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來的同事是一個愛佔便宜又斤斤計較的人。


 


要我帶飯帶奶茶從不會自覺給我A錢、紙巾湿巾甚至是姨媽巾次次忘記買管我借。


 


因為她家在我上班的必經之路,厚著臉皮蹭了我三個月的車。


 


一直以來,我脾氣軟性格好,所以從未和她計較。


 


誰知後來搭載她去公司的路上,我們出了車禍。


 


她落下終身殘疾後竟然反手將我告上法庭索賠五百萬!


 


於是多年來累計下的存款被揮之一空,好不容易才實現的小康生活成為泡影。


 


在這樣的巨大壓力和打擊下,我患上了重度抑鬱症。


 


從十八樓一躍而下的那一刻,我無比悔恨自己從前的軟弱和善良。


 


可我沒想到的是,再一睜眼,我重生回到了出車禍的那一天。


 


1


 


眼前的世界逐漸對焦,

我從巨大的失重感中回過神來。


 


這是……哪裡?


 


我不是跳樓了麼?


 


「喂!喂!!發什麼呆呢你?」


 


「快點開車啊!再不出發我們就得遲到了!」


 


同事於萍滿臉不耐,焦躁又急切地開口催促。


 


我回神看向她。


 


廉價劣質的彩妝配合她此刻隱有發怒的臉,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就特別的猙獰。


 


我在這張臉上回想起好多個瞬間。


 


她厚著臉皮要我等她一起走的時候、出車禍時我滿眼都是血見她暈倒在我面前的時候、當她醒來後得知自己被截肢後質問咒罵我為什麼沒事的時候、法庭上我被判要賠給她三百萬後她朝著我一臉快意笑著的時候……


 


此前的種種像是人生最後的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裡循環播放。


 


眼前這張臉的主人似乎是見到我仍舊沒有動作後,竟不免上手來推搡我。


 


「喬安安,你今天怎麼回事啊?!」


 


她將手機時鍾懟在我的臉上,「你自己看!現在已經七點四十了!」


 


手機屏幕上,除了時間,我清楚地看清了日期。


 


2023年7月23日,我清楚地記得這個數字,甚至做夢都永遠忘不了這一天。


 


因為就在那天裡,我遭遇了車禍,從此人生一落千丈,間接導致我輕生的悲慘結局。


 


出事之後,我日日夜夜無不痛悔,當初為什麼非要做那個老好人去一味退讓委屈自己,若不是因為等待同事晚去公司半個小時,我們也不會遇上那輛失控的大卡車,就不會出車禍。


 


若我從一開始就明確界限,擁有敢於拒絕別人無理要求的勇氣,也不會被這個貪得無厭的同事訛上,

賠得傾家蕩產!


 


如今,老天開了眼!竟真的讓我重生回到了命運節點這一天!


 


一旁的同事於萍沒有看出我的異樣,此刻仍舊喋喋不休地朝我撒潑抱怨。


 


「我們趕到公司的車程就要二十分鍾,肯定來不及了!」


 


「我不就是讓你今天等我半小時再走麼?」


 


「你要是不情願你提前和我說啊?那我今天就不坐你車,讓你自己走好了唄?」


 


「真是,我還不如打個車呢!就因為這點小事生氣你至於嗎?」


 


「現在我要遲到了,你滿意了吧?」


 


「我這個月的全勤算是泡湯了,是因為你才沒有的!這三百塊錢你看看怎麼賠給我吧,微信還是支付……」


 


於萍的話還沒說完,我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盤。


 


巨大的聲響終於讓她從自己的世界當中脫離出來,

我見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眼中閃爍著濃濃的不可置信。


 


一直以來,不想因為一些小利益與同事撕破臉皮的我對她無有不依,我的處處包容造就她眼中的我是個軟弱可欺的老實人形象,於是讓她越發肆意的佔盡了便宜。


 


先不說她從我身上拿走了數不勝數的日用品,就單單是我順帶著接送她上下班的油錢,就不止三百塊了!


 


可她這個人,永遠不懂得知恩圖報,但凡觸及她的利益之時,哪怕隻是一丁點也要斤斤計較!


 


思至此,我深吸一口氣,在她疑惑不解又驚詫不已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開口:


 


「因為我要遲到了是吧?都是我的錯讓你丟全勤了?」


 


「行!你的全勤我補給你。」


 


「不過在這之前,你先把這三個月蹭車的油錢和早餐費結算一下吧!」


 


2


 


於萍乍一聽到我這話的時候明顯地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朝我嗤聲道:


 


「你平時到公司不也得走這條路嗎?順便捎帶我又沒讓你多走幾步路!」


 


「同樣的路程消耗的燃油,你多拉一個人,將資源利用最大化,還省下了我的打車錢,低碳又環保,什麼叫我蹭車呢?我發現你這人真是一點格局都沒有!」


 


「再說了,那早餐不都是你自願給我準備的麼?我又沒主動找你要!你現在和我算這個賬也太小肚雞腸了吧!」


 


於萍居然還好意思說我小肚雞腸?


 


真是豬八戒照鏡子,倒打一耙是吧!


 


從前她上班,又是公交又是地鐵又是步行的,什麼時候打過車?


 


她能舍得那錢?


 


打從她知道我上班路上會路過她家開始,此後的幾個月裡,我幾乎是成為了她的專屬司機兼保姆!


 


因為晚上熬夜趕方案白天起不來,又正巧趕上我家樓下就有一家百年傳承的早餐店,裡面的東西都特別好吃,於是有段時間我都會先在自家樓下買完早餐後準備拿到公司去吃。


 


可是誰知道在車上讓於萍聞到香味,就像是沒見過包子豆漿油條似的,不懂裝懂地問我那是什麼?好吃嗎?


 


從前,我臉皮薄,被這麼一問也不好意思不給她吃。


 


可於萍這人卻是不管不顧地直接把我買的早餐全部吃光,甚至連個茶葉蛋都不給我留。


 


等到了公司,她吃飽了心滿意足開始工作,而我卻要硬挺著胃痛餓到中午。


 


後來為了讓我自己能有早餐吃不餓肚子,我才會順便給她也帶一份早餐。


 


結果到她嘴裡卻變成了我自願給她準備早餐的了!


 


果然,像她這種狼心狗肺的人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看待,

這種人永遠都隻當你對她們的好是理所當然,從不會有一點烏鴉反哺的自覺,更不會感激你對於她們的額外付出!


 


「既然你不願意付車費和餐費,那就趕緊從我的車裡滾出去!」


 


「從今天開始,我這裡再也不歡迎你,以後你也不用厚著臉皮再找我送你上班,聽明白了嗎?」


 


從我這番話說出去開始,於萍的臉色就掛不住了。


 


由鐵青逐漸變成黑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她氣得胸腔劇烈起伏,正欲想說些什麼,卻忽然被前方傳來的一聲劇烈爆炸聲打斷。


 


雖然此時並不能看見發生了什麼,可所有人都能預見的是——


 


我們每日的必經之路立交橋發生了巨大爆炸事故。


 


而且算算時間,正是我們每天經過爆炸中心的那個時間段!


 


於萍的臉色一陣後怕,

我猜此時她也料想到若不是今天被我這一通「突發神經」給耽擱了,恐怕此刻我們倆就該被救護車送往醫院了。


 


然而在我記憶中的上一世也確實是這樣上演的。


 


見此,於萍後怕中又帶著慶幸,想通之後再次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你以為我願意坐你這破車啊?倒霉又危險的玩意兒!」


 


「以後出門小心點,可別哪天像剛才那樣出事了人車兩空!」


 


3


 


我們倆的工位是獨立於公司其他人之外的,挨得極近。


 


就像學生時代那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桌一樣。


 


中午訂外賣,她總是想和我拼著吃,或者在我點奶茶的時候以工作忙為借口讓我帶一杯奶茶或者是小蛋糕。


 


可她從不主動給我A錢,永遠都是得空了再給我的那一套說辭。


 


我平時帶到公司的紙巾湿巾等日用消耗品,

當著我面管我借走的就有不少。


 


更不要說還有幾次我私下裡悄悄撞見的,她趁我不在的時候偷拿的那部分。


 


因為不願將同事關系搞得太僵,從前對於她的尖酸刻薄貪小便宜,我從不多加計較。


 


甚至以德報怨,即便是她幾乎命令式的要求我接送她上下班,我也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我對她這麼好,任勞任怨地幫助她太多太多。


 


並且在她的身上,我從不要求回報!我以為我會以真心換來真心。


 


可現實就是,上一世我和於萍出了車禍之後——


 


送往醫院後,即便我自己也受了很嚴重的外傷,剛剛被醫生簡單包扎完,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忍受疼痛和不適,我也第一時間出現在了她的手術室外,一心祈求她能平安。


 


我在手術室外從天黑坐到天亮。


 


等到她轉危為安,等到她悠悠轉醒。


 


卻從未想到她見到我的第一眼,滿目猙獰帶著極濃的惡意,睚眦欲裂朝著我怒吼:


 


「都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失去一條腿!」


 


「憑什麼你什麼事都沒有?」


 


「喬安安你這個賤人,你怎麼不去S啊?!!!」


 


「我的後半輩子都讓你毀了!我要去法院起訴你!」


 


「怎麼著?這事沒有個五百萬,你別想息事寧人!!」


 


記憶中歇斯底裡的聲音仍舊回蕩在我的耳邊,那張被紗布繃帶包裹的面容和眼前這張帶有討好的笑臉高度重合。


 


於萍愛佔小便宜的性格同樣造就了她臉皮厚的特質。


 


要不然也不能早上剛在車裡和我撕破臉一副未來老S不相往來的架勢。


 


現在卻又找到我,

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又像往常一樣找我借東西。


 


「喂!喬安安,我姨媽巾沒了。」一副屈尊降貴的態度,好像我欠她一樣。


 


「你先給我一張,我明天帶了還你。」


 


呵……還我?


 


她從前在我這裡借走的姨媽巾迄今都沒給我。


 


事到如今,一想到她上一世那副咄咄逼人的態度和訛人的嘴臉,我恨不得狠狠甩她一巴掌!


 


可我知道她有多難纏,沒必要給自己惹出額外的麻煩,重活一世,我想過好我現在安康富足的生活,另外收起自己軟弱討好的性格,再不任他人予取予求!


 


所以這次,當於萍還未經過我同意就輕車熟路地拿走了我掛袋裡的衛生巾時——


 


我也不過多廢話,直接起身拿走她桌上剛擺拍完還沒舍得喝的星巴克喝了一口。


 


那是她為了慶祝今天發工資猶豫好久才買的,拖了半天硬是沒舍得喝。


 


所以,當於萍震驚的目光接觸到吸管上醒目的口紅印時,立時朝我崩潰大喊——


 


「喬安安你有病啊?!那是我買的咖啡!!」


 


4


 


於萍在吃喝上面有一份很獨特的高度潔癖。


 


但凡是她吃的東西,絕對接受不了和別人碰過的。


 


所以這份五十五元的咖啡,打從留上我的印記開始,於萍就注定不能要了。


 


一片五元的姨媽巾換一杯五十五的咖啡,我賺了!


 


可於萍不幹了,氣急敗壞後竟反倒向我索要起了賠償。


 


「我這杯咖啡花了五十五塊九毛錢買的,四舍五入一下再算上我從公司樓下拿上來的跑腿費,差不多要六十了。」


 


「你看看怎麼給我吧。


 


我被她這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逗笑了。


 


於是在她忿忿的眼神中又喝了口她的咖啡,然後慢悠悠說道:


 


「那你還拿走我一片姨媽巾呢?怎麼,就你的咖啡是錢?」


 


於萍無語凝噎,想了半天話鋒一轉:


 


「不是喬安安我發現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那姨媽巾再貴還能有我的咖啡貴啊?」


 


「再說了,我就用一片,幾塊錢的玩意你還擔心我賴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