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不是喜歡我,是喜歡被仰望的快感,想將我變成依賴你的附屬品,滿足你的虛榮心,就像我剛來時,你為了替沈夏熙出氣,故意為難我那樣。”
“可是,我也有我的理想,你們依靠家庭背景,享受著優質的教育資源,注定擁有比別人更高的起點,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幸運。我成長的地方,學校甚至請不到英語老師,更沒有馬術棒球這些娛樂活動,但我們都在拼命為自己而活。”
“我的英語是自學的,沒有花成百上千萬砸進去,你乘著遊輪,自然一帆風順,而我劃著獨木船獨自來到這裡,即使船翻了,我依然能活下去。”
我媽離開了,躲在人群裡圍觀的沈夏熙湊上來:
“阿嶼,
你不用失望,她一個鄉下土妞,眼高手低很正常……”
江嶼神色冰冷,將胳膊從沈夏熙那裡抽出來。
“你煩不煩?三句話不離鄉下人,現在怎麼連許穗寧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基因這東西還是太強大,別忘了,你爸隻是個小攤販,爛泥扶不上牆!”
沈夏熙眼眶泛紅:“我昨天也拿了舞蹈比賽金獎,你為什麼總護著那個賤人!”
江嶼嘲諷道:“那是你靠實力拿到的嗎?沒跳兩下就摔了,節奏也跟不上,要不是你爸砸錢,人家在背地裡不知道笑了你多少次,我看著都嫌丟臉!”
沈夏熙的臉一陣青白,她想去追江嶼,卻一腳踩空,整個人砰的一聲摔成狗吃屎,一直在偷偷圍觀的學生終於忍不住了,
爆發出哄堂大笑。
沈夏熙一邊哭,一邊將石塊砸向路過的流浪狗。
“許穗寧,你個賤人!婊子!我不會放過你的!”
5
當我媽又一次登上光榮榜,學校領導親自上門,和沈父沈母進行了一次長談。
領導走後,沈父臉上的喜悅怎麼都遮不住。
我媽的成績就像一張通行證,沈母的閨蜜拜託我媽每周能不能去他們家待幾個小時,給她的女兒傳授經驗;沈父的朋友打聽我媽有沒有心儀的對象,表示兩家未來可以聯姻。
沈父在飯桌上當場宣布,要給我媽補辦十八歲成人禮,還要在那天贈予她百分之五的公司股份。
沈夏熙尖叫起來。
“她就是個鄉巴佬!一個臭要飯的,憑什麼分我們沈家的財產?明明都是我的錢!
”
“你要是給她股份,那我也要,我要百分之十,不,百分之三十!”
啪!
沈父一巴掌下去,滿屋寂靜。
“什麼時候你能考到三百分以上,什麼時候再來和我談股份!這麼多年隻會花錢,一無是處,要求倒還不少,反了你了!”
沈母心疼的望著沈夏熙,但礙於沈父發怒,她終究沒敢說什麼。
沈夏熙哇的一聲哭起來,把房門摔得震天響。
我媽的成人禮最後沒能辦成。
沈夏熙割腕自S了。
她很聰明,傷口不算深,要不了命,但鮮血淋漓,視覺衝擊很大。
酒店都訂好了,一聽到沈夏熙出事,沈父沈母立刻拋下我媽,火速趕往醫院。
那天晚上,
沈夏熙給我媽發微信,配圖是沈母給她削水果,沈父給她端洗腳水。
“爸爸已經答應我了,要給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勸你早點認清自己的地位。”
我媽很平靜,做完競賽試卷,她給自己買了個小蛋糕。
插上蠟燭,火光照亮了我媽的面孔。
她問我:“秦婉,你說,愛孩子的父母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想了想,回答:“就像你愛我那樣。”
我生病以後,我媽一天打四份工賺錢養我,為了替我祈求平安,她跪在長長的臺階上,把頭都磕破了。
那個小混混曾經揚言要把我賣了換彩禮,一向溫順的媽媽抄起磚頭把那個人渣打進了醫院。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仍然緊緊將我抱在懷裡,
一遍又一遍的安撫我:
“寶貝乖,很快就不會疼了,我們都不會疼了,媽媽永遠陪著你。”
我小聲說:“媽媽,對不起,都怪我拖累了你。”
我媽吹滅蠟燭,打開燈,她堅定的說:
“不,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幾十枚獎牌整整齊齊的放在書桌上,我輕聲說:
“媽媽,生日快樂。”
我媽舉起飲料杯:“比起他們那點微乎其微的愛,我更喜歡利用沈家的資源往上走。”
“婉婉,我會成功的,你相信嗎?”
我點點頭。
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拋棄你。
隻有你自己,永遠不會背叛自己。
6
高三那年,我媽拿到了保送名額。
同一時間,沈夏熙因為帶頭霸凌,屢教不改,被學校下了處分,說難聽點就是勸退。
沈父大發雷霆,尤其是有我媽做榜樣,連一向溺愛沈夏熙的沈母都表示不滿。
沈夏熙索性放飛自我,去酒吧K歌,去紋身,她學會了吸煙喝酒,還把臉削成了蛇精。
沈父一怒之下,停掉了沈夏熙所有的銀行卡。
不久,沈家受邀參加一場聚會,在宴會上,一個小女孩不慎吞入異物,導致窒息,現場頓時一片混亂,嚷嚷著送醫院,我媽不慌不忙,從背後抱住孩子的腹部,持續按壓,片刻後,小女孩哇的一聲,將食物吐了出來。
還沒等孩子的父母開口,隻聽沈夏熙和幾個狗腿子大聲說笑:
“你們看她那個蠢樣,
天生就是伺候人的賤命,狗改不了吃屎!”
“可顯著她了,小孩S了就S了,關她屁事?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小孩是她的私生子呢,唉,聽說她以前待得地方治安特別亂,沒準真不小心成了失足女……呵呵。”
“我告訴你們,這種越是表面上裝得清純,私底下玩得就越花……”
大廳裡鴉雀無聲,沈父臉上冒出冷汗,他拼命朝沈夏熙使眼色,沈夏熙卻渾然不覺,反而越說越起勁。
直到小女孩的父母,這場宴會的主辦方顧太太開口:
“哦,你的意思是,我女兒居然沒S,你很失望?”
顧太太轉向沈父,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沈先生養了個好女兒啊,
滿口髒話,還詛咒我的孩子去S,這就是沈家的家教嗎?”
沈父冷汗涔涔,他惡狠狠的瞪了沈夏熙一眼,一腳把沈夏熙踹翻在地,隨後啪啪兩個耳光扇下去,沈夏熙的半邊臉腫起來。
沈夏熙也嚇壞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爸,我不知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別叫我爸,我沒你這個逆女!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早知道當初就不該領養你,還不如讓你在那個破鎮子上活活凍S!”
沈夏熙臉色煞白。
那些豪門世家打量著她,竊竊私語:
“原來是領養的,怪不得和沈家夫妻長得一點都不像。”
“她平時最看不起窮人,搞半天原來她自己也是個上不得臺面的野雞,
一發達就忘本了。”
“聽說她還在學校搞霸凌,這種人居然還是千金大小姐,幾歲的小孩都比她明事理!”
這些議論,對於沈夏熙來說,無疑是被當眾扒光了衣服,她多年來苦心經營的人設,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顧太太拉住我媽的手,連聲道謝,問我媽想要什麼報酬。
我媽說:“不客氣,我之前在福利院待過一段時間,那裡有很多小孩子,經常發生這種情況,所以我比較熟悉。”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多去探望那些孩子,給他們一些幫助,也能為您的女兒積福,這就很好了。”
顧太太當即宣布給福利院捐款五千萬元,並要認我媽當義女。
我媽這邊眾星捧月,沈夏熙卻被沈父連扇好幾個巴掌,
這次連沈母都罕見的沒有出言維護。
“掃把星!我和顧家談了好久的合作,差一點就成了,因為你幾句話,現在全沒了!所有人都在看我們沈家的笑話!”
沈夏熙一言不發,眼睛卻SS盯著我媽。
7
沈父為我媽舉辦了慶功宴,贈予我媽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沈夏熙出奇的安靜,還舉起酒杯,笑盈盈的祝賀我媽。
江嶼也來了,他復雜的望著我媽:
“沒想到你竟然變得這麼優秀,穗穗,隻要你願意,我身邊永遠都有你的位置。”
我媽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挺闲啊,家事都處理好了?”
江嶼的神情黯淡下來。
江父不久前剛去世,
突然被曝出生前和眾多情人廝混。
十幾個私生子一窩蜂的找上門,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份遺囑,嚷嚷著要求繼承遺產,最小的一名私生子今年隻有兩歲。
我媽剛轉身,沈夏熙將一杯飲料灑在我媽的衣服上,她滿懷歉意的說: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衣櫃裡有備用禮服,你趕緊去換一下吧。”
我媽點點頭,然後急匆匆的上樓。
沈夏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媽並沒有去沈夏熙的房間。
她給沈夏熙發消息,說房門上鎖了,進不去,讓沈夏熙上來一趟。
沈夏熙一露面,就被從後面打暈了。
將沈夏熙放在床上,我媽又悄悄退了出去。
幾分鍾後,一個男人偷偷摸摸的溜進沈夏熙的屋子。
房間裡隱約傳來掙扎和呼救聲,但很快被樓下巨大的宴會音樂掩蓋,伴隨著男人的奸笑:
“要怪隻能怪你擋了別人的道,反正隻是一個鄉下土妞,被我玩爛的貨,沈家肯定不會再要你!”
半小時過去,我媽遲遲沒有出現,沈夏熙的小跟班互換了幾個眼色,裝模作樣的問:
“穗穗姐呢?她怎麼還不下來?”
“好像是去屋裡換衣服了,怎麼會這麼久?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小跟班帶著一大群賓客衝上樓,用力拍著沈夏熙的房門:
“穗穗姐,你在嗎?你怎麼了?”
房內傳來微弱的呻吟聲,小跟班激動瘋了,猛的拔高聲音:
“穗穗姐,
你到底在幹嘛?我們進來了啊!”
房門被踹開,男人趴在女人身上奮力耕耘,尖叫聲讓所有人面紅耳赤,大人紛紛捂住小孩的眼睛。
沈父怒吼道:“許穗寧,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在幹什麼!”
江嶼攥緊拳頭:“許穗寧,怪不得你一直拒絕我,原來你早就和野男人勾搭上了!”
“爸,你們怎麼在這?”
我媽甩著手上的水,毫發無損的站在眾人面前。
沈父瞳孔一縮,打開燈一看,床上的女人不是沈夏熙又是誰?
男人看清身下的臉,嚇得魂飛魄散:
“怎……怎麼是你?不是說是那個野丫頭嗎?!”
沈夏熙終於迷迷糊糊的醒過來。
她慘叫一聲,急忙用衣服遮住自己。
掃視一圈,她的眼睛簡直要噴出火。
“許穗寧,你怎麼會沒事?我明明讓人……”
她猛的止住話,我媽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是啊,你讓我上樓換衣服,但我肚子突然不太舒服,所以去上了個衛生間,這個男人是從哪來的呢?”
沈夏熙打了個寒顫,這回,她徹底把自己作S了。
8
大廳裡,男人將一切和盤託出。
“是沈大小姐給我錢,讓我教訓許穗寧,她還說,女人臉皮薄,事成之後人就是我的了,誰知道出了意外……”
沈夏熙坐在沙發上,
哭得梨花帶雨,她要報警讓這個男人坐牢。
男人一聽就急了:“臭娘們!主意是你出的,迷藥也是你給我的,我隻是收錢辦事你自己走錯房間,怪在我頭上?”
“你給我等著,如果我進去了,絕對不會放過你!我讓大家都知道,你就是個騷貨,蛇蠍心腸!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出去見人!”
沈夏熙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她拉著沈母的袖子,又給沈父砰砰磕頭:
“爸,媽,我是你們的女兒啊!求你們救救我!”
沈父思考良久,神情冷漠:
“沒有你,我們還有另一個女兒。”
“既然木已成舟,你們就結婚吧,以後沒事不要回來了!”
輕飄飄的兩句話,
定了沈夏熙的結局。
男人欣喜若狂,眼神貪婪,沈夏熙撕心裂肺的哭嚎著,被男人拽著頭發拖到地上。
“嘿嘿,我看你還怎麼跑!敢不聽話,我就打斷你的腿!”
這句話我很熟悉,上一世,他經常這樣威脅我媽。
這個男人,就是我名義上的生父,那個畜牲不如的小混混。
從沈夏熙把他放進來的那一刻,我和我媽就商量好了對策。
既然她不知悔改,我媽以牙還牙,這很公平。
……
此事過後,沈父長籲短嘆,鬱悶了許久。
“穗穗,咱家也就你有出息,你可千萬不能讓我失望啊!”
我媽不負眾望,大學畢業後,歷練了幾年,逐步從我爸手裡接過公司。
她坐穩位置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逼走了沈父從前的幾名心腹,還收購了江嶼家的公司。
沈父面露不悅,他連夜把我媽叫回來: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提前和我商量?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長輩!”
我媽在慢悠悠的替沈父倒了杯茶。
“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和我談這些嗎?”
沈父愣住了。
“我才是公司的大股東,如果我是你,隻會夾起尾巴老老實實做人,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拿著每個月的生活費,安度晚年。”
沈父氣得面紅耳赤,他剛想用茶杯砸我媽,就被身邊的保鏢攔住了,動都不能動。
沈父到底在生意場上這麼多年,立刻轉變態度,
改為打感情牌:
“穗穗,不管以前有多少誤會,我都是你爸,我和你媽這些年一直掛念著你,咱們一家人……”
我媽打斷他。
“掛念我,所以在我走丟不到兩年就迅速領養了另一個女孩?並且任由養女欺負我,裝作視而不見?”
“對你而言,並不存在愛這個概念,哪個女兒能給你帶來更大的利益,你就多施舍誰一點。我和沈夏熙,更像是你手裡的籌碼,一件商品,你反復掂量我們的價值,不是嗎?”
我媽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望著沈父。
“我知道你在外面養了多少情人,也知道你一直很想生出兒子,幸虧老天有眼,這麼多年,你那些情婦不是懷不上,就是流產,
這可能就是報應,如果不想晚節不保,你就給我閉上嘴。”
沈父和我們對視幾秒,身體無力的癱軟下去。
江家公司被收購後,江嶼來找過我媽幾次,連辦公室的門都沒摸到,就被轟走了。
江嶼不甘心,在樓下等著我媽,他衝上去,說:
“許穗寧,你現在幫幫我,等我東山再起,一定給你一個名分!”
秘書立刻出聲呵斥道:
“哪來的瘋子?許總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把他弄出去!”
我媽走在路上,空氣中已經有了冬天的味道。
她轉過身,笑著對我說:
“婉婉,我真的做到了!我們一起去看雪好不好?”
她的對面空蕩蕩的,仿佛那個叫她媽媽的小女孩從來沒有存在過。
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媽媽,重來一次的代價,是我永世不能投胎,不入輪回。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變透明。
天空中飄起白色的雪花。
等雪盡了,是不是就能見到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