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東家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白敬堂放下身段,擠出一個討好的笑:“慕容東家,我們是誠心來求方的。價錢好商量,還望慕容東家能……”


 


他話未說完,內堂的珠簾被一隻素手掀開。


 


我緩步而出,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我的方子,不賣給白眼狼。”


 


白敬堂和白子謙如遭雷擊,SS地盯著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蘇晚月!怎麼是你!”白子謙失聲叫道。


 


“你竟然在這裡!濟世堂的回魂方,是你給的?”


 


我沒理他,隻是看著白敬堂,一字一句地問。


 


“我隻問一句,

當初我獻方救了貴妃,宮中賞下的千兩黃金,究竟在哪?”


 


白敬堂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子謙卻衝上前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這個叛徒!吃裡扒外的東西!竟然把白家的秘方偷出來賣給外人!”


 


“來人!”我冷冷開口。


 


慕容淵的護衛立刻上前,將白子謙架住。


 


“把他們,給我扔出去。”


 


“蘇晚月你敢!”白子謙還在咆哮。


 


我看著他們被狼狽地拖出大門,就像兩條喪家之犬。


 


心中沒有半分快意,隻有一片冰涼。


 


白家不S心。


 


幾日後,京中忽然爆發了一場兇猛的瘟疫。


 


染病者上吐下瀉,高熱不退,不出三日便會殒命。


 


一時間,京城人人自危,藥材價格飛漲。


 


太醫院對此束手無策,皇榜貼遍全城,言明若有能人獻上良方,控制瘟疫,可封官加爵,賞萬金。


 


這道皇榜,成了白家眼裡的救命稻草。


 


他們很清楚,憑白靈兒那點三腳貓的功夫,絕無可能。


 


而我,那個被他們唾棄、驅逐的女兒,才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因為我養父,便是在一場瘟疫中,為救一城百姓而S的。


 


他留下的醫書裡,記載了無數對症各類奇難雜症的古方。


 


他們篤定,我一定有辦法。


 


這一次,他們沒再上門求我。


 


白敬堂拿著那張早已被他撕毀,又被他重新粘好的父女關系文書,直接去了京兆府尹。


 


他跪在府尹面前,老淚縱橫。


 


狀告濟世堂東家慕容淵,說他強搶民女,拐走了自己唯一的嫡親女兒。


 


又說我不尊孝道,竊取了家中祖傳的秘方,投靠外人,意圖不軌。


 


孝大於天。


 


在這個時代,父母對子女,有著絕對的掌控權。


 


京兆府尹不敢怠慢,當即便帶著大批官兵,浩浩蕩蕩地包圍了慕容淵的別院。


 


白敬堂跟在後面,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陰冷笑意。


 


官兵衝進院子時,我正在後院的藥圃裡,查看新種下的草藥。


 


慕容淵將我護在身後,面對著明晃晃的刀劍,面不改色。


 


“張大人,不知我慕容淵犯了何事,竟要勞動您如此大的陣仗?”


 


府尹張大人看了一眼慕容淵,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我,

板著臉道。


 


“慕容東家,本官奉勸你莫要自誤。”


 


“你身後這位蘇姑娘,乃是白家東家的親生女兒。”


 


“白東家狀告你拐騙於他,如今人證在此,你還有何話說?”


 


白敬堂從人群後走出來,指著我,痛心疾首。


 


“孽女!你還不快過來!”


 


“難道真要跟著這外人,置你親生父母的S活於不顧嗎?”


 


白子謙也跟著叫囂:“蘇晚月,你別給臉不要臉!”


 


“爹現在給你一個機會,立刻跟我們回去!”


 


“獻出藥方救治瘟疫,我們或可對你過往的錯處既往不咎!


 


他們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仿佛讓我回去,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我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隻覺得諷刺。


 


張大人見我不動,皺起了眉。


 


“蘇晚月,你父親在此,為何不拜?”


 


“為人子女,孝道為先。”


 


“如今京城瘟疫橫行,你若有良方,理應獻出,為家族分憂,為朝廷分憂。”


 


“來人,將白家小姐帶回!”


 


兩名官兵立刻上前,要來抓我的胳膊。


 


慕容淵的護衛想要阻攔,卻被官兵用刀鞘打開。


 


“誰敢阻撓官府辦案,一律按同黨論處!”張大人喝道。


 


我被官兵一左一右地架住,

動彈不得。


 


白敬堂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晚月,跟爹回家吧。你的認親宴,爹給你補辦。”


 


他以為,他贏定了。


 


“回家?”


 


我突然笑了,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白東家,你是不是忘了,我蘇晚月,早在半個月前,就被你們白家趕出家門,斷絕關系了。”


 


白敬堂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大聲說:“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蘇晚月品行不端,被白家掃地出門。”


 


“怎麼今天,為了一張藥方,白東家又上趕著來認我這個女兒了?”


 


周圍的百姓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張大人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他看向白敬堂,等著一個解釋。


 


白敬堂慌了,連忙說:“大人,那都是氣話!父女哪有隔夜仇?我……我是恨鐵不成鋼啊!”


 


“哦?是嗎?”


 


我冷冷的看著他,“那你狀告我偷了白家祖傳的秘方,又是怎麼回事?”


 


我從袖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遞給張大人。


 


“大人請看,這本《蘇氏雜病論》,是我養父蘇塵一生心血所著。”


 


“裡面記載的每一張方子,都有他老人家的親筆籤名和私人印鑑。”


 


“我所有的醫術,都學自這本醫書。”


 


“敢問白東家,

我養父的遺物,何時成了你白家的祖傳秘方?”


 


張大人翻開醫書,上面的字跡、墨色、紙張,無一不透著歲月的痕跡,絕非近期偽造。


 


他又看向白敬堂,眼神已經變得銳利。


 


“白敬堂,你還有何話說?”


 


白敬堂汗如雨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我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猛地提高了聲音。


 


“大人!我不僅要狀告白敬堂誣告,我還要狀告他的養女白靈兒,意圖下藥毀我清白,謀害於我!”


 


此話一出,滿場哗然。


 


慕容淵適時地揮了揮手,兩名護衛押著一個被打斷了腿的家丁走了出來。


 


那家丁一看見我,就嚇得渾身哆嗦,將地窖那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是……是靈兒小姐指使我們的!


 


“她說隻要毀了大小姐的清白,就給我們一大筆錢,讓我們當藥堂的大功臣!”


 


“那藥……也是靈兒小姐給我們的!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渾身發熱,控制不住自己……”


 


真相大白於天下。


 


白敬堂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張大人勃然大怒,一拍驚堂木,“好個惡毒的婦人!來人,立刻去白家,將那白靈兒給我抓來!”


 


官兵領命而去。


 


白敬堂腿一軟,癱倒在地。


 


白子謙衝上來,還想狡辯:“不可能!靈兒那麼善良,她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是你!

蘇晚月,一定是你這個毒婦在陷害她!”


 


我冷眼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傻子。


 


“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


 


很快,官兵就壓著白靈兒回來了,一同前來的,還有聞訊趕來,哭哭啼啼的林氏。


 


白靈兒一見到那名招供的家丁,就知道全完了。


 


她跪在地上,SS拽住林氏的衣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救我!我不要去坐牢!”


 


林氏抱著白靈兒,轉頭狠狠的瞪著我。


 


“蘇晚月!你非要逼S我們一家才甘心嗎?”


 


“靈兒是你的妹妹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被她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笑了。


 


“我狠心?

當初你們把我關進地窖,任由她找人來毀我的時候,你們的慈悲心又在哪裡?”


 


白靈兒見求情沒用,忽然尖叫起來。


 


“這不怪我!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跟我搶!”


 


她猛的指向林氏,臉上是豁出去的表情。


 


“是她!是娘說的!我才是白家真正的千金!”


 


“你蘇晚月,不過是當年抱錯的一個掃把星!他們接你回來,就是為了利用你,利用你給白家當牛做馬!”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氏的臉“唰”的一下白了,她想捂住白靈兒的嘴,但已經晚了。


 


她看著周圍人的目光,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白敬堂和白子謙也僵在了原地。


 


原來,我所以為的血脈親情,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他們找我回來,隻是因為我還有利用的價值。


 


白家的醜聞,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


 


抱錯女兒,苛待親生的,還縱容養女害人,這些事足以讓白家徹底完蛋。


 


皇帝聽聞此事,龍顏大怒。


 


他本就因濟世堂獻方救了丞相,對慕容淵和我青眼有加,如今又出了這等駭人聽聞的家醜,對白家更是厭惡到了極點。


 


一道聖旨下來,白靈兒因心思歹毒,謀害人命,被判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回京。


 


白敬堂教女無方,品行不端,被革去所有功名,罰沒家產。


 


白家藥堂,也被勒令永久查封。


 


至於我,皇帝不僅親自下旨,準我脫離白家,

恢復我養父的“蘇”姓。


 


更因我之後獻上瘟疫的解方,救萬民於水火,而御筆親封我為“濟世醫女”,賞賜府邸一座,黃金千兩。


 


我站在高高的府衙臺階上,看著白敬堂和白子謙像兩條敗犬一樣。


 


被官兵驅趕著,混入圍觀的人群。


 


他們的眼神裡有恨,有後悔,但都和我沒關系了。


 


白家徹底完了。


 


一夜之間,這個京城裡還有點名氣的醫藥人家,成了人人喊打的對象。


 


他們的宅子被官府收了,鋪子也被封了,最後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聽說,林氏受不了這個打擊,瘋了。


 


整天坐在街邊,抱著塊破布,嘴裡喊著“我的靈兒”。


 


白敬堂為了給她治病,

賣光了所有值錢的東西,最後隻能去碼頭扛包,看上去老了二十歲。


 


至於白子謙,那個曾經看不起我的兄長,在家裡出事後,徹底頹廢了。


 


他整天喝酒,喝得醉醺醺的。


 


有一次,我在街上看見他,衣服破破爛爛的,一身酒氣,為了半個饅頭跟野狗搶吃的。


 


他看到我坐的馬車,和我身上好看的衣服。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紅著眼睛衝過來,大聲的罵著是我害了他,害了白家。


 


我的馬車沒有停。


 


這都是他們自己種下的因,現在,也該他們自己嘗嘗這個果。


 


我用皇帝賞的府邸,開了一家新醫館。


 


我給醫館取名叫思塵堂,為了紀念我的養父蘇塵。


 


醫館開業那天,來了很多客人,慕容淵送的賀禮快堆滿了半個院子。


 


他站在人群裡看著我,

眼神很溫柔。


 


“晚月,恭喜。”


 


我回以一笑,心中一片寧靜。


 


經歷了這麼多風雨,我終於找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


 


這裡沒有算計,沒有涼薄,隻有藥草的清香,和對生命的敬畏。


 


冬去春來,思塵堂的名聲越來越響,前來求醫問藥的人絡繹不絕。


 


一個春日的午後,陽光正好。


 


慕容淵來到我的醫館,他沒有說任何事,隻是遞給我一支含苞待放的紅梅。


 


“城外別院的梅花,都開了。”


 


“不知濟世醫女,可否賞光,與我同遊?”


 


我接過那支紅梅,清冷的香氣縈繞鼻尖。


 


我抬起頭,看向他含笑的眼眸,那裡面,映著一個全新的,

正在走向春天的我。


 


我笑著頷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