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聞言他嘴角咧開,語氣驚喜:“還有錢拿呀,那就等等再賣。”
我松了一口氣,就看到他小心把證書放回盒子:“媽,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幫你保管……”
“不用。”我想搶過盒子,卻被他躲過。
我立馬正色說道:“這些房子都寫著我的名字,你拿著也沒用,沒有我籤字你也賣不了。”
他想了片刻,訕訕笑道:
“那……媽你先替我好好保管,我下次再來。”
送走他,我鎖好門,背靠門板緩緩坐下。
槐花落了一地,像雪。
是時候該動手了。
8
周一早,
一篇報道《投行精英攀高枝趕生母,老教師獨居祖宅顯悽涼》出現在各大新聞熱搜。
沒過多久,我的手機就被打爆了。
第一個打來的是陸柯,聲音歇斯底裡:
“媽!你瘋了嗎?你這是要毀了我!快發聲明說那些都是假的!”
“報道寫的都是真的。”我平靜地說,
“陸柯,敢做就要敢認。”
“你耍我?我不會放過你!”他咬牙切齒放出一句狠話就掛了電話。
緊接著,電話一個接一個,竟然全是我的學生。
“劉老師!我是王磊,2003屆的!您別怕,我們都在!”
“劉老師,我是張悅,
我現在是律師,有什麼需要盡管說!”
“劉老師,我是陳浩,我在公安局工作,已經關注到您兒子的案件...”
我的眼睛終於湿潤了。
這些孩子,有的我已經十幾年沒聯系過了,
可他們卻都還記得我,第一時間來關心我。
第二天,網絡輿論徹底發酵。
#投行精英逼母搬家#衝上熱搜第一,
網友扒出他三年前參與的一個項目存在違規操作,涉及內幕交易;
更有人舉報他利用職務之便,為柳芸的空殼公司做虛假背書...
他所在的投行緊急發布聲明,稱已對陸柯停職調查;
第三天早上,一群學生自發來到我的四合院。
為首的張悅握著我的手:“劉老師,
我們已經組成了律師團,免費為您提供法律援助。”
陳浩帶來了更驚人的消息:“我們查到陸柯不止借了八百萬高利貸,還涉嫌偽造文件騙取銀行貸款。經偵已經介入調查。”
王磊則忙著在院子裡安裝監控:“老師,安全第一,陸柯現在被逼到絕路,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情?我們已經排了班,每天都會有人來陪您。”
我看著這些忙碌的身影,哽咽得說不出話。
三十八年的教學生涯,粉筆灰染白了頭發,批改作業熬壞了眼睛。
我一直因為自己沒把兒子教好感到失敗,
卻忘了——我還教出了這麼多正直善良的孩子。
第四天,陸柯果然想要闖進四合院,被守在門口的學生們攔住了。
他雙眼充血,衣衫不整,早已沒了精英的模樣:
“媽!你滿意了?我工作沒了,名聲臭了,現在警察還要抓我!你毀了我一輩子!”
張悅擋在我身前:“陸柯,是你自己毀了自己。”
“滾開!這是我們家的家事!”
陸柯想衝過來,被其他學生攔住。
我走到他面前,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陸柯,你觸犯的是法律。沒有人能幫你。”
他的表情從憤怒轉為絕望: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幫幫我好嗎?我是你兒子啊...”
“從你把我掃地出門的那一刻起,
我就沒有你這個兒子了。”
門外,已經停了好幾輛巡邏車。
陸柯被警察帶上車。
警笛聲漸行漸遠,我在槐樹下站了很久。
風吹過,落花如雪。
我終於明白,有些樹長得再高,根爛了,終究要倒。
9
陸柯被帶走調查後的第三天,李建國帶來了最新消息。
“柳芸在南方邊境落網了,她涉嫌多起詐騙,涉案金額超過一個億。”
他頓了頓,“陸柯的情況不太好,除了高利貸和偽造文件,可能還涉及職務侵佔。”
我閉了閉眼:“他會被判多久?”
“如果數罪並罰,十年以上。”
十年。
我養他二十八年,他用十年牢獄來償還。
“劉老師,你要小心。”
李建國嚴肅地說:“陸柯的案子牽扯不少人,我擔心有人會狗急跳牆。”
他的話讓我警覺起來。
果然,當天晚上,院子裡就傳來了異常的響動。
我按王磊教我的,立刻啟動一鍵報警系統,同時打開了所有燈光。
三個黑影翻牆而入,手裡拿著棍棒。
“老太太,識相的把房產證交出來!”為首的人惡狠狠地說。
我的心跳得厲害,但想起學生們的話,努力保持鎮定:“你們是陸柯派來的?”
“少廢話!東西在哪?”
就在這時,
院子四周突然亮起強光,埋伏好的安保人員迅速將三人制服。
這都是王磊提前安排好的。
巡邏車再次到來時,我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手在微微顫抖。
“劉老師,您沒事吧?”王磊匆匆趕來。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多虧了你們。”
這一夜,我徹夜未眠。
天快亮時,手機響了,是看守所打來的。
“劉女士,陸柯想見您。”
我沉默片刻:“好。”
下午,我在會見室見到了陸柯。
他穿著囚服,胡子拉碴,
眼裡的瘋狂已經褪去,隻剩下S灰般的絕望。
“媽.
..”他開口,聲音沙啞,
“昨晚的人...不是我派的。我知道你肯定不會信...”
“我信。”我說,“你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他愣了片刻,眼淚突然湧出來: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為了討好柳芸趕你走,不該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這些年是我被物欲迷了眼...”
我沒有說話。
“我在裡面想了很多...想起小時候你背我去醫院,想起你省吃儉用供我讀書...”
他泣不成聲:“媽,我還有機會嗎?”
“法律會給你公正的判決。”
我站起來,
留給他一句話:
“陸柯,好好反省吧。不是想著怎麼求我原諒,而是反省怎麼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轉身離開時,我聽見他在身後嚎啕大哭。
回到家,學生們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王磊在修整老井,陳浩在檢查安防系統,幾個年輕學生在打掃衛生。
看見我,他們圍過來:
“老師,您沒事吧?”
我一個個看過去,這些面孔或成熟或稚嫩,卻都帶著真誠的關切。
“我沒事。”我笑著說,“有你們在,我很好。”
晚飯是大家一起做的,小小的廚房擠滿了人,笑聲不斷。
看著這一幕,我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
“教書育人,
功德無量。”
我曾以為我失敗了,因為我沒教好自己的兒子。
但現在我明白——教育的意義不在於培養出多少個“成功人士”,
而在於播下多少顆善良的種子。
我的兒子長歪了,
可我還有這麼多孩子,他們正直、勇敢、懂得感恩。
這不就是教師最大的幸福嗎?
夜深了,學生們陸續離開。
我獨自坐在槐樹下,月光如水。
明天,我要去見律師,修改遺囑。
把那九套四合院,將全部捐出,成立“辰光助學基金”,幫助貧困學子完成學業。
我的兒子沒能成為我希望的樣子,
但會有更多孩子,
因為這份傳承,走向光明未來。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10
三個月後,陸柯的案子開庭。
判決結果如預期:因犯職務侵佔罪、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張悅在電話裡告訴我,陸柯當庭表示不上訴。
“他說他認罪。”張悅的聲音有些復雜,
“老師,他讓我轉告您...對不起。”
“知道了。”我平靜地說。
掛斷電話,我繼續侍弄院子裡的花草。
春天到了,我種下的月季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充滿生機。
助學基金的設立進展順利,在相關部門和學生們幫助下,“辰光助學基金”正式成立。
首批資助了三十名貧困大學生,他們給我寫來了感謝信。
“劉奶奶,我會努力學習,將來像您一樣幫助更多人。”
“劉老師,我學的是教育專業,以後我也想當老師。”
“劉奶奶,等我工作了,第一個月工資我要捐給基金...”
讀著這些信,我常常湿了眼眶。
六月,陸柯入獄後的第一次探視日,我去了。
他瘦了很多,但眼神清明了些。
“媽。”他隔著玻璃叫我,聲音通過話筒傳來,有些失真。
“在裡面還好嗎?”我問。
“在學法律。”他說,“張悅姐給我寄了些書。
媽...我看了基金會的報道,您做得對。”
我有些驚訝。
“我以前總覺得,有錢才能被人看得起。”他低下頭,“現在才知道,真正的尊重,是這樣得來的。”
我們沒有說太多,二十分鍾的探視時間很快就到了。
臨走時,他突然問:“媽,等我出去...還能回家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說:“好好改造,學習真本事。出來以後,重新做人。”
他的眼淚掉下來,用力點頭。
從監獄出來,天空湛藍。
張悅在車上等我:“老師,接下來去哪?”
“去學校吧。”我說,
“好久沒回去了。”
我曾經工作過的中學已經煥然一新,但老教學樓還在。
走過熟悉的走廊,黑板報、光榮榜、教室裡傳出的讀書聲...一切如昨。
從學校出來,我們去看了基金資助的第一個項目——郊區一所小學的圖書角。
孩子們圍著我,嘰嘰喳喳:
“劉奶奶!”
“謝謝您給我們的書!”
“我看了《小王子》!”
一個小女孩拉拉我的衣角:“奶奶,我長大了也要幫助別人。”
我蹲下來,摸摸她的頭:“好孩子,你一定會的。”
回去的路上,
夕陽西下。
我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還是個小教師時,在日記本上寫下的那句話:
“教育不是注滿一桶水,而是點燃一把火。”
我曾以為我的火苗熄滅了,現在才發現,它隻是以另一種方式在燃燒。
回到家,院裡的槐花又開了。
我拿出檀木盒子,裡面已經空了。
但盒子底層,還放著一沓厚厚的信,是受資助孩子們寫來的。
我把這些信小心收好,這就是我新的“房產證”,比四合院更珍貴。
電話響了,是基金會的月度匯報。
掛斷後,又有一個學生打來問候,接著是社區通知老年人健康講座...
我的生活重新變得充實,每天都有新的期待。
睡前,我給院裡的花草澆了水,抬頭看見滿天繁星。
母親曾說,好人S後會變成星星。
我想,好人活著時,也可以成為別人的星光。
雖然晚了些,但我終於找到了屬於我的光——不是來自兒子的成就,不是來自祖產的價值,而是來自我三十八年教師生涯播下的種子,如今開花結果,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這一生,我或許不是個完美的母親,但我盡力做了個好老師。
這就夠了。
關上院門,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潔白如霜。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