,電話裡隻剩下不耐煩的敷衍?
參加工作不到五年,他不僅有了另一個“媽”,也徹底忘記了我這個親媽。
我艱難坐起身,打開床頭燈,
從最底層的抽屜裡拿出那個檀木盒子。
盒子上了鎖,鑰匙一直藏在衣櫃裡。
二十多年了,從母親交給我那天起,我就沒想過要打開它。
“這是祖上的幾套老宅,你要好好保存。”
母親臨終前抓著我的手:“你是老師,教書育人,別被這些東西迷了眼。”
我謹記教誨,一輩子勤勤懇懇,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學生和兒子。
卻沒想到會落到如今孤家寡人的境地。
鑰匙插進鎖孔,
輕輕一轉。
“咔嗒”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盒子裡整整齊齊擺著十本深紅色的證書。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
赫然是“京北市不動產權證書”,地址欄寫著一串熟悉的地址。
那是我小時候住過的四合院。
整整十套都是不同大小的四合院。
母親說過,這些宅子都是清朝傳下來的。
祖上出過大官,特殊時期家裡冒著風險藏下了房契,後來又想辦法辦回了證件。
眼淚滴在證書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怎麼也想不到,時隔二十多年打開這個盒子,竟然隻是為了區區兩千塊的醫藥費。
3
第二天早上,門被拍得震天響。
我以為是陸柯來看我,忍著腰痛快步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卻是柳芸,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
“劉老師,住得還習慣嗎?”
柳芸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目光在簡陋的客廳裡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柳芸,你這是?”
“我來收房子。”
她從愛馬仕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摔在茶幾上,
“這房子現在是我的了。陸柯已經把它過戶給我,請你今天之內搬出去。”
我腦子“嗡”的一聲,抓起文件翻看。
果然,產權人那一欄寫著柳芸的名字,過戶日期是三天前。
“不可能……小柯不會這麼做的……”
我喃喃自語,
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
這房子是我和陸柯爸爸的婚房,陸柯工作後我就把房子過戶給了兒子。
“怎麼不可能?”柳芸走近兩步,身上濃鬱的香水味嗆得我咳嗽,
“您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子。一個普普通通的退休教師,能給陸柯什麼幫助?而我能給他介紹客戶、打通關系、讓他少奮鬥二十年!”
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你就是個累贅,隻會拖他後腿。識相點自己搬走,別逼我動手。”
“我不走!”我攥緊拳頭,“我要等小柯回來,親口問他!”
“問什麼?”門口傳來陸柯的聲音。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衝過去:
“小柯,
柳芸說你把房子過戶給她了,這不是真的對不對?這是媽唯一住的地方啊!”
陸柯避開我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柳芸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
“小柯,你昨天怎麼答應我的?不是說好了今天讓她搬走嗎?我那五千萬的投資,就看你表現了。”
陸柯身體一震,看向我的眼神突然變得冰冷:
“媽,這房子你住著也是浪費。幹媽答應給我項目投資,這套房子也不值幾個錢,幹媽喜歡,就當是……謝禮。”
“謝禮?”
我幾乎站不穩:“這是我和你爸爸的婚房,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你現在要把它送給外人?”
“幹媽不是外人!
”陸柯突然吼道,
“她能給我前程,你能給我什麼?整天就知道念叨過去那點事!你知道我在外面多累嗎?
公司裡的人都看不起我,說我農村出來的土包子!隻有幹媽不嫌棄我,幫我……”
“所以你就不要親媽了?”我的聲音在顫抖。
柳芸在一旁輕笑:
“劉老師,您也別怪小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您要是真為他好,就該成全他。”
我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陸柯:
“小柯,你真的要趕我走?”
陸柯握緊拳頭,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三天,三天之內搬走。
”
然後他像是怕自己後悔似的,轉身快步離開。
柳芸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跟著出去了。
門被重重關上。
我癱坐在地上,腰間劇痛,但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
這就是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為了前途,連我唯一的棲身之所都要奪走。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是陸柯。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接了。
“媽……”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是柳芸逼我的,她說如果我不把你趕走,就不給我的項目投資。
五千萬啊媽,有了這筆錢我就能在投行站穩腳跟了……”
“我也不是故意不給你醫藥費的,
實在是最近手上沒錢。為了拿下柳芸的投資,我幾乎把所有身家都投進去了。媽,你再信我一次,等我成功了,一定給你買大房子……”
我聽著他熟悉的“裝可憐”語氣,想起小時候他每次犯錯都會這樣求我原諒。
我又一次心軟了。
掛了電話,我擦幹眼淚,
又一次打開了那個檀木盒子。
手指在最上面那本房產證上反復摩挲,
這是我童年和父母住過的四合院,
賣掉她,兒子就不用討好柳芸,
也能在投行站穩腳跟了吧?
4
一夜未眠,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拿著那套房產證,我拖著病體去了陸柯的公寓。
三室兩廳,
裝修豪華。
首付我掏空了所有積蓄,之後的還貸也都是我,
直到退休後,陸柯拿走了我的卡,說是“現在詐騙猖狂,怕我受騙”,
其實是用來繼續還貸,
我知道,但什麼都沒有說。
他工作壓力大,之後還要結婚生子,我能幫一點也是好的。
手上拿著鑰匙,看著眼前陌生的家門,
除了陸柯搬進來那天我來過一次,他就再也不許我擅自來家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