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興致缺缺地哦了一聲,「這並不重要。」


傅珩之看著我,眼裡又出現了時有時無的眷念之色,和他在一起的那三年,我時常因為他這樣的眼神失神。


 


幾次差點迷失其中。


 


好在他總會一盆冷水澆醒我。


 


「安檸,我那天沒有和秦桉訂婚。」


 


這倒是讓我愣了一下,當時他和秦桉訂婚的事恨不得要昭告全世界,怎麼會沒訂婚呢?


 


「跟我無關,傅珩之,太晚了我要休息了。」睡了一下午,還是覺得精神不濟。


 


實在是沒什麼精力和他糾纏。


 


他今天告訴我這些的原因,我也不想知道。


 


我隻知道我的身體在抗拒他。


 


看著他,我的胃很疼。


 


第二天一早,我推著行李去退房。


 


開門就看見傅珩之,

他在門外站了一夜。


 


已經入冬了,酒店的走廊是沒有暖氣的。


 


真會自我感動。


 


「你現在要去哪裡?」傅珩之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大概是著涼了。


 


我沒有搭理他,繞開他下了樓。


 


他跟著我一路出了酒店,我扭頭看向他,語氣不佳。


 


「別再跟著我,你到底要幹什麼?」


 


4


 


傅珩之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行李箱。


 


「跟我回去吧。」


 


我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他當初為了讓秦桉能夠開心,特意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滾出海城。


 


現在巴巴追來隻是為了讓我回去?


 


「回去幹什麼?是秦桉覺得不解氣,又想找我麻煩了?還是你又想羞辱我哄她開心了?」


 


「不是……」


 


傅珩之臉色很差,

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看起來是真的病得不輕。


 


我厭煩地別開眼。


 


「那是什麼?是踹我的那一腳還不夠?那要不你再踹我一腳?」


 


傅珩之臉上顯露出愧疚之意,我頗感意外,一段時間不見,他居然學會愧疚了?


 


「對不起。」


 


我淡然一笑:「沒關系,你說的人都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這是我付出的代價,當初選擇你,的確是個錯誤。」


 


「別這樣……」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搞得我像在和他置氣似的,轉身不再看他一眼。


 


傅珩之疾步上前,想要拉住我。


 


這時一輛賓利在我們面前停了下來。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俊郎的臉。


 


車上的人朝我吹了個不正經的口哨。


 


「沒來晚吧?


 


我搖頭:「沒有。」


 


他下車接過我的行李,自然地攬著我的腰往車上走。


 


車門被一股大力合上,傅珩之有些搖搖欲墜地擋在車門前。


 


「他是誰?」


 


傅珩之怒視著面前的男人。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樣的表情,我盯著他看了幾秒,有些厭倦地收回視線。


 


而傅珩之被我身邊的人用力一推,就給推開了。


 


他狼狽的跌在路邊,一張嘴咳嗽不斷,鼻間流出了血。


 


傅珩之忽然捂住了胃部,臉色煞白。


 


胃病犯了嗎?


 


我下意識想要上前,好在及時清醒了過來上了車,將他甩在身後。


 


傅珩之的車緊跟在後面,他現在的狀態,這麼開車肯定會出事。


 


我不是擔心他,

我擔心他禍害別人。


 


經過交警巡邏的地方,我打開窗戶跟他說:「後面那輛黑色邁巴赫上的人可能疲勞駕駛,剛剛差點撞我車。」


 


傅珩之的車被攔了下來。


 


我聽見身邊的人笑了出來。


 


「笑什麼?」


 


「姐,他好像很在意你,你為什麼這麼討厭他?」


 


我闔眸,不答。


 


他在意的不是我,是乖巧懂事的我,是供他消遣的我。


 


被爸媽抓回家之後,我好幾天沒碰到我的電腦。


 


手痒心也痒。


 


他們安排了好幾批醫生來家裡給我檢查,每一個離開的時候都跟我說讓我保持良好的心情。


 


夜裡,我媽進了我的房間,看見我偷偷將一張照片藏了起來。


 


她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臉頰,「瘦了這麼多,這三年在海城任性妄為了這麼久還是放不下嗎?


 


我不想回家就是怕我媽跟我說這些。


 


她一說,我就想哭。


 


我知道這三年我很任性,我不許她們幹涉我,在外面恬不知恥的追著別人跑,很丟臉。


 


「媽媽,原諒我的自私。」我抱住了我媽,「我會放下的,我保證。」


 


「小林是個好孩子,但是檸檸,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的。」


 


「我知道。」


 


每個人都這麼跟我說。


 


「對了,有件事情應該跟你說一聲。」


 


「什麼事?」


 


我媽臉上沒了剛才的慈愛,眼裡全是狠厲,「你在海城受的委屈,我和你爸沒打算置之不理,你爸就想問你,你對那個姓傅的,動過心沒有?」


 


我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差點沒端住。


 


我以為她們不知道這些事情,還是小瞧了我爸的耳目。


 


低頭抿了一口水,我回答:「沒有。」


 


「那就行。」


 


我不知道我爸幹了什麼,不久後秦氏集團財務造假的事就爆了出來,緊接著還爆出涉及灰色地帶。


 


傅珩之起初打算伸以援手,後來實在保不住就棄了,秦桉天天跑到他那裡又哭又鬧,他索性連秦桉也不見了。


 


秦氏沒保住,他自己也遇到了棘手的麻煩。


 


我以前不知道我爸媽手段原來這麼強硬,連傅珩之都險些在他們手底下栽跟頭。


 


不過我不想關注這些事,心情好一些,我給淮南打了電話。


 


淮南連夜提著行李飛來陪我。


 


住家裡大家總關注我,實在壓抑,在保證每周回去兩次後,被允許搬到了我自己的房子裡。


 


和淮南逛街回家,一道人影從樓梯口冒出來,看清是誰後,

剛剛的好心情消失了大半。


 


「檸檸。」


 


傅珩之的稱呼讓我恍惚了一下,他走到我面前,今天沒穿西裝,沒有刻意打扮,穿著很平常的休闲裝。


 


我剛剛一瞬間以為是林清辭。


 


顯然淮南也是。


 


「你來幹什麼?」


 


我避開他的接觸,傅珩之有些痛苦地捂住臉,再看向我時,眼尾發紅,眼眶裡蓄著眼淚。


 


「檸檸,我後悔了。」他聲音有些發顫,一點點靠近我,「我當初說不會愛上你,可我愛上你了,怎麼辦?」


 


我笑了一下,譏諷道:「不知道怎麼辦就去S吧,跟我說什麼。」


 


傅珩之抿著唇,像是受盡了委屈。


 


「是你說的不準對你動感情,我一直銘記在心呢?你現在跟我說愛上我了,不覺得好笑嗎?」


 


「是很可笑,

我也覺得自己很可笑,可我踏馬就是愛上你了安檸,我真是快要瘋了,我怎麼會愛上你……」傅珩之將我攬入懷中,一遍遍說著「檸檸回到我身邊吧,我會繼續對你好。」


 


「對我好?是一腳快踹掉我半條命的那種好嗎?」我屈腿頂在他腹部,傅珩之痛苦的彎下了腰,「你看,你也知道很痛。」


 


不再理會傅珩之,我拉著淮南上了樓。


 


剛進家,就急匆匆跑到臥室,翻出藥瓶撿了幾顆藥塞進嘴裡。


 


淮南從身後抱住我,什麼也沒說,靜靜地陪著我。


 


傅珩之連著幾周都出現在我家樓下,他有時候什麼也不說,就在樓下站一晚。


 


他說之前把我關在門外一整晚是他的錯,他會彌補,這就是他的彌補方式。


 


對此我覺得他也有病。


 


他有時候會裝可憐,

拉住我說:「檸檸,我胃疼。」


 


「胃疼找醫生,找我幹什麼?」


 


我還是搬回了家裡,每天看到傅珩之,我的情緒總是容易波動,我不喜歡他。


 


可他那張臉我實在是不能釋懷。


 


那是一張讓我差點迷失自我的臉,足以證明對我有多大的吸引力。


 


如果他沒有為了秦桉踹我那一腳,我怕是還不能清醒得這麼早。


 


這段時間一直在吃藥調理身體,藥吃多了記憶力會受到影響。我每天都會寫便籤告訴自己今天要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不能想阿辭,但沒做到。


 


本來就很煩,再看到傅珩之,更是厭煩,索性回了家。


 


我沒想到傅珩之有膽子追到我家來。


 


我弟站在門邊有些為難地問我怎麼辦。


 


我一邊敲電腦,隨口回了句:「趕他走,

他不走,打到他走,打S了算他倒霉。」


 


淮南進來的時候,表情有些凝重。


 


「怎麼了?」


 


「檸檸,你真的不去看一看嗎?傅珩之快被打S了。」


 


手指一頓,我面無表情:「他自己找S跟我有什麼關系。」


 


可十分鍾後,我還是來到了他的面前。


 


傅珩之的確被打得很慘,臉上紅腫青紫一片,嘔出了血,斷了肋骨。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和我當初在醫院的時候一模一樣。


 


「檸檸,打夠了嗎,沒打夠我可以繼續,之後你和我回去好不好?」他臉腫得厲害,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


 


我蹲下身,抬起了他的下巴,這張臉可以說是面目全非,再找不到半點阿辭的樣子了。


 


我嫌惡地松了手,站起身,像他當初掰開我的手指那樣,

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然後笑了起來。


 


「傅珩之,你真的愛我嗎?」


 


他忙不迭點頭。


 


我笑意更濃。


 


「我是不是,一直沒跟你說過,你這張臉長得也很像我的初戀。」


 


傅珩之愣在原地,努力想要睜開被打腫得眼睛,想從我臉上看出任何一點說謊的表情。


 


可惜讓他失望了。


 


我垂著眼眸,一字一句。


 


「這三年每一次主動示好,都隻是為了讓你留在我身邊,可我真的很惡心你,和你接吻很惡心,和你上床更惡心,除了這張臉,你沒一點比得上他。


 


「我知道你把我當替身的時候開心壞了,那樣我就不會有負罪感,我有時候也會錯把你當作他,可你總是用行動證明,你不是他,赝品永遠是赝品。


 


「你為了秦桉打我一頓,

我現在還了你一頓,從今以後我們互不相欠,需要我替你叫個救護車嗎?」


 


聲音被吹散在風中,傅珩之也倒在了風中。


 


我一想到傅珩之誤以為我喜歡他而心生愧疚,我就覺得他真的是很蠢。


 


不過是互相利用,他居然當了真。


 


其實我得感激他,要不是因為他,我大概在第一年就堅持不下去了。


 


林清辭剛離開的那段時間,我出現了很嚴重的臆想症,總把身邊的人說的話做的事臆想成林清辭的。


 


我始終覺得他還活著。


 


後來有一天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清醒了,接受不了,差點S掉。


 


被淮南強行帶著出去放松,在酒吧裡看到為愛買醉的傅珩之時,我覺得自己有救了。


 


恰好他也需要一個替身。


 


他把我當作秦桉的時候,我也把我和他做的事當作和林清辭的。


 


我知道他不是林清辭,但沒關系,我會給自己編織一個美麗的屬於我和林清辭的故事。


 


我的演技一向很好,人人都覺得我愛他愛到無法自拔,連秦桉也這麼認為,不惜用自己的孩子來陷害我,讓他趕走我。


 


殊不知這正合我意。


 


我和傅珩之的這三年,糾糾纏纏,互相利用這麼久,究竟誰把誰當了真。


 


明明說不交付感情的人是他,可最後當了真的也是他。


 


那次之後,傅珩之很久沒再出現,我也樂得清闲。


 


後來我聽說他剛出院就被精神失常的秦桉捅了一刀,差點S在手術室裡。


 


不過和我沒什麼關系了。


 


和他在一起時認識的共同好友勸我卻見見他,我拒絕了。


 


我和他之間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感情,我們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沒有什麼好看的。


 


他是S是活,也與我無關。


 


修養了半年,我的情況有所穩定。


 


背上行囊離開家那天,天氣很好。


 


我走在梧桐大道上,微風拂過耳尖,我好像聽見了久遠的一句告白。


 


我張開雙臂,任由風肆意輕撫著,笑彎了眉眼。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我向著我的少年奔跑。


 


林清辭,約定好了,等我累了,你就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