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父親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剛才還暈倒了,你盡快趕過來把他們接走吧。”


我定了定,隻說了句,“我不認識他們,隻想問一下,我的二十萬可以追回嗎?”


 


他有些意外,又很快反應過來,“可以的,那你爸媽這邊,我們就先自行處理了。”


 


我道了聲謝後,平靜地掛了電話。


 


當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處理工作。


 


後來聽說,我爸媽逢人就借錢,甚至借了不少網貸。


 


不為別的,而是幹了件極蠢的事。


 


把我表姐花重金保釋出來了。


 


我爸媽去看守所接我表姐時,還帶了我姐愛吃的零食。


 


結果我表姐一出來就撲到我大姨和姨夫跟前,連瞥都沒瞥我爸媽一眼。


 


甚至在我爸媽湊過去時,表姐像見了髒東西趕緊躲開了。


 


我爸急了,“你保釋和找律師的錢可是我們花的,你們怎麼這麼忘恩負義?今天說什麼也得管我們!”


 


我媽打起感情牌,“寧寶,你姨夫都病了,你當初可是說好了給他養老的啊。”


 


我表姐實在忍不住了,“我有自己爸媽,憑什麼還要管你們啊。再說了,警方證據確鑿,就算你們把我保釋出來也沒用,等調查期一過,該判還得判啊。”


 


他們這才知道,表姐出來隻是想好好陪陪自己的父母,半點沒念我爸媽的情誼。


 


我媽眼睛瞪得直直的,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我表姐說這麼絕情的話,“寧寶,你忘了怎麼跟我們承諾的了嗎?你說我們把房子賣了,

養老錢都給你,以後讓我們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都是騙你們的,你們還真信啊。”


 


聽說,我媽當場就哭了,痛批我表姐多不是人,在看守所門口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哭又鬧。


 


裡裡外外圍了三圈人。


 


最後我姨夫坐不住了,大罵我媽拎不清,在外面鬧不嫌丟人。


 


好好的兩家人鬧得雞飛狗跳,徹底成了仇人。


 


8


 


過了整整一周,他們才又想起了我這個親生女兒。


 


和之前如出一轍,開口就是要錢。


 


“閨女,爸媽想你了,你發了工資能不能先借我們兩萬塊錢?”


 


我冷漠地掛了電話,把又一個陌生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這已經是他們換的第9個號碼了。


 


直到某天,一個帖子被推送到了我面前。


 


醒目的標題像根刺,狠狠扎進了我的眼裡。


 


“女兒拒認年邁病弱的父母,良心不會痛嗎?”


 


貼子裡,我媽發了長文,痛斥我絕情地拋棄了他們。


 


“蘇錦汐你這個白眼狼,我們生你養你,為你付出了半生心血,到頭來讓爸媽身無分文,流落街頭。”


 


“你爸都一病不起了,你連看都不看一眼,你真是好狠的心!良心都被狗吃了!”


 


評論區也炸了,都在罵我白眼狼。


 


甚至有人要曝光我的公司和住址。


 


我的閨蜜急瘋了,“錦汐,我有個認識的律師朋友,

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我冷靜地拒絕了她。


 


“沒事,不急。”


 


“你瘋了?這樣下去,有可能你連工作都保不住。”


 


我頓了頓,“讓她去鬧,我還怕這個帖子的熱度起不來呢。”


 


據說在這之前,網貸的人直接上門追債了。


 


加上我爸媽已經很久沒交房租,不出意外地被房東趕了出去。


 


帖子火起來時,我爸媽已經在橋洞裡待了有幾天了。


 


我看著評論區,有的人給我爸媽捐了不少錢,有的還特地去橋洞下送了吃的。


 


一些不明事理的人把我媽在高中家長群裡大罵我的記錄截圖到了網上。


 


網友們的怒氣值到達了頂峰。


 


我沒有急著回應,而是發布了一條名為‘諾諾重生記’的帖子。


 


裡面記錄了我發現諾諾被人惡意賣掉後,崩潰找諾諾的全部過程。


 


還把諾諾被打得渾身是血,到恢復健康的照片合在一起,制作成了一個視頻。


 


一幕一幕,無論看多少遍都覺得揪心。


 


這個帖子很快就有了熱度,甚至緊隨我媽那條帖子之後。


 


“天啊,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什麼年代了還有賣狗的賊,真是太殘忍了!被我抓到一定扒了他的皮!”


 


兩個帖子各火各的,在熱度全都到達最頂峰時。


 


我發了新的一條視頻。


 


將兩個熱門事件,炸裂般地串聯在了一起。


 


9


 


一時間,

所有真相全都曝光在了無影燈下。


 


我媽點開那條視頻,接連在下面評論了數條,威逼我刪掉帖子。


 


她萬萬沒想到,我在京市的出租屋裡安了監控。


 


無論是她翻箱倒櫃地搜我的東西,還是殘害我的諾諾。


 


都被一五一十記錄了下來。


 


與此同時,我還開了直播。


 


“我剛好也有幾件事,想問清楚。”


 


“爸媽,為什麼你們不顧我安危,隱瞞我的病情?甚至為了偏心表姐,把我治病的錢騙走呢?”


 


“為什麼在我連藥都買不起的時候,殘忍賣掉我的狗,還威脅我要錢呢?”


 


“當初你們口口聲聲說,表姐有出息,以後指望她養老,現在怎麼又出爾反爾呢?


 


一字一句,都是對我媽的討伐和質問。


 


她百口莫辯。


 


之前關於我的流言不攻自破。


 


期間有人提出質疑。


 


可我無意間在評論區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頭像。


 


有我閨蜜和朋友,有之前的同學同事,甚至還有隻打過幾次照面的鄰居。


 


他們每個人都發了大段大段的話。


 


有的替我解釋,有的在和網友們對罵。


 


我甚至還看到了一個並不認識的賬號,一遍遍發著


 


“我證明她說的是真的,因為我跟他爸當初在一個病房,他爸媽蛐蛐她騙她的事都被我錄下來了!”


 


我突然眼眶一紅,長久以來的忍耐在這一刻終於繃不住了。


 


真是人在做,天在看啊。


 


最後我媽徹底敗下陣來。


 


連夜刪了所有帖子。


 


之前那些被無故利用了情緒的網友,紛紛開始倒戈。


 


不到半天,爸媽所在的橋洞下就被扔滿了雞蛋和爛菜葉子。


 


最後他們通過表哥來傳話,“蘇錦汐,你是不是非要我們去S!”


 


“你難道成了個沒爸沒媽的孤兒就開心了是嗎?你知道現在你爸治病要花多少錢嗎?”


 


我冷漠地開口,“媽,我爸這麼大年紀了,吃那麼貴的藥幹嘛?”


 


她氣瘋了,“蘇錦汐!你太不是東西了!供你吃供你穿,你就這麼說你爸?”


 


我提醒她,“我隻是把你說過的原話還回去了而已。”


 


這次,她突然被噎得半句話都沒再說。


 


最後我隻問了她一句話,“媽,如果我也被人拐走了,你會像我瘋了一樣找諾諾一樣找我嗎?”


 


她沉默了,我沒等她的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其實都不重要了。


 


那次之後,我爸病情急轉直下,又住進了醫院。


 


但我徹底狠心了一次。


 


一方面真的不想再和他們有聯系。


 


另一方面,我表姐詐騙案已經有了結果,警方抓捕了所有嫌疑人,騙走的贓物很快就能還給各個受害人。


 


我媽還是著急了。


 


如果她不鬧這一通,在我們當地還不至於落入人人喊打的境地。


 


我拿到錢之後,馬不停蹄地去做了心髒手術。


 


擁有一顆健全心髒的感覺真好啊。


 


有種自己把自己又生了一遍的感覺。


 


出院當天,我閨蜜大老遠過來給我準備了驚喜。


 


有蛋糕,還有26件生日禮物。


 


我感動得眼眶湿潤,可她支支吾吾地,像是有什麼心事。


 


“怎麼了?到底什麼事讓你這麼難以啟齒啊?”


 


我打趣道,“我該不會要當幹娘了吧?”


 


她笑了笑,“別鬧。”


 


又從手裡掏出來個本子,“其實,我來之前,阿姨去找過我,她託我把這個給你。”


 


10


 


我翻開一看,泛黃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記滿了藥方子和心髒病的注意事項。


 


心口突然像被堵了塊浸了水的棉花。


 


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恍然驚覺,

原來我也被好好愛過啊。


 


可到底什麼才是真的呢?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我媽竟然出現在了門口。


 


閨蜜有些尷尬,急忙解釋,“這可不是我帶來的啊,我就是幫忙遞個東西而已,我真的不知情。”


 


我信她,我媽這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媽挨著床邊小心地坐下,


 


“錦汐,媽對不起你,之前做了很多錯事讓你傷心了,其實這段時間你爸爸病著的時候,我想明白了很多。”


 


她低著頭,睫毛閃著晶光,“媽已經,不奢求你的原諒了。”


 


“給你那個本子也隻是希望,你心裡能舒坦一點,爸媽不是沒想過給你治病,隻是你小時候確實困難過幾年。


 


我靜靜聽著,手指下意識摩擦著那個本子。


 


“媽不找借口,後來幾年,你病情穩定了,爸媽起了僥幸心,想著也許不治也沒什麼,再說你現在不也好好的嗎?”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又趕緊找補,“媽不是那個意思。”


 


“媽是說,幸虧你現在還好好的。”


 


我沒有在意,現在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都已經傷害不了我了。


 


最後,我把那個本子又還回了她手上。


 


“現在我不需要這個了,我隻希望,你們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她愣住了,卻又像在意料之中。


 


“好……其實媽來還想求你件事,

過段時間能不能回家跟你爸吃頓飯啊……那是他最後的願望。”


 


我沒有回答,冷漠地看著她拎著包起身。


 


直到房門關上,我都不為所動。


 


可三個月後,我還是心軟了,回家跟他們吃了最後一頓飯。


 


隻不過,我媽一口沒動。


 


而我爸高高掛在牆上,笑得雲淡風輕。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葬禮上,來的人不多。


 


我跟街坊鄰居一樣,上了份子錢。


 


起身時,我媽看著我欲言又止。


 


沒等她開口,我便匆匆離開了。


 


後來,我的生活變得平淡又幸福。


 


我媽已經很久都不聯系我了。


 


偶爾有路人會認出我來。


 


“你就是網上被親爸親媽騙錢的那個?


 


我抿嘴笑笑,仿佛那是上輩子的事一樣。


 


神奇的是,換了人工心髒後,很多鬱結於心的事都自然看開了。


 


我已經不再苦惱,爸媽為什麼要那樣對我。


 


也許真如那泛黃的本子一樣,他們也愛過我,也想過要治好我的病。


 


生而為人,我已經允許他們的人性存有殘缺。


 


放過他們,我才放過了自己。


 


往後餘生,我隻想好好愛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