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表嫂是個金牌會計,行走的活算盤。


 


十年前表哥送我的金镯子,她要我按現在市價折現。


 


“現在金價瘋漲,減去當年的價格,剩下的錢按照年利率36%連本帶息還給我!”


 


表哥父母雙亡,從小寄養在山溝溝裡我們家,長大後更是有名的孝子,三天兩頭拎東西回來。


 


我過生日也會送禮物,這個金镯就是其中之一。


 


表嫂甩給我們一本賬單,算盤敲得乒乓響,要幫表哥逃離原生家庭,拒絕被吸血。


 


“還有這些年你們跟宏彬要的所有東西!不過是多加雙筷子的事,被你們當成天大的恩情了,一家子窮親戚打秋風!”


 


我一聽,原來是想切割財產分家了,轉頭撥通了電話。


 


“爸,你託關系給表哥安排的高薪工作不用打點了。


 


“媽,表哥在城裡便宜租的那套小別墅,讓二房東收回來吧。”


 


“外婆,快數一數咱家山頭幾萬隻牛羊,這些年供表哥吃喝上學用了多少隻?折現幾十萬?”


 


1


 


“瀟瀟,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將表嫂的話原封不動轉述給爸媽,我媽聽完我的話有些詫異。


 


“你宏彬哥這些年沒少孝敬我們,他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我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怕不是她早就惦記著這個金镯子了。


 


我冷哼,沒等繼續開口,手機突然傳來叮咚一聲。


 


點開一看是家族群的提示,掃了一眼裡面的消息,肺都差點氣炸了。


 


表嫂把我跟她的聊天發到家族群,

故意掐頭去尾添油加醋歪曲事實。


 


她罵我們是“山溝溝裡上不得臺面的窮親戚、罵我這麼大人還吸表哥血不要臉”的事絕口不提,長長一段文字,通篇都是說我不待見她,是我要斷絕關系分家,話裡話外都是委屈。


 


“各位親戚評評理,大家都知道,我們家宏彬打小就沒了爹媽,在他小叔家寄養著吃了幾頓飯,這些年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恩情,逢年過節不管多忙,米面糧油煙酒茶糖大包小包的東西沒少送過去,宏彬畢業以來一直沒斷過。”


 


“逢小姑子生日,那更是名牌衣服首飾一頓買!我這幾天整理賬本才發現,當年小姑子多拿了一個大金镯子,本來是宏彬買來送給我的。”


 


“大家也都知道最近金價漲得這麼猛,宏彬工作急用錢,

我想讓小姑子折現點救救急,結果人家立馬急了,非要跟我掰扯這些年的舊賬,說要斷親,這是把宏彬的情分當草,佔了便宜還賴到底呀?”


 


怕大家看不見,沒人來搭理自己,表嫂還特地艾特了大姨、三姑、六舅一眾遠房表親戚。


 


很快,三姑就回了一句:“我知道宏彬打小就知道感恩,當年多虧了他叔子嬸子給口飯吃,不過瀟瀟也不至於這樣吧?”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出來附和:“是啊,都是親戚何必做得這麼絕?”


 


那些表親戚常年在城裡住,跟我們不太熟,十幾年不怎麼來往。


 


表嫂立馬接過話茬,發了個哭唧唧的表情。


 


“可不是嘛,我也沒要多,就想把镯子漲價的錢要回來,結果小姑子上來就說要算算賬。


 


我氣得手都在發抖,想懟回去,我媽攔住了我。


 


“先別跟她吵,你去問問你表哥,我看他怎麼說?”


 


我強壓下心裡的火,轉而撥通表哥電話,電話響了一兩分鍾,那邊才遲遲接通。


 


“怎麼了?”表哥接過,語氣不善,背景音裡似乎還有表嫂的嘀咕聲


 


我把表嫂過來要賬未果,就在群裡撒潑的事直截了當地跟他說了,問他:“表哥,當年你送我的那個金镯子,你怎麼想的?”


 


“還有表嫂在群裡說的話,你看見了嗎?”


 


沒想到表哥非但沒有解釋,還訓斥起我來:“你怎麼回事?不知道我最近升職需要錢嗎?”


 


“這些年一大家子要了我多少東西?

就一個镯子要回來怎麼了?”


 


“要不是我工作賺錢,你們早就不知道S在哪了!”


 


我徹底看清了表哥這個人,果然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來。


 


說不定就連表嫂要回金镯子的事,也是他的主意。


 


我媽聽著通話後,發來消息安慰我:“沒事閨女,既然他們要當這個白眼狼,翻臉不認人,那咱也不怕,好好跟他算算!”


 


我爸則是肺都要氣炸了。


 


“女兒你等著,我這就聯系羅經理,跟他說不用留任宏彬了。”


 


緊接著表哥那邊就傳來驚呼。


 


“羅經理打電話找你呢!”


 


“肯定要說升職的事了!”


 


表哥得意忘形,

連通話沒掛斷也沒注意。


 


“羅經理……對我的申請報告……”


 


“什麼?!辭退我?”


 


“為什麼?升職沒申請下來怎麼會離職呢?”


 


表哥聲音近乎失控:“我二伯打點的?不可能……”


 


得知一切後,表哥生氣地摔了手機:“老東西!居然讓人收回我的工作……”


 


表嫂大吃一驚:“那怎麼辦!你不是說他們就是農民嗎?”


 


我勾唇冷笑,這才隻是開始呢。


 


“明天記著開車來,

镯子還你們,米面糧油我們也不要,舊賬咱們一筆一筆算!”


 


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聽到院子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探頭一看,表哥表嫂正下了車,從後備廂往下搬行李,足足兩大箱東西,還有幾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表嫂一馬當先掐著腰,嗓子吼著:“開門!”


 


我抱著胳膊倚在門框,嘴裡揶揄:“喲,這陣仗到底是來要賬還是搬家?該不會是被掃地出門無處可去了吧?行李都帶齊了。”


 


表嫂翻了個白眼:“少貧嘴,等會有你哭的,誰睡大街還不一定呢。”


 


表哥扯了扯她的袖子,神情嚴肅:“跟她廢什麼話,咱們今天過來幹正事的。”


 


表嫂哼了一聲,

徑直繞過我走向裡院,一腳踹開了堂屋門。


 


兩個人衝進去,抓起桌上的杯子茶壺,牆邊的筐子工具就往門外扔。


 


“帶上你的破爛滾,這房子現在是我們的!”


 


我衝上去攔:“你瘋了?”


 


表嫂得意的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在我跟前晃了晃,“睜大你的狗眼看看,老房子的地契,上面屋主是宏彬他爸。”


 


表哥站在一旁,臉色鐵青:“這是我爸媽當年留給我的,你們倒是佔了這麼多年,現在恩情抵消了,你們一家外人趕緊給我滾!”


 


爸媽從房間出來,看著滿地狼藉,皺起了眉頭。


 


我爸冷下臉:“你們這是想幹什麼?”


 


表哥怒視著他,

語氣生硬:“小偷強盜!要麼你們把我爸的房子還給我,要麼就折算成現金賠給我,不然我就砸了它!誰也別想好過。”


 


我媽氣得發抖,“這房子我們住了快30年,對你像親生兒子一樣,工作也幫你找,事事幫襯,你就這麼回報我們?!”


 


表哥啐了一口:“說起工作我就來火,兢兢業業幹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混到升職的時候,你們居然給我攪黃了,我以後怎麼養家!”


 


我冷聲提醒:“要不是爸暗中打點,你憑什麼以為自己一個沒經驗的應屆生,能空降成月薪三萬的小領導?”


 


“你!”


 


表哥被戳中,急紅了臉:“行,你們不肯讓步,咱們就交給別人來辦!


 


他說完遞給表嫂一個眼神,表嫂瞬間衝到門口施展大嗓門:“大家快來評評理,陳家這倆老不S的,霸佔我家房子!”


 


3


 


很快,門口圍著一群看熱鬧的村民,有人小聲嘀咕著:“這不是陳家兩兄弟當年建的房子嗎?”


 


“對對對,就是這房子,當年明明是宏彬他爸的,可是卻被他弟弟一家給搶佔了,現在我想要回這個房子,他們不肯搬,白住了這麼多年,鄉巴佬就是沒臉沒皮!”


 


表嫂連連附和,嗓子大得恨不得山那頭都能聽見。


 


見我和爸媽仍然不為所動,表哥下了最後通牒:“你們這樣就別怪我不講情分了。”


 


說完他衝了出去,請來了村長:“村長,

你看這地契上明明寫著這房子是我爸的,他們鳩佔鵲巢,我要求把他們一家趕出村子!”


 


村長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點了點頭,“這地契確實是真的。”


 


“看你們還有什麼話說!”表嫂橫眉冷對,作勢要把屋裡的東西都砸爛。


 


“急什麼?”我媽卻掏出了另一張紙,“村長,你再看看這個。”


 


村長仔細一看:“這是一份抵押協議……”


 


“什麼抵押?”表哥慌了,扯過看了又看。


 


我媽冷哼:“早在你出生前,你爸賭錢欠了一屁股債,為了還錢自願把這房子抵押給我們家。


 


表嫂臉都白了,不可思議地指著村長:“你撒謊!你就是向著他們!你肯定被他們賄賂了!”


 


村長吹胡子瞪臉,把協議猛地拍在桌上:“這上面還有三十年前的舊公章呢,能造假嗎?”


 


表嫂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就算這又怎麼樣,老破房子我們還不稀罕呢,要知道我們在城裡住的可是大別墅,不知道甩這幾條街……”


 


不等她炫耀完,我媽淡定地掏出手機撥通電話:“喂,二房東嗎?陳宏彬在你那兒租的那套別墅收回來吧。”


 


表嫂嗤笑:“老婆子裝什麼裝,誰信啊?山溝溝裡住破茅屋還能有別墅?”


 


然而話音剛落,

表哥的手機便響了。


 


“陳宏彬是吧?你租那套房子原房主要收回去了,三天之內馬上搬走。”


 


4


 


“什……什麼?!”表嫂臉色刷白,幾乎站不穩。


 


她徹底亂了陣腳,抓著表哥的袖子哭嚎:“宏彬怎麼辦啊,沒了工作房子也不能住了,我們以後怎麼活啊?你快想想辦法啊……”


 


“慌什麼!”表哥猛地甩開她的手,咬牙切齒:“忘了我們今天過來是幹什麼的了嗎?”


 


“要賬!不給錢不走!”


 


表嫂如夢初醒,抹了把眼淚:“對對對!

趕緊拿錢出來。”


 


我略帶嫌棄地拿出金镯子,連同這些年表哥送來的東西,統統扔了過去:“拿了趕緊走人。”


 


“這麼點東西,羞辱誰呢?打發誰呢?”


 


表嫂激動得滿臉通紅,一邊用力地拍著大腿,一邊高聲數落:“你們自己摸著良心說句公道話,宏彬在你們家辛辛苦苦待了這麼多年,沒少給你們幹活吧?”


 


“天還沒亮就得爬起來喂前院的四頭牛羊,晚上下課寫完作業還要摸黑幫著割草劈柴火,一年到頭沒幾天清闲日子。”


 


“這勞工費要是按現在的市場價來算,工人一天都500塊錢呢,我算親情價收你四百,一共150萬不過分吧?”


 


我媽聽完這番話,

抱起雙臂冷冷一笑,眼裡全是失望和諷刺:“好,現在倒想起算勞工費來了,那我們當年給他交學費,給他生活費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他是過來給我們打工的了?”


 


“瀟瀟爸不放心他自己上學,凌晨3點起來蹬著三輪子走山路送他,風雨無阻,車費你給過沒有?”


 


“怕他餓肚子影響學習,我天天4點就爬起來給他燒火做飯,伙食費你給過沒有?”


 


“你——”表嫂一時間被噎住了,啞口無言。


 


表哥走上前撩起自己的褲腰,指著上面的一個傷疤:“還有我的腰傷。”


 


“拍片子的時候,醫生說了,這就是年輕時候過度勞累留下的傷。


 


“每到陰雨天就疼得不行,做了手術才勉強正常生活,醫藥費就要5萬塊呢,還有這十年的精神損失費,怎麼著也得10萬吧?”


 


我爸臉色氣得通紅,指著表哥鼻子罵:“論起傷疤來,誰能比過我和你伯母?”


 


我爸摸著自己那條瘸腿,“這腿就是騎山路送你上學,天太黑沒看見路摔斷的。”


 


“還有你伯母,”他撸起我媽的袖子,“你小時候總吵著要吃城裡的油糕,幾十公裡遠呢,你伯母隻能自己給你做,看看這上面燙的油印疤子,手術也去不掉,這些你又怎麼賠?”


 


表哥徹底沒了話,表嫂臉一橫,梗著脖子嘴硬:“那些都是你們自願做的,

我們宏彬可沒逼你們,既然都覺得這是有來有往的,算不清,那咱們現在就分家,錢貨兩訖以後互不相欠!”


 


說完她罵罵咧咧打開收款碼。


 


“這些年送的東西一口價五十萬!一筆勾銷!”


 


“慢著,還沒算完呢。”這時外婆拄著拐杖慢悠悠走出來,用力敲了敲地面,聲音鏗鏘如洪鍾。


 


她身後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拿著一堆文件和計算器,走到表哥跟前。


 


“我是律師,受託來幫忙清算平賬。”


 


“根據賬本,你這些年在陳瀟瀟家裡寄宿,供吃飯上學,他們家賣了上百隻牛羊,這些照市價折算,你現在欠款382萬元,現金還是信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