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聖誕節,我特意請了假,坐3個小時高鐵去給男友送驚喜。


 


剛下網約車就遇上暴雨,我衝進便利店買傘。


 


挑傘時,旁邊的女孩正跟朋友談起男友。


 


“他很黏人的,一個小時不理能給我發99條新消息。”


 


“今天也是,非要耍賴讓我去錄音室陪他。”


 


“要不是看在聖誕禮物的份上,我才不去呢。”


 


朋友笑她:“能吃上江澈這種優質男,你就偷著樂吧。”


 


我愣在原地。


 


因為,我的男友也叫江澈。


 


正巧,他的錄音工作室就在附近。


 


1


 


神使鬼差的,我拿出手機,給江澈發過去消息。


 


【阿澈,

今晚聖誕節,你還要加班嗎?】


 


他沒回。


 


我旁邊的女孩挽著朋友,去了收銀臺。


 


她拿出手機晃了晃:“看看,才五分鍾,又在問我到了沒。”


 


一邊跟朋友說笑著,她一邊把手伸向了計生用品貨架。


 


朋友衝她擠眉弄眼:“兩盒?”


 


“姚佳妮,和江澈很恩愛嘛,合著剛剛抱怨江澈黏人,是在炫耀給我聽呢?”


 


女孩嬌嗔道:“我不榨幹他,難道留給其他小妖精啊?”


 


便利店其他顧客紛紛側目,有人偷笑。


 


女孩卻完全不在意,甩著大波浪和朋友往外走。


 


我結完賬,跟在她們身後走出去。


 


到這,

我隻覺得同名同姓是個巧合。


 


十二月的冬天,這個叫姚佳妮的女孩外套裡還穿著露臍裝,露著光裸的小腿。


 


她看起來才二十出頭,滿臉的陽光肆意。


 


和襯衫都系到最上面一顆的我,截然不同。


 


走到路邊,姚佳妮的朋友打了車,道別走了。


 


她哼著歌,繼續朝前走。


 


每一個路口,我們選擇的方向都一致。


 


聽清她哼的歌,我腳步不自覺地放慢。


 


那是江澈親手編曲錄音的新歌,今天才對外發布。


 


連我,也都隻在視頻時聽過幾句副歌。


 


姚佳妮拿起手機撥通:“阿澈,我快到啦,你來門口接我唄。”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她似嗔似怒道:“我穿很多的,一點都不冷,

不信你親自來檢查。”


 


“你可以把手伸進我外套,我的上衣,還有我的……”


 


我低頭掃一眼手機。


 


還是沒有任何回復。


 


冷風從袖口鑽進,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指尖停在屏幕上,我按下通話鍵。


 


機械的女聲冷冰冰回復“暫時無法接通”。


 


我了然,他開了勿擾模式。


 


今年他說工作很忙,一旦進了錄影棚就沒空接電話。


 


聯系不上,也不是第一次了。


 


“阿澈!”


 


姚佳妮突然往前小跑幾步,投入一個男人的懷抱。


 


我微微抬起傘,向前看去。


 


隻一眼,

我被釘S在原地。


 


男人舉著傘,無奈地將姚佳妮摟緊,另一隻手無奈地揉了揉她頭發。


 


“你呀。”


 


他長了一張我刻入骨髓的臉龐。


 


五歲,我們手拉著手從幼兒園走回同一個小區。


 


他把兜裡藏了大半天的巧克力分給我:“芽芽,以後我的零食都給你吃。”


 


十五歲情竇初開,他別扭地叫我把書包裡的情書扔掉。


 


“那些男生都別有用心,還不如我對你好。”


 


十九歲初戀,他坐一整夜的綠皮火車來看我,拎的禮物把手都勒紅了。


 


二十三歲,他獨自一人來上海創業。


 


他在城中村裡的出租屋給我做飯,嗆得直咳嗽。


 


卻還記著讓我離遠點。


 


“芽芽,我今晚給你找個酒店住,這裡太潮了,你會睡不好的。”


 


上個月,他把嶄新的房產證塞給我。


 


“老婆,等房子裝修好,我們就去領證。”


 


整整二十八年,青梅竹馬,我們長成了一棵共生的樹。


 


可這一秒。


 


一切灰飛煙滅。


 


2


 


雨落在傘面上,滴滴答答。


 


直到他們相擁著轉身離去,我才從木然中緩過神來。


 


手機亮了一下。


 


是江澈。


 


【在忙,不方便接電話。】


 


猝不及防的暴雨天,讓我的鞋子進了水。


 


湿冷的觸感從腳下蔓延,我仿佛雙腿被灌進水泥,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攏了攏外套。


 


抖著手,再次撥出電話。


 


又是忙音。


 


江澈發來新消息。


 


【說了在忙,別打我電話。】


 


我咬緊唇瓣,一個字一個字輸入。


 


【在忙工作,還是忙著出軌?】


 


剛要發送,身後響起一聲驚呼。


 


“讓開!”


 


我來不及反應,被失控滑倒的電瓶車帶倒。


 


天旋地轉,我側身摔在湿滑的地面上。


 


尖銳的湿冷順著衣服漫入,疼痛慢一拍從膝蓋爬上心髒。


 


我緩緩站起身,抬手擦掉臉上的湿潤。


 


騎車的外賣員忙過來看我:“你沒事吧?”


 


我看他也一身狼狽,擺手說:“沒事。”


 


手機屏幕徹底黑了,

我要發出的質問,沒了後續。


 


就近找了家酒店,我洗了個熱水澡。


 


下樓隨便買了個手機,我把手機卡插進卡槽。


 


江澈發來條新消息。


 


【今晚有事就不視頻了,明天聊,乖。】


 


我眨了眨幹澀的眼睛,茫然地坐在床邊。


 


我實在不明白。


 


為什麼?


 


為什麼江澈會出軌?


 


還有那個女孩,她知道自己是第三者嗎?


 


想到點什麼,我打開社交軟件。


 


盡管不知道她名字的具體拼寫,但我還是很快在江澈的微博評論中找到了她。


 


她的頭像照片,是在江澈的房間裡拍的。


 


後面的窗簾,是我在布藝市場花了三個小時淘到的。


 


江澈經常在晚上熬夜加班,擔心他畏光不好補覺,

我特意讓裁縫加厚了窗簾。


 


姚佳妮是個時尚博主,粉絲不少。


 


我往下翻。


 


和江澈有關的動態,最早出現在六月。


 


姚佳妮挽著男人的胳膊,背景是一家喜劇俱樂部。


 


附言:【和某人第一次約會,太開心啦!】


 


那家俱樂部,是我看江澈工作壓力大,特意帶他去聽脫口秀放松的。


 


明明他承諾過:“芽芽,我隻會跟你一起去,這樣那些開心的瞬間,就隻有我們知道了。”


 


七月,姚佳妮和江澈一起去了海島度假。


 


正值我生日那天,江澈說自己在出差,動態裡卻是在陪姚佳妮挑戰“第一次衝浪”。


 


我渾身發涼。


 


江澈沒有正臉出現在任何一張照片中,

但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忽視那些熟悉的細節。


 


打開私信,我給姚佳妮發去消息。


 


【你好,你知道江澈有女朋友嗎?他有沒有騙你他是單身?】


 


半個小時不到,姚佳妮發了條新動態。


 


圖片裡的裙子,看上去像條白大褂,長度卻是連屁股都遮不住的程度。


 


【今晚的戰袍,給某人劇透了,他超愛。】


 


我咬緊牙關,冷得直發抖。


 


就在上個月,我下班後看到剛回家的江澈,興奮地跳進他懷裡。


 


卻被他輕輕推開。


 


他皺眉:“芽芽,你身上有醫院的消毒水味。”


 


姚佳妮回私信了。


 


【沈芽醫生,我知道你。】


 


【感情的事我們各憑本事,勝者為王。】


 


【不過現在看來,

好像是你輸了呢。】


 


3


 


我譏諷地扯了扯嘴角。


 


高考完那晚,江澈把我約到小區附近的公園。


 


月光下,他紅著耳朵掏出一張保證書。


 


“江澈保證,沈芽芽在我這裡,永遠是第一名。”


 


他眼睛亮得嚇人:“芽芽,你跟我好吧。”


 


大學幾年異地,很多人不看好我們,我們卻沒有走散。


 


他畢業後選擇創業,最艱難時不敢跟父母提,是我拿出獎學金和研究生補貼給他做生活費。


 


從逼仄的出租房到大平層,再到全款買下的別墅婚房。


 


他說:“等你規培結束,就可以跳槽到上海陪我了。”


 


就差幾個月了。


 


幸福臨門一腳。


 


可今天,他讓一個陌生女孩宣判我輸了。


 


姚佳妮又發了條私信。


 


是個偷偷錄下的視頻。


 


江澈眼神迷離,看上去有些喝醉了。


 


姚佳妮嬌笑著:“阿澈,你女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


 


酒吧的音樂聲很吵,但沒有蓋住他的回復。


 


“別提她了,每天都一個樣。”


 


“沒意思得很。”


 


他看向鏡頭,眼神是我熟悉的溫柔:“今天玩點什麼新鮮的?”


 


鏡頭搖晃,響起曖昧的接吻聲。


 


手機屏幕熄滅,照出我蒼白的一張臉。


 


腦海中的畫面讓我作嘔。


 


衝到廁所幹嘔幾聲,

我打開手機訂回家的高鐵票。


 


整理行李的過程中,右下腹的疼痛一陣接一陣,我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


 


猜到有可能是急性闌尾炎,我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流感高發季,急診的人多得坐不下。


 


我蹲在診室外,疼得站立不起。


 


凌晨三點,我終於拿到了超聲報告。


 


醫生問我:“從症狀和超聲結果來看,確實是急性闌尾炎,最好盡快手術。”


 


“你家屬沒來嗎?”


 


偏偏,江澈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


 


我掛掉。


 


他執著地再次打來。


 


安靜的診室裡,電話鈴聲令人無法忽視。


 


我接起,是他焦急到失態的語氣。


 


“我有個朋友腳被花瓶劃傷了,

該怎麼處理?”


 


那頭傳來姚佳妮低聲地抽噎。


 


如果沒有撞破,我恐怕會傻到認為那是工作室的員工。


 


最後一絲溫度散盡,我冷聲道:“隨你怎麼處理。”


 


“沈芽!”


 


“你還是醫生呢,你自己聽聽你說的什麼話?!”


 


江澈的怒吼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蜷成了一團,竭力壓下疼痛。


 


想起放在客廳的花瓶,那是我和江澈一起逛家居店挑來的。


 


本來說好,要帶到新家的。


 


現在,恐怕是碎了個徹底。


 


江澈還在說:“半夜不好打擾別人我才來問你,她都疼哭了,你快點告訴我要怎麼處理。”


 


眼眶被撐得酸澀發痛,

我仰起頭,把滾燙的液體倒灌進喉嚨和鼻腔。


 


對面的醫生拿出手術同意書:“家屬沒來的話,你自己籤也可以。”


 


江澈沉默了幾秒。


 


“你……你在醫院?”


 


不等我回答,他自顧自篤定道:“是在上夜班吧?”


 


“你既然沒在休息,那回答我一下很難嗎?你在耍什麼小脾氣?!”


 


眼淚最終還是砸下,我輕輕笑了下。


 


“你說得對。”


 


“我就是耍小脾氣。”


 


“江澈,我跟你,到此為止。”


 


4


 


電話是江澈先掛斷的。


 


他嗤笑一聲:“不說就不說,又不是非你不可。”


 


聽筒裡的斷音和窗外的雨滴聲交織,讓人無端覺得冷。


 


我放下手機,對醫生歉然一笑。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我聲音嘶啞:“我家人來不了,我自己籤就好。”


 


再睜眼,我孤零零一個躺在病房裡。


 


傷口的位置隱隱作痛。


 


手機上多出幾條消息。


 


來自醫院的領導同事和我爸媽。


 


和領導匯報完我的手術情況,我多請了兩天假。


 


唯獨面對父母的關切,我難免心虛。


 


媽媽的語氣有些急:“不是說今天就回來嗎?”


 


“發生什麼意外了?


 


成年人的崩潰,就是哪怕心S如灰了也要維持正常的生活。


 


深吸一口氣,我輕松道:“合作醫院來了位大拿開講座,我正好留下來學習兩天。”


 


我再三解釋,媽媽將信將疑地掛了電話。


 


忍著疼痛入睡不到一個小時。


 


江澈推開了病房門。


 


他把一束花放到一旁,抬手來摸我的臉。


 


“芽芽,昨天夜裡你怎麼……”


 


他的手指有一股酒精混合著花香調香水的味道。


 


同樣的香水味。


 


我昨天在姚佳妮身上聞到過。


 


我轉頭,躲開了他的動作。


 


他垂眸,收回手。


 


“我不知道你來看我了,

今天一聽阿姨說你沒按時回家,我找了好幾家醫院才找到你。”


 


他看著我的後腦勺,語氣無奈。


 


“你一定要這樣嗎?”


 


他拿出一根手鏈,塞進我手裡。


 


“補給你的聖誕禮物,別氣了,嗯?”


 


我手心一片冰涼。


 


就在我進手術室前五分鍾,姚佳妮發了條動態。


 


聖誕樹下,堆滿了禮物。


 


她一個個拆開,限量款皮包、新款手機、雙人的海外度假酒店預訂單……


 


唯獨這條黃金手鏈,她不滿地嘟囔:“款式有些老氣,我要自己去店裡挑。”


 


拍視頻的人笑得寵溺:“行,你看不上我拿去扔掉總可以了吧?


 


我把手伸出床沿,任由手鏈掉落在地。


 


張了張嘴,喉嚨發幹。


 


“江澈,我們分手。”


 


“分手?”


 


他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輕嗤:“我媽都已經和你媽開始商量訂婚宴酒店了,你現在跟我分手?”


 


“沈芽,你也不是小姑娘了,別這麼不可理喻。”


 


說話間,他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響。


 


他掏出來,低頭回復對方。


 


病房裡霎時變得太安靜,讓我一眼看清了他眉眼間的溫柔和耐心。


 


我重復:“分手,婚不結了。”


 


他臉色徹底沉下去。


 


“別開玩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把櫃子上的花遞給他。


 


“花也拿走。”


 


許是在醫院門口臨時買的,裡面還夾在了兩朵我過敏的百合。


 


江澈站著不動,眼底有了些不耐。


 


我很仔細地看了他一眼。


 


曾經印在心尖的面孔,怎麼就不一樣了呢?


 


“別鬧了。”他嗓音冰冷。


 


我輕扯唇角:“江澈,我見過姚佳妮了。”


 


“不分手,難道讓她做一輩子小三嗎?”


 


他僵住。


 


沒拿穩的花束掉落在地,全髒了。


 


【第2章 】


 


5


 


“什麼姚佳妮?”


 


江澈緊緊盯著我。


 


“誰跟你胡說八道了?”


 


“沈芽,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了,你對我一點信任都沒有嗎?”


 


我沒有說話。


 


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我怎麼會不信任他呢?


 


曾經把手機密碼設為我生日,一日三餐都跟我分享匯報,每天早晚視頻電話不斷的人。


 


怎麼就不知不覺走散了?


 


我多麼也希望這一切是假的。


 


但心髒深處被扎透的位置,提醒著我必須保持清醒。


 


他把他的人生拼圖給了別人一塊。


 


於是再也拼湊不出我和他的完整了。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和姚佳妮的私信聊天記錄。


 


“江澈,別騙我了。”


 


“你知道的,我有潔癖。”


 


他盯著手機屏幕。


 


像被釘在了原地,渾身僵硬。


 


我故作輕松:“就這樣吧。”


 


“我家人那邊我會解釋,叔叔阿姨那邊你自己看著辦。”


 


“以前你送的東西我會整理好還給你,我送的就都不要了。”


 


我偏著頭:“好像也沒有什麼了。”


 


曾經以為密不可分,原來真到了不要這一天,切割起來也就這樣。


 


二十八年的親密,原來也不過如此。


 


難怪,他可以說不要就不要。


 


“我……”


 


江澈抬頭看著我。


 


他喃喃著:“我不是……我不想分手的。”


 


“我隻是……”


 


我打斷他:“別跟我解釋。”


 


“江澈,別跟我解釋那些你出軌的細節,我不想知道。”


 


關於姚佳妮的種種。


 


都太惡心了。


 


那些細節就像一顆顆小砂礫,在我腦海中晃個不停。


 


將曾經的愛和真心扎了個稀巴爛不夠,還要提醒著我真心愛過的人原來這麼不堪。


 


“是我混蛋。”


 


“沈芽,但是我沒有真的想跟她怎麼樣。”


 


江澈的聲音啞得厲害:“這件事確實是我沒有把握好尺度,是我不該。”


 


“可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