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滾。”
我看著這個我曾傾盡一切愛過的男人,清晰地說道,
“拿著你的錢,滾出我的生活。”
他僵在原地,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個字。
最終,傅涯舟收回那張卡,轉身離開了。
06
傅涯舟最終還是走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我松了口氣。
可第二天,傅涯舟又來了,還買了束百合,
第三天,是紫羅蘭,
第四天,是洋雛菊。
包裝完今天的花,阿福衝我抱怨道,
“栀栀姐,這男人是不是瘋了,我能不能報警把他抓走。”
“不用,
明天他就不會來了。”
我接著忙手裡的活說,
我已經找好了下一家店,
明天這個花店就會關門。
我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次日,傅涯舟再來時,
花店門口就貼著“店鋪轉讓”的白紙。
他打了三個電話過來,我沒接。
我在另一個市區落了腳。
新店叫“拾光花坊”。
這裡人少,清淨,
生意確實沒之前那麼好了,但最起碼心是安的。
我和阿福正常營業了一周,算是有點起色。
今天我剛進店,阿福就急著拿手機跑過來,
“不好了!栀栀姐,你看!”
我接過手機,
原來是網上點評平臺,不知道怎麼突然有了幾十條惡評。
我盯著屏幕,一條條看。
用詞刻意,集中刷屏。
不像是普通顧客。
可我畢竟對網上惡評見得多了,
當年在拍戲宣傳的時候,
哪些是黑粉,哪些是水軍,
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熬了半夜,我鎖定了IP來源,
是在隔街另一家花店。
第二天下午,我找了過去。
店老板是個粗壯的男人,正叼著煙搬花。
我把手機屏幕遞到他面前:
“先生,這些評論是您發的嗎?”
他假裝瞥了一眼,嗤笑出聲,
“你自己店不行,怪誰?
”
我看著這個毫不在乎的男人,再上前一步。
“我查了IP,是從您這裡發出去的評論,你這種行為已經嚴重損害我的利益,如果你不刪的話,我……”
“滾蛋!”他臉色一變,直接揮手打開我的手機,
“別在這兒汙蔑人!”
我撿起手機,盡量保持冷靜,
“如果您不刪除,我會報警處理。”
可他根本不在乎,他把手上的花盆放下,
一步步向我走過來,眼神兇惡,
“報啊!你現在就當著我的面報警!”
我看著他滿身的腱子肉,有點後悔,
今天不應該一個人來這裡,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向後踉跄,以為會摔倒,
後背卻撞進一個人的懷裡。
一隻手穩穩扶住我的肩膀。
傅涯舟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
“你剛剛,推她了?”
那老板被傅涯舟的氣勢嚇到了,他伸手也想推他
“你又是誰啊?在這裝什麼?”
傅涯舟看見他又動手,臉色一冷,
一手抓住男人再次伸出的手腕,反向一擰,
膝蓋同時狠狠頂上對方腹部!
“呃啊――!”
男人發出一聲痛嚎,蜷縮著跪倒在地。
傅涯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戾氣,
“手不想要,我可以幫你廢了。”
說完,他拿出手機報警,言簡意赅地說明了情況和地址。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分鍾。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心髒在胸腔裡沉悶地跳動。
警車很快到來,帶走了哀嚎的男人。
我走到傅涯舟面前,聲音幹澀的說,
“剛才,謝謝你。”
他向我擺擺手,
道謝完,我轉身就走,
隻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離他遠點。
可我沒料到,他竟跟在我身後。
腳步聲不緊不慢,
我加快腳步,他也加快。
直到我走到“拾光”花坊門口,
猛地停住,
店門口,我爸正提著水果笑著和阿福聊天。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轉過頭。
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爸爸的目光越過我,SS看著我身後的傅涯舟。
手裡的水果,
“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07
我爸猛地衝上前,一把將我SS護在身後,
他指著傅涯舟大喊,
“傅涯舟!你還來這裡幹什麼?!你還不放過栀栀嗎?!”
“伯父……”傅涯舟開口,
“閉嘴!你今天要是敢動她,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弄S你!”
“爸!
爸!別這樣!”我SS拉住激動得渾身顫抖的父親,
“你聽我說,剛才真的有人來找麻煩,是他……他幫了我,把人趕走了。”
“他幫你了?”我爸回頭看向我,眼裡滿是痛心,
“栀栀,你到現在還替他說話?你忘了他當初是怎麼對你的?忘了你媽是怎麼進的醫院?!”
“我沒忘!”
“但剛才,確實是他幫了我。一碼歸一碼。”
“砰!”
一聲悶響。
傅涯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這一跪,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我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伯父,”傅涯舟抬起頭,語氣悔恨,
“我不是來糾纏的。我是來道歉的……為我過去所有的混賬事。”
“栀意,對不起。”
我爸驚疑不定地回頭看我,
“栀栀,他剛才……是不是真幫了你?你跟爸說實話!”
我看著跪在地上,那個曾無比驕傲的男人,緩緩點了點頭。
“嗯,剛才有人找麻煩,他確實幫了我。”
我爸盯著傅涯舟,眼神復雜,
“你起來。”
“傅涯舟,就算你今天跪S在這裡,
有些傷害也補不回來。我女兒受的苦,不是你一句道歉就能抹掉的。”
傅涯舟身體微微一顫。
“你走吧,”我爸疲憊地揮揮手,
“遠遠地走,別再出現在栀栀面前,別再提醒她想起那些糟心的事。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我隻想她後半輩子能平平安安,我求你,行嗎?”“
傅涯舟沉默地站起身,黑色的西裝沾滿了灰塵。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對著我爸,也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他再次說道,
後面還有一句很小聲的話,
隻有我一個人聽見了,
08
他說的是,
“沈栀意,
我後悔了。”
我看向傅涯舟,
這次重逢,他似乎真的不太一樣了。
可我不需要道歉,
也不要他的後悔,
是後悔認識我?
還是後悔遇到了許夏?
還是後悔我們那可笑的婚姻,
又或者,我抬起眼看向遠方,
是對那個孩子的愧疚。
我給過傅涯舟太多次機會了。
一次次的離婚,復婚。
像一場場荒唐的循環。
他從未珍惜過。
現在他醒悟了,想要拾回那份早已被他親手碾碎的感情。
太晚了。
我跟著傅涯舟那麼多年,太了解他了。
就像我曾經和他養過的一隻小貓,
那是我和傅涯舟在樓下散步時撿到的,
它生了很嚴重的病,瘦骨嶙峋,奄奄一息。
醫生說活下去的希望渺茫。
可我不願意放棄。
傅涯舟最初也會陪著我,跑遍各家寵物醫院,看著護士給小貓扎針。
直到更多的醫生也搖頭說:
“真的救不了,別讓它再受苦了。”
第二天我回家,那隻小貓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被精心打理過、毛發雪白蓬松、品種高貴的波斯貓,
它乖巧地趴在我為那隻小貓準備的窩裡。
傅涯舟把它抱到我面前,語氣輕松,
“那一隻救不活了,栀栀。我送你一隻新的,更漂亮,更健康。我們養這隻,好不好?”
我推開他,瘋了似的跑出去找。
最後,在小區後巷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邊,找到了它。
它已經S了,
小小的身體被幾隻流浪狗撕扯著,早已冰冷,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傅涯舟追著我出來。
他也看見了那一幕。
他衝上去,怒吼著趕走了那些野狗。
可有什麼用呢?貓已經S了。
害S它的,不是原本的病痛。
是拋棄。
後來,傅涯舟和我把小貓的屍體火化了。
它太瘦太小,
骨灰連最小的罐子都沒能裝滿半罐。
傅涯舟挑了一塊最好的寵物墓地,
買了最貴的骨灰盒,
墓碑周圍鋪滿了空運來的新鮮百合。
可是,我知道。
沒有用了。
它看不見,
也感受不到,這份遲來的歉意。
傅涯舟的道歉,什麼都挽回不了。
“我就說涯舟這幾天怎麼沒回家,原來是在這見舊人,怎麼來找姐姐都不帶上我呢?”
我渾身一僵,回過頭,
隻見街燈下面,許夏靠著欄杆上,雙手環胸看著我,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容,笑吟吟的看著我。
09
“許夏,你來幹什麼?回去!”
傅涯舟也沒想到,許夏居然找到了這裡。
許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繞過傅涯舟,停在我面前,
“我來看看,是什麼讓涯舟哥連家都不回了。”
“沈姐姐,
這麼多年,你怎麼還是這副要S不活的怨婦樣?哦,破了相。也是,跳海都沒S成,命是挺硬的,就是這臉……看了真讓人做噩夢。”
她竟伸出手,想把我臉上的口罩摘下來,
“拿開你的髒手。”我猛地打開她的手腕。
“碰不得了?”許夏揉著手腕,笑聲更大,
“我再髒,也比不上你心裡髒!守著個破花店,裝什麼清高?哦,我忘了,你現在也隻能守花店了,你連自己的孩子都守不住,那個沒福氣的短命鬼……”
“許夏!閉嘴!”傅涯舟厲聲呵斥。
“啪――!”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許夏臉上。
“這一下,是替我的孩子。”我盯著她,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你不配提他。”
許夏捂著臉,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
“沈栀意!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還要挑日子嗎?”
“我的臉,我的命,都與你無關。”
“帶著你那點可憐的優越感,滾出我的視線。我以前不跟你爭,不是怕你,是覺得你不配。現在,依然不配。”
“好!好!”許夏連說兩個好字,眼神卻徹底瘋了。她猛地後退兩步,飛快地從隨身的名牌手包裡掏出一個深色玻璃瓶,
瓶蓋已經被她擰開!
“我讓你清高!我讓你勾引他!毀了你這張臉,看你還拿什麼糾纏!”
她手臂一揚,那透明刺鼻的液體朝著我的臉猛潑過來!
“栀栀!”
傅涯舟的嘶吼聲響起。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用盡全力將我狠狠推開!
同時轉身,用自己的整個後背和手臂,擋在了我前面!
“嗤――”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輕微腐蝕聲響起。
伴隨著傅涯舟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
空氣中瞬間彌漫開一股刺鼻的氣味。
我踉跄著摔倒在地,
抬頭看去,心跳都仿佛停止。
傅涯舟背對著我,他深色的西裝外套肩背部迅速被蝕穿,
冒出細微的白煙。
他裸露出來的左手小臂和手背上,
皮膚瞬間變得通紅,快速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看起來恐怖極了。
“啊――!”阿福發出尖叫。我爸也驚得面色慘白。
許夏看著自己造成的慘狀,
看著傅涯舟擋在我身前的背影,
她手裡的空瓶子“哐當”掉在地上。
她臉上的瘋狂褪去,隻剩下全然的恐懼和空白。“涯舟……我……我不是想……”
傅涯舟猛地回頭,他臉色煞白,卻說不出話,
“報警!”阿福大喊一聲,
“抓住她!
別讓她跑了!”
許夏被這聲怒吼驚醒,轉身就想跑,
卻被旁邊店鋪衝出來的幾個男人攔住。
傅涯舟不再看她,他強忍著劇痛抓住我的胳膊,“栀栀……你……你有沒有事?濺到沒有?說話!”
我看著他被迅速灼傷起泡的手臂,哭著搖頭……
10
醫院走廊盡頭的單人病房,靜得隻剩下輸液管裡藥水滴落的聲音。
傅涯舟趴在病床上,
背部厚重的紗布下,是猙獰的灼傷。
他側著臉,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直到我推門進去,他才緩緩轉過頭。
“你來了。
”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點點頭,將路上買的白粥放在床頭櫃上。
“醫生說你要吃流食。”
他沉默地看著我打開包裝,半晌,忽然說:
“對不起。”
不是為今晚,是為所有。
我舀粥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
他眼底有血絲,有痛楚,更多的是沉澱了六年、無處遁形的悔意。
“不用道歉了。”我把粥遞過去,“都過去了。”
他接過碗,指尖在發抖。“我知道說這些沒用。但我還是……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當年丟掉了最珍貴的東西。”他扯了扯嘴角,像在自嘲,“後悔用那種方式傷害你,後悔讓你一個人承受那麼多。”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太遲了,也太輕了……但我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當初……如果我能……”
“沒有如果了,傅涯舟。”
我打斷他。
“過去的事,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
他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到過去的模樣,
但他什麼也沒找到。
“我知道。”他最終頹然地承認,
“我沒想到……許夏她會這麼極端。”
“她一直都很極端,隻是你從前選擇看不見。”
我的目光掃過他背部的紗布和手臂的傷,
“醫生說,硫酸濃度不低,灼傷很深。就算後續恢復得再好,疤痕……恐怕也很難完全消除了。”
“我知道。”他重新閉上眼,靜靜的躺在那裡。
病房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隻有輸液管裡藥水滴落的微弱聲響。
後來,警方來做了詳細的筆錄。
現場目擊者眾多,監控清晰,
許夏攜帶並使用濃硫酸的證據確鑿無疑。
她被以涉嫌故意傷害罪正式批捕。
傅涯舟的律師團隊明確表示不會提供任何辯護,並將以最快速度啟動離婚程序。
她的事業,她的人生,已然徹底崩塌。
這個消息是阿福後來告訴我的,
我聽著,心裡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傅涯舟需要接受長期的清創、抗感染治療,
以及後續可能需要的植皮手術和漫長的康復期。
在他轉入條件更好的私立醫院,
情況相對穩定後,
我去見了他最後一面。
“你要走了?”他突然問。
“明天早上的車。”我沒否認,
他握著欄杆的手指泛白。
“也好。這裡……沒什麼值得你留戀的了。”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我,聲音很輕,像在說服自己。
“傅涯舟。”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我們都該放下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長久的沉默,
“我放下了。”我看著他,
“從跳海被救起來那一刻,從看見我爸媽的那一眼開始,我就已經放下了。”
他喉結滾動,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又慢慢歸於沉寂。
“我知道。”他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我隻是……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終開口,
“一路順風,沈栀意。”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
這個曾在我生命裡掀起驚濤駭浪的男人,
此刻像一艘擱淺的船,傷痕累累,再也揚不起帆。
“保重。”
我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
三天後,我帶著父母,坐上了離開這座城市的火車。
行李很簡單,最多的,是父母對故土的不舍,和我對未來的平靜期盼。
阿福選擇留下來,她說要幫我看顧那間還沒來得及好好經營的“拾光”,
等我們安頓好了,她再去看我們。
火車啟動,窗外的風景開始倒退。
高樓大廈,霓虹閃爍,
那些承載了我太多愛恨糾葛的地方,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我靠在窗邊,看著遠方天地相接處透出的第一縷晨曦。
那些悲傷的過去都將在這一刻,被徹底封存在身後那座漸行漸遠的城市裡。
我知道,前路或許依舊不易,但這一次,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
情深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而今,不知所終,各自安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