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喜歡鑽研AI。


 


學成第一件事,就是生成了一張我爸被車撞的照片,發給了我。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可看到消息後整個人都傻了。


 


“閨女,你爸正在搶救,快轉過來五十萬,不然他就沒命了!”


 


我來不及多想,手抖著把所有錢都打了過去。


 


結果到了醫院,卻聽見我爸媽在聊天。


 


“你說錦汐打了這麼多年工,怎麼才轉過來二十萬?”


 


“害得我家寧寶隻能買輛便宜的車。”


 


我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爸媽口中的寧寶是我表姐,從小看她比看我都親。


 


可他們不知道,那二十萬,是我換人工心髒的錢。


 


1


 


推開門的瞬間,

爸媽也愣住了。


 


“你怎麼來了?”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確實不該來,不來就不用請假扣工資了。


 


半天一百塊,再加上車票的錢,夠買我一星期的藥了。


 


“爸,你根本就沒事是不是?我在外面都聽到了,你們用AI騙我。”


 


啪——


 


我爸揚起手臂甩過來,臉上瞬間火辣辣地疼。


 


“騙?有你這麼說自己親爸的嗎?”


 


他沒收著半點勁,力道大得根本就不像是個病人。


 


我鼻頭一酸,“親爸?你見誰的親爸會騙女兒的錢去給外甥女花?”


 


“你給我住口!


 


他指著我的鼻子,臉上的肌肉都在用力。


 


我媽掃了眼旁邊的病床,趕緊勸我爸,“你消消火,別給我閨女打壞了!”


 


也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明明我爸出事是她告訴我的,照片也是她發來的。


 


現在卻開始護起犢子了。


 


我懶得多想,拿上包準備走。


 


現在連夜坐車說不定還能趕上八點上班。


 


可我媽攔住了我的去路,“閨女,你工作這麼忙,應該能掙不少錢吧?”


 


我心下一沉,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剛才是怕我爸把提款機給打壞啊。


 


“閨女,你再多轉點錢,我們把養老金都拿去給寧寶買房了,實在沒錢裝修了。”


 


“養老金?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確認了好幾遍。


 


“對啊。”


 


他們一臉淡定,仿佛這養老金本來就是給我表姐攢的。


 


還記得前兩年我剛查出來心髒不好時,我爸媽輪流跟我哭窮。


 


月初我爸說退休金斷了,月末我媽又說借錢被人坑慘了。


 


原來都是在騙我。


 


他們養老金的錢竟然都夠買一套房了?


 


我冷笑一聲,“我沒錢,我還要治病。”


 


我媽像是想到了什麼。


 


去年她去我出租屋時,不小心看到了我的藥袋子。


 


那時候還嘆著氣說,“你年紀這麼小,怎麼吃這麼貴的進口藥啊?”


 


我還以為媽媽是擔心進口藥的副作用大,

現在想想,恐怕隻是在心疼錢吧。


 


她意料之外地握住了我的手,就像經常拉住我表姐時一樣。


 


我這才發現,原來媽媽的手這麼燙,比我屋裡的二手爐子暖和多了。


 


“閨女,我們老一輩節儉慣了,用什麼東西不是縫縫補補的?你那心髒還沒徹底用壞就換新的,多浪費啊。”


 


“這樣,你先給你表姐裝修完,再慢慢攢錢治也來得及。”


 


我氣極反笑,沒告訴她,心髒壞了,人也就沒了。


 


見我不動,我媽竟然直接上手扯我的包,想看裡面有沒有錢。


 


“不應該啊,這些年工資都花哪去了?”


 


我再也忍不下去,崩潰地把包扔到了地上,大喊著,


 


“你們一口一個寧寶叫著,

見到我時隻知道要錢,你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媽也傻眼了,從小到大,我沒衝她發過任何一次脾氣,甚至連哭都不敢大聲。


 


“至於發這麼大火嗎?給爸爸媽媽花錢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她說著,把我包裡的東西抖落一地。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翻吧,隨便翻。


 


反正我現在渾身上下隻剩兩位數了。


 


這時,我表姐打來了視頻,我媽高興得快要蹦起來。


 


“寧寶!你可算給我回電話啦,怎麼樣,新車提了嗎?”


 


表姐在他們三個人的‘一家親’群裡,發來一張照片。


 


“謝謝小姨,新車我特別喜歡呢!

你們快看看好看嗎?”


 


我聽著聲音有點不對勁,瞥了眼我媽的屏幕,突然又氣又笑。


 


原來不是AI沒破綻,而是我爸媽跟我一樣傻。


 


長這麼大,我怎麼沒發現我表姐長了六個手指頭,三個胳膊呢。


 


2


 


走出病房時,我爸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我隻是個不相幹的陌生人。


 


直到屋門落了鎖,他們才反應過來,“哎呀,光顧著關心寧寶了,都忘了錢還沒要上呢。”


 


我爸嘆了口氣,“算了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親生閨女還能不認咱不成?”


 


我看著空曠的走廊,人生第一次感到無助極了。


 


就在昨天,我還在寬慰自己再多加半年的班,就能攢夠換人工心髒的錢了。


 


等我病好了,就辭了大城市的工作,回家考個編,好好陪爸媽。


 


一想到這,胸口就悶得喘不過氣來。


 


我先回了趟家,準備把我的一些證件都帶回出租屋裡。


 


在大城市漂了這麼多年,突然覺得,那個沒窗的單間比從小生活的地方都像個家。


 


可鑰匙插進去,擰了半天都開不了門。


 


我心裡一驚,爸媽是不是把門鎖換了?


 


疑惑的時候,門從裡面打開了。


 


“你是誰?怎麼在我家?”


 


那人也懵了,看了我半天才反應過來,“哦,你找原來的這家人吧?”


 


“他們前幾天剛把房賣給我,還是這家的閨女親自跟我辦的過戶呢。”


 


“……什麼?

”我滿臉的震驚。


 


“閨女?過戶?”


 


我好好地站在這裡,那他口中的閨女是誰呢?


 


我頹然往後退了兩步,渾身都在發抖。


 


突然想起,表姐用AI照片騙我爸媽買車的事,我趕緊掏出手機給我媽打去電話。


 


“喂?媽,你們把房子賣了?”


 


我媽嗑著瓜子,有些不悅,“你問這幹嘛?這房我早就過戶給你姐了,跟你有什麼關系?”


 


“這房子是跟我沒關系,但我表姐賣了房,以後你們住哪?”


 


她冷笑一聲,“我們寧寶有出息,剛傍上個大款,等你爸輸完液,寧寶就把我們接到大別墅去養老了。”


 


不對,

邏輯不對。


 


“她那麼有錢還用得著讓你們賣房嗎?還有那張提車的照片也假得離譜。”


 


“拿AI制作照片是她教你們的對吧?”


 


“你就沒想過,我表姐是在騙你們嗎?”


 


我媽不吭聲了,突然聽到電話那頭,我爸不屑地說,“你跟她廢什麼話,打不過來錢就是一個窮親戚。”


 


耳邊隻剩下了‘嘟嘟’的提示音。


 


我茫然地看著手機屏幕。


 


突然鼻頭一酸,我爸說得沒錯啊。


 


我現在連回京市的車票錢都沒有,不是窮親戚是什麼?


 


我抹了把淚,笑出了聲。


 


最後隻好找閨蜜借點錢應急。


 


她回來消息後,

我突然愣住了。


 


明明隻借了幾百,她卻打過來兩萬。


 


“好好治病,還錢的時候,記得把健健康康的閨蜜也還給我。”


 


我捏著手機,在滿是人的高鐵站裡哇的一下哭出聲來。


 


回到出租屋後,我的小狗諾諾搖著尾巴撲在我腳邊,翻起了肚皮。


 


它熱情的樣子又讓我想起了我媽,她每次接到表姐電話時,也像諾諾一樣激動。


 


我把它抱在懷裡,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本以為能消停一段時間。


 


可兩天後,我媽又打來了電話。


 


這次,我爸是真的病了。


 


3


 


電話裡,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沒吭聲,直接聯系了醫生。


 


他說我爸一開始確實是裝病,

可醫生觀察我爸的平衡性有點差。


 


勸他做個腦部CT,還被我爸指著鼻子罵。


 


結果查出了小腦萎縮。


 


“這類病人到後期可能會進一步發展成帕金森或者老年痴呆,也會認不清家裡人……”


 


我松了口氣,認不清才好呢。


 


認不清就不會每次打電話隻知道跟我要錢了。


 


整個上午,我爸媽瘋了一樣,把我手機都要打爆了。


 


我指尖發顫,硬逼自己調成了靜音。


 


可他們竟恬不知恥地在家族群裡陰陽我,連沒見過面的遠房親戚都跟著數落我。


 


我以為忍忍就過去了,萬萬沒想到。


 


之前的高中班主任突然發來消息。


 


原來他們跑去高中家長群裡指名道姓地罵我,

什麼不孝子,白眼狼……


 


字字戳著我的脊梁骨。


 


班主任失望透了,說,“你現在人品怎麼變得這麼差?這樣下去,連學校名聲都被你給搞臭了!”


 


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喉嚨也跟著發緊。


 


忽然想得小時候,我媽動不動就嚇唬我,“不聽話就給你拍下來,發到你們班群裡,讓同學和老師們都看看你這丟臉的樣子。”


 


那時候我嚇得渾身發顫,上學時總是看人臉色,生怕別人會對我指指點點。


 


可我已經長大了,再也不屑去當別人眼中的乖孩子了。


 


我不想落入自證陷阱,索性什麼都沒解釋。


 


可下班後,我出租屋的門鎖竟然被撬壞了。


 


家裡跟遭了小偷一樣,

東西散落了一地。


 


床上四仰八叉地躺著一個人。


 


是我媽。


 


她看到我有些意外,“今天怎麼這麼早下班,知道錯了?”


 


“早幹嘛了?每次非得跟你大鬧一通才行,不像你表姐,處處都想著我們。”


 


我一句沒聽進去,隻盯著亂七八糟的房間,心裡騰起一團怒火。


 


剛要吼出聲,大腦突然如遭雷擊。


 


我的諾諾呢?


 


所有的憤怒都哽在了喉嚨裡,手也開始抖。


 


我像個瘋子一樣檢查著窗簾,櫃子,冰箱……


 


沒有,全都沒有。


 


我徹底失去了理智,SS攥著我媽的胳膊質問。


 


“我的狗呢!你把我的狗怎麼了!


 


我崩潰極了,整個人像隻脫韁的野獸不斷大吼。


 


可她卻輕描淡寫地說了句,“賣了啊,那畜生連個品種都不是,根本不值錢。”


 


我渾身的血在這一刻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