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後臺休息室,化妝師小心翼翼地為謝琳琅上妝,試圖遮蓋她憔悴的痕跡。
“謝總,您的臉色......”化妝師欲言又止。
“繼續。”
謝琳琅閉著眼,聲音平靜無波。
九點五十分,助理推門進來,神色緊張:
“謝總,外面來了三百多家媒體,還有投資者代表和事故受害者家屬......”
“稿子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但是謝總,董事會那邊說,道歉可以,但不能承認技術根本性缺陷,先把所有責任推給周先生......”
“不行!絕不對不行!否則亦安的聲譽就全毀了!”
謝琳琅打斷她。
助理遞上平板電腦。
謝琳琅快速瀏覽著那份精心措辭、推卸責任的聲明稿,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將平板放在桌上,從包裡拿出自己手寫的一頁紙。
“用這個。”
助理接過,隻看了幾行就臉色大變:
“謝總,這......這等於承認所有責任!公司會面臨天價索賠,您個人也可能被追責——”
就在這時,有員工將另一臺平板電腦遞給助理,她看了一眼後勃然變色。
“謝總!您看!這是......蠟像館董晚晚出事的完整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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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琳琳正想接過平板,又來了一名員工催促,她似乎沒聽清助理的話,
收回手後淡淡的說:
“平板電腦放我桌面,晚點再看,先去應對外面的媒體跟那些家屬。”
“還有,聯系技術部,我要發布會當天後臺的所有操作日志和監控錄像。現在就要。”
助理不敢再多言,匆匆離開。
十點整,謝琳琅走上發布會講臺。
閃光燈如暴雨般傾瀉,快門聲此起彼伏。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沒有佩戴任何首飾,素淨得與往日那個精致強勢的女總裁判若兩人。
她先是坦然承擔所有責任,隨後毅然辭去總裁一職。
會場一片哗然。
“其次,”謝琳琅提高聲音,壓過嘈雜,“我將以個人名義,懇請董砚希先生回歸。
隻有他,能真正解決技術問題,避免更多悲劇發生。”
記者們終於按捺不住,紛紛舉手提問。
“謝總!您承認技術缺陷,是否意味著周亦安先生根本不具備研發能力?”
“您與周亦安先生是什麼關系?為什麼力排眾議讓他負責核心項目?”
“董砚希先生會回來嗎?您是否在利用舊情道德綁架?”
謝琳琅沒有回答關於周亦安的問題。
她隻是重復:“我現在唯一的請求,是董砚希先生能夠回來。隻有他能拯救這個項目,避免更多家庭受到傷害。”
發布會草草結束。
謝琳琅在保安的護送下匆匆離場,將無數追問拋在身後。
回到辦公室,
技術總監已經戰戰兢兢地等在那裡。
“謝總,這是發布會當天的後臺日志和監控。”他將一個U盤放在桌上,“但是......有些數據可能已經被修改過。”
“什麼意思?”
技術總監壓低聲音:
“系統日志顯示,周副總在演示環節沒有任何有效操作。所有預設的演示代碼,都是......都是董工提前封裝好的。周副總隻是點擊了運行按鈕。”
謝琳琅接過U盤插 入電腦。
監控畫面裡,臺上的周亦安對著提詞器照本宣科,臺下技術團隊手忙腳亂。
當警報響起時,他第一反應是看向臺側的她,眼神裡滿是慌亂和無助——那不是技術負責人該有的反應。
而日志文件更直接:用戶“zhouyian”在關鍵時間段內,操作系統記錄為零。
他根本什麼都不會。
謝琳琅閉上眼,深呼吸。
可嘴唇不易察覺地在翕動,聲音發顫:
“不會的......亦安他是天才,他說過......要幫我壯大公司規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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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再次睜眼時,眼底蒙上深深的疲倦。
“你出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技術總監如蒙大赦,快步離開。
辦公室裡隻剩下謝琳琅一人。
她想捧起咖啡,視野中,看到桌上安靜躺著的平板電腦。
她順手拿手,打開郵箱,
堆積如山的危機郵件中,卻多了一封標題刺眼的匿名郵件。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主題隻有兩個字:真相。
她點開郵件,沒有正文,隻有一個音頻附件和一段視頻。
下載,播放。
嘈雜的背景音,像是酒吧。
然後是周亦安的聲音,帶著醉意和得意:
“......那丫頭S得真慘啊,掉進蠟池裡的時候叫得跟S豬似的。不過值了,謝琳琅那蠢女人真好騙,我說不是故意的,她還真信了......”
另一個男聲:“安哥,你不怕董砚希報復?”
周亦安的笑聲:
“報復?他現在就是個喪家之犬。再說了,有謝琳琅護著我,他能怎麼樣?那女人啊,看著精明,其實戀愛腦一個,
我稍微裝裝可憐,她就什麼都信......”
“還是安哥厲害。不過蠟像館那事,監控不會留下證據吧?”
“早處理幹淨了。就剩謝琳琅手裡那份,她那麼‘愛’我,怎麼舍得拿出來當證據?說不定早就刪了......”
音頻在這裡戛然而止。
顫抖的手懸念在視頻上方許久,才鼓起勇氣點了下去。
董晚晚的下跪求饒、周亦安的惡毒言語、那觸目驚心的“突發”災難......
就像一隻隻手SS扼住她的喉嚨,那種窒息感,讓她真真切切感受到瀕S的恐懼。
原來董砚希之前說周亦安是在虐S董晚晚......是真的......
謝琳琅坐在電腦前,
全身冰冷。
她想起蠟像館那天,自己接到周亦安電話時的心疼;
想起她丟下被埋在土裡的董砚希,頭也不回地離開;
想起她甚至沒有親自確認妹妹的S亡,就相信了那套“蠟池溫度不高”的說辭。
原來,從頭到尾,她都在自欺欺人。
她捂著臉,哭得崩潰。
“老公......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良久,她抹幹眼淚,讓助理找私家偵探查最近發生的事情。
僅僅用了一個小時,助理便將從私家偵探那裡查出的事情,一一轉發到她的郵箱。
謝琳琳原以為,周亦安的罪行,不過是蠟像館的草菅人命,可打開那上百頁的PDF時,心跳瞬間驟停。
一樁樁,
一件件......都像在諷刺她對他盲目的縱容與信任。
手機震動,是周亦安打來的電話。
屏幕上,“弟弟”兩個字閃爍跳動,此刻看起來如此諷刺。
謝琳琅盯著那個名字,直到鈴聲停止。
然後她起身,拿起外套和車鑰匙。
她要去找周亦安問清楚。
周亦安住在謝琳琅為他購置的高級公寓裡,位於江城最昂貴的濱江地段。
謝琳琅有這裡的門禁卡和鑰匙,但她從未在深夜獨自來過。
電梯無聲上升,鏡面牆壁映出她蒼白的臉。
她看著那個陌生的自己,想起第一次帶周亦安來看房時的情景。
那時他說:“姐姐,這裡太貴了,我住不起......”
她揉著他的頭發笑:
“傻孩子,
姐姐的就是你的。”
多可笑。
電梯門打開,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謝琳琅走到2806門前,沒有按門鈴,直接用鑰匙開了鎖。
客廳裡隻亮著一盞落地燈。
周亦安穿著睡袍,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茶幾上散落著啤酒罐和外賣盒。
看到謝琳琅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慣有的乖巧笑容:
“姐姐?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兒亂糟糟的......”
“蠟像館的監控,是你刪的嗎?”謝琳琅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得可怕。
周亦安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放下遊戲手柄,站起身:“姐姐,你在說什麼啊?那天不是意外嗎?
我......”
“骨灰盒也是你讓人踢翻的,對吧?”謝琳琅向前一步,“我都查清楚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然後,周亦安臉上的無辜表情像面具一樣碎裂、剝落。
他慢慢直起身,那種慣有的柔弱姿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 乎慵懶的傲慢。
“哦,被你發現了啊。”他聳聳肩,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比我想象的慢了點。”
謝琳琅看著他這副模樣,胃裡又是一陣翻攪:
“為什麼?”
“為什麼?”周亦安嗤笑一聲,轉過身來,“當然是因為好玩啊。
看著高高在上的謝總像個傻子一樣被我耍得團團轉,看著董砚希那種天之驕子被我踩進泥裡,多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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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口酒,繼續說:
“至於董晚晚嘛......誰讓她擋了我的路呢?她不S,董砚希又怎麼會徹底恨上你?你又怎麼會把所有資源都傾注到我身上?”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扎進謝琳琅的心髒。
她控制不住地顫抖:
“所以從頭到尾,你都在利用我?”
“利用?”
周亦安誇張地挑眉。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我們這是各取所需。你需要一個‘弟弟’來填補你心裡那個空洞,我需要一個跳板往上爬——很公平的交易,
不是嗎?”
他走到謝琳琅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臉,被她狠狠拍開。
“別碰我!”
謝琳琅SS盯著他,終於看清了這張臉皮下真正的模樣——貪婪、惡毒、毫無底線。
“你不會有好下場!”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
像是為了給她最後致命一擊,周亦安挑了挑眉。
“謝總,別掙扎了,你公司快破產了,董砚希不要你了,你父母......”
他故意頓了頓,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啊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你爸媽前天來找過我,說要跟我合作,把你最後那點家底掏空。真是親爹親媽啊。”
謝琳琅瞳孔驟縮。
“不相信?”
周亦安拿出手機,調出一段錄音。
裡面傳來謝母諂媚的聲音:
“亦安啊,琳琅那孩子不懂事,但我們看好你。隻要你答應事後分我們三成,我們就把她B險櫃的密碼和備用印章給你......”
錄音還在繼續,但謝琳琅已經聽不清了。
世界在旋轉,耳鳴聲尖銳地響起。她扶住沙發靠背,才勉強站穩。
周亦安關掉錄音,笑容燦爛。
“聽說你快S了?要S就滾遠點,別再礙我的眼。”
最後這句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謝琳琅猛地撲上去,雙手掐住周亦安的脖子:
“我要S了你——”
但她太虛弱了。
周亦安輕易就掙脫了,反手狠狠一推。
謝琳琅向後倒去,後腰撞在茶幾角上,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她摔倒在地,眼睜睜看著周亦安整理了下睡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真難看。”
他搖頭,語氣裡滿是嫌棄: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你要是乖乖當我的提款機,我也不至於做得這麼絕。”
他強行將她推出門外,一臉戲謔:
“這公寓現在是我的了,你滾吧。”
房門“砰”地一聲緊閉。
謝琳琅躺在門外冰冷的地板上,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湧出。
但她沒有哭出聲,隻是無聲地流淚,任由絕望像潮水般將自己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她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出公寓。
電梯下行時,她看著樓層數字跳動,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董砚希曾對她說:
“琳琅,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那時她笑著回:
“我才不需要你保護。”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那句話的重量。
也終於明白了,自己失去了什麼。
走出大樓,夜風很冷。
謝琳琅抬頭看向2806的窗戶,燈還亮著。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我要舉報,周亦安涉嫌故意S人、商業欺詐、敲詐勒索......證據我會提供。”
掛斷電話後,她刪除了手機裡所有和周亦安有關的照片、聊天記錄、聯系方式。
然後,她拉黑了他的一切。
手指誤觸到相冊,彈出一張相片——那是她跟董砚希最後一張合照。
時間水印卻是在三年前。
好像,自從周亦安出現後,她跟他就不再有過合照,相冊裡全被周亦安佔據。
看著這張相片,她的眼睛被淚水模糊,最後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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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莫斯康尼會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