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開門,震耳欲聾的交響樂撲面而來。
把我開門的聲音淹沒。
客廳裡,陸柯背對著我,正彎腰給躺在沙發上的柳芸洗頭。
旁邊的小推車上擺著水果切盤和熱茶,精致得像五星級酒店的服務。
柳芸舒服地眯著眼:“左邊一點,對,就是那裡……小柯手法真好。”
“幹媽喜歡就好。”
陸柯的聲音溫柔得讓我陌生,“以後我天天給您洗。”
“就會說好聽的。”柳芸嗔道,
“明明說好昨天讓她搬走,怎麼又改成三天後了,心軟了?”
陸柯手上的動作沒停:
“我哪是心軟,
是怕逼得太緊。您不知道,我媽那人看著老實,真要惹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萬一她去我公司鬧,在網上發帖子,我這名聲不就毀了,以後還怎麼在這行混呀?”
“所以您看,我先哄著她,裝裝可憐,她就心軟了,自然老老實實就搬走了。”
陸柯的每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的我頭腦發暈,踉跄後退幾步,
扶住一旁的鞋櫃才勉強站穩。
哪有什麼母子情深,不過都是緩兵之計。
多年心血培養出來的兒子,到頭來隻是把我當作一塊絆腳石。
陸柯還在諂媚討好柳芸:
“在我眼裡,您就是我親媽,以後我娶媳婦肯定是給您敬茶,多虧您這一路提攜,我肯定會好好孝順您。”
我握緊手裡的房產證,
封皮邊緣硌得手心發疼。
他在大學裡第一次談戀愛的時候,也對我說過這句話。
如今他見識了更廣闊的世界,有了能提攜他的人,
為了事業和前程,可以卑微虛偽到如此地步。
既然他嫌棄我這個媽,那我也沒必要在傻傻為他付出。
在他們發現前,我默默轉身離開。
門在身後關上,隔斷了所有聲音。
下樓的時候,我的腰疼得厲害,不得不扶著牆一步步走。
但奇怪的是,心裡反而輕松了。
就像一直緊繃的弦突然斷了,雖然疼,但再也束縛不了我。
二十多年了,我一直在做一個好母親、好老師,卻忘了怎麼做自己。
現在,該醒了。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聯系過我不下百次的房產中介,
“京北那套四合院,對方還有意向嗎?”
5
電話那頭怔了片刻,接著就是狂喜的聲音:
“有,當然有,隻要您賣,今天就能籤約!”
四合院的交易順利得驚人。
中介程經理的聲音都抖了:
“劉阿姨,一點三倍市場價!買家說今天就籤合同,全款付清!”
我看著手機銀行裡那串數字,內心毫無波瀾。
這本該是留給陸柯的其中一套,現在不必了。
當天下午,我去醫院做了腰部理療。
刷自己的卡,一次付清3個療程的全套費用。
主治醫生都詫異我付錢的爽快。
以前我都是選最基礎的治療,
明明一個療程要來七次但隻會來兩次,
為了不讓兒子被人說闲話,謊稱自己忙來不了。
現在能自由花自己錢的感覺真好。
回到家,我開始打包行李。
既然這個房子陸柯送給柳芸了,那我也不稀罕住了。
我要回到兒時和父母住過的四合院去,
那才是我的家,
生於此,長於此,也該落於此。
東西少得可憐,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將檀木盒子小心翼翼放進背包內層,剩下的九本房產證,沉甸甸的,是祖輩傳承的重量。
傍晚,我站在熟悉的朱紅大門前。
青磚灰瓦,石獅威嚴。
鑰匙轉動,“吱呀”一聲,童年時光在眼前展開。
院子裡的老槐樹花開正盛,
香氣撲鼻。
正房三間,東西廂房,一口老井。
雖然老舊,但骨子裡的氣派還在。
這才是我的根。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社保服務中心。
“換養老金賬戶。”
我把新卡遞過去。
工作人員很快辦妥:“下個月起發到新卡。原來的卡……”
“注銷。”
我毫不猶豫。
走出大廳沒多久,手機就響了。
陸柯的聲音又急又怒:
“媽!房貸怎麼沒扣款?銀行說還款失敗!”
我一愣,才反應過來這麼巧,今天正好是他的房貸還款日。
“我換卡了。
”我平靜道,
“以後你自己還。”
“什麼?”他像是聽不懂,
“一萬二的房貸我現在哪有錢還?媽你別鬧!”
“你不是年薪百萬嗎?”我反問。
電話那頭沉默,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媽,我最近……資金周轉困難。你先轉給我,下個月……”
“找你幹媽去。”
我掛斷電話,關機。
回到家後,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陸柯明明年薪百萬怎麼會還不起房貸?
他的錢都去哪了?
我翻出通訊錄,找到老同學李建國的號碼。
他做私人調查好些年了。
“建國,能幫我個忙嗎?我想查一下我兒子陸柯的資金情況。”
第二天,李建國約我見面,表情凝重。
調查報告一頁頁翻開,我的手越來越冷。
陸柯的工資流水顯示,每月到手八萬多,但幾乎全花在柳芸身上:
奢侈品包、高端護膚品、醫美卡、五星酒店消費……
最近一筆是八百萬高利貸,用途寫著“購房”。
“我順手也查了一下這個柳芸,”李建國說,“她的公司是個空殼子,注冊資金千萬,實繳十萬。實際上沒有任何業務。”
“她答應給陸柯的投資呢?
”
“大概率是騙局。”李建國嘆氣,“投行這一塊本就有風險,經常過手上千萬甚至上億的資金本就容易被迷了眼,自身心志不堅定就很容易走偏,想著靠捷徑上位,反而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文君,你兒子被騙了,而且騙得不輕。”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心疼嗎?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諷刺——我省吃儉用養大的精英,在別人眼裡不過是個好釣的凱子。
“需要告訴他嗎?”李建國問。
“不用,”我睜開眼,“他選的路,自己走。”
6
回到四合院,
我在槐樹下坐了許久。
夕陽西下,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開機,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陸柯。短信一條接一條:
“媽你接電話!”
“房貸逾期會影響徵信!”
“你真不管我了?”
我刪掉所有信息,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陳律師嗎?我是劉文君。關於我的遺囑,需要修改。”
一周後,陸柯找到四合院時,我正在院子裡曬被子。
他砸門的聲音又急又重,像要把門拆了。
我剛開門,他就擠了進來,眼睛通紅:
“媽!你哪來的錢住這兒?這是誰的房子?”
“朋友的,
借住。”我淡淡說。
“什麼朋友這麼大方?”他眼珠一轉,瞬間換了表情,
“媽,你有這麼有錢的朋友怎麼不早說?介紹給我啊,我項目需要投資人……”
“你不是有柳芸嗎?”我反問。
他噎住了,隨即堆起笑臉:
“媽,之前是我不對。但你理解理解我,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隻要你把你朋友介紹給我,以後退休金卡還你,我發達了加倍孝敬你。”
我看著他演戲,心裡冰涼。
“我考慮考慮。”我敷衍地說。
他眼睛立馬亮了:“好好!謝謝媽!那房貸……”
“自己解決。
”我關上門。
門縫裡,他臉色瞬間陰沉,但很快又擠出笑容:
“媽你休息,我等你好消息。”
我本以為陸柯知道我還有利用價值後會頻繁來騷擾我,
沒想到他到挺有耐性,竟然一個月都沒有聯系我。
這天我突然收到李建國的微信:
“柳芸公司注銷了,資產轉移,人也不見了。”
“陸柯給她墊付的那套千萬豪宅也被柳芸賣掉變現了,你兒子現在正忙著到處找人呢。”
原來如此,還真是報應不爽。
我剛放下手機,陸柯就進來了。
他頭發凌亂,眼睛赤紅。
“媽!柳芸跑了!她是個騙子,根本沒投資!
項目黃了!我還欠八百萬高利貸!”
他抓住我手臂,力氣大得嚇人,
“你幫幫我!求你!”
我用力抽回手:“我一個退休老人,怎麼幫?”
“找你朋友!你朋友肯定有錢!”他語無倫次,
“媽你不能見S不救!我是你兒子!”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我站起來,
“陸柯,這都是你自找的。”
“自找?”他面目猙獰:
“要不是你沒用,我會巴結柳芸?你要是像別人家的媽,我需要這麼拼命?現在我有難了,你說風涼話?
”
他衝過來抓我肩膀:
“錢呢?退休金卡呢?給我!”
見我始終表情冷漠,他開始動手在家裡到處翻找。
我根本拉不住此刻瘋狂的陸柯。
他從衣櫃裡翻出檀木盒子時我呼吸一滯,看到我的表情他雙眼露出精光,
“看來卡在這裡呀”
盒上有鎖,他高高舉起,用力摔開,九本深紅房產證散落一地。
時間靜止了。
7
陸柯盯著證書,撲過去抓起一本。
手在抖,眼睛瞪大。
“京北四合院……產權人劉文君……”他喃喃著,猛地抬頭,
眼裡的光嚇人,
“媽!這是你的?九套?九套四合院?”
我想衝過去撿起,但被他推開。
“媽!你有這麼多房產不早說!”他狂喜,
“這最少值9個億!快,賣兩套!還高利貸,剩下的我做項目……”
“放下!”我厲聲說。
他愣住:“媽?”
“這些都與你無關。”
“怎麼無關?我是你兒子!你的就是我的!”他抱緊房產證,
“媽我錯了,我道歉!以後我天天孝順你!隻要你把房子給我……”
“給你?
”我笑了,“陸柯,從你趕我走那天起,這些就和你無關了。”
他的臉開始變得扭曲:“媽,你真這麼狠心?看著我S?”
陸柯站著不動,SS抱著證書,眼裡透著兇狠。
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腦中炸開,我瞬間清醒,
人為財S,鳥為食亡。
此刻失去一切的陸柯為了這9套房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緩和了語氣,說道:
“這些房子現在都被政府規劃為了核心保護區,不僅價值飆升,馬上還有一筆修繕款會撥下來。等正式通知下來了,再賣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