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聲音很清晰,“下個月8號,幫我預定一個最大的追悼廳!”


下個月8號,是婆婆六十歲的生日。


 


裴謙之前就明確表示過,要我出錢給她辦一場隆重的壽宴。


 


我答應了。


 


我不僅要給她辦,還要給她風光大辦!


 


回到家,裴謙一反常態的沒有打遊戲,而是在沙發上等我。


 


“老婆,媽怎麼不多玩兩天?”他試探著問我,“媽是不是生氣了?”


 


他也在業主群裡,想必是看見那段視頻後心虛了。


 


“沒有。我爸一個人在家,我媽怕他照顧不好自己。”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當著裴謙的面放進了玄關抽屜裡。


 


果不其然,

裴謙看到銀行卡後眼睛都亮了。


 


“這是媽給的?”


 


我點點頭,平靜道:“媽非塞給我的,裡面有十萬塊,是我爸媽的養老錢,我不會動的。等下次見面,我再還給她。”


 


“媽也是為了我們好……我記得她一直用你的生日當密碼吧?”裴謙目不轉睛地盯著抽屜,笑著跟我示好,“老婆,之前是我不好,對你說了那些氣話。你原諒我好不好?”


 


“夫妻沒有隔夜仇。”


 


我勉強扯出一個算是微笑的表情,順著他的話提到給婆婆慶生的事。


 


“場地我已經訂好了,你多通知一些親戚,到時候包車一塊兒去。”


 


“對了,

把你媽老年大學那些同學也叫上吧。她不是喜歡藝術嗎?這次我要給她過一個羅曼蒂克的生日。”


 


裴謙見我今天這麼識相,心情大好,連聲答應:“好!老婆你辦事我放心。”


 


這天我下樓買菜,門口的保安熱情地跟我打招呼。


 


“裴太太,你真幸福,嫁了個有錢又大方的老公。”


 


見我詫異,他拿起桌上的一包香煙,嘿嘿笑道:“今早裴先生出門時,我不過就跟他問了聲好,他就送了我一包中華!”


 


裴謙一個月就五千多的工資,買煙從來不會買超過二十塊一包的。


 


他現在出手這麼闊綽,一定是偷用了我媽的銀行卡。


 


我衝保安莞爾一笑。


 


裴謙已經上鉤了。


 


當天夜裡,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把我準備離婚的消息告訴了她。


 


本以為她會責問我許多。


 


沒想到我媽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哽咽道:“我可憐的女兒,這三年來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都怪媽沒能及時幫上你。”


 


我爸接過電話,語重心長道:“小晴,想做什麼就大膽去做。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和你媽都會義無反顧地支持你!”


 


聽著父母的聲音,我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淚。


 


掛斷電話前,我讓我媽保留好刷卡提醒,不久後能有大用處。


 


轉眼就到了8號。


 


裴謙不負所望,不僅邀請到了婆家全部親戚,還把婆婆的大部分同學都給請來了。


 


我提前包了一輛大巴車,載著他們出發。


 


大姑坐在前排,

好奇地問:“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寧雲山。”我隻說了一個地名。


 


“哇!那不是著名風景區嗎?在景區的酒店辦壽宴,一定很貴的吧?”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任憑誰也不會聯想到,寧雲山下還有一家殯儀館。


 


親朋紛紛恭維著婆婆,說她好福氣,能夠安享晚年。


 


婆婆被誇得忘乎所以,她斜眼瞥向我,得意道:“所以啊……還是生兒子好,隻有生了兒子才能享福!”


 


半小時後,大巴車在山腳停了下來。


 


“到了。”司機打開了車門。


 


看著“寧雲山殯儀館”幾個大字,

大巴車上的人都炸開了鍋!


 


裴謙率先反應過來,質問司機:“是不是開錯地方了?這兒不是殯儀館嗎?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高檔酒店!”


 


“沒錯,這兒就是我給媽辦壽宴的地方。”我輕飄飄的開口。


 


“樓可晴,你什麼意思?”裴謙急了,用手掐住我的脖子,“你故意的,是吧!”


 


“我平時哪裡對不起你?你告訴我,我跟你道歉還不行嗎?我都這麼大歲數了,你居然帶我來這種地方,想咒我早S!”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叫喚著。


 


其他親朋也紛紛指責起我來——


 


“哪有你這樣當人兒媳婦的?”


 


“就算對婆婆有意見,

也不該做得這麼過分啊!”


 


“還把我們都騙來這種地方,真是晦氣!”


 


有人提議讓司機返程。


 


就在這時,念念出現在了大門口。


 


她和我迅速交換了一個眼色,隨即跟我打招呼:“可晴,你們終於到了,場地我都布置好了。”


 


“這位就是你婆婆吧?看起來氣質就非比尋常,不愧是你經常跟我提的老藝術家!”


 


念念說著恭維的話,婆婆的臉色依舊很難看。


 


她正要朝念念唾口水,迎面走過來兩名打扮時髦的老人,老婦人脖子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手上提著名牌包。


 


他們打量了一番婆婆,目光中流露出贊賞:“女士,你也是藝術家?”


 


婆婆愣了愣,

就聽念念介紹道:“阿姨,這兩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書畫藝術家,拿過無數國際大獎。昨天專程從國外飛回來,就為了來我們殯儀館辦生前追悼會。”


 


“生前追悼會?”婆婆不明所以,但聽說這兩人來頭不小後,態度緩和了不少。


 


老婦人笑道:“生前追悼會,才是真正羅曼蒂克的藝術!這在我們這種身家過億的階層裡,早就流行開了。”


 


“對了,還沒請教你是從事什麼藝術的?”


 


“我……”婆婆一時啞言,心虛地摸了摸頭發。


 


我走上前大大方方道:“我婆婆也是名書畫藝術家。她平日裡就是個很羅曼蒂克的人,今天是她六十歲大壽,

我想給她籌辦一個難忘的生日。”


 


老兩口聽完朝我豎起了大拇指。


 


人群之中,婆婆的一個同學聽得連連點頭:“我之前在網上刷到過,好像是有流行這種生前追悼會,不過都是有錢人才玩得起的。簡直太新潮了,沒想到我今天也能親眼目睹。老同學,你這個兒媳婦對你很用心啊!”


 


婆婆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笑意。


 


她已經相信了老兩口藝術家的身份,接受了“生前追悼會”這種慶生方式。


 


我也笑了,他們都是我提前買通好的演員。


 


現在,戲臺已經完全搭好。


 


婆婆為了不丟臉,無論心裡再膈應,都隻能一裝到底了。


 


主角沒意見,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我們進入了追悼廳。


 


婆婆看著牆上自己的黑白遺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親朋們都已落座。


 


念念拿起話筒,正式開始了追悼會的主持工作。


 


“生前追悼會正式開始,現在,請梅小芸女士躺進棺材裡。”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口空棺材,棺材四周圍滿了黃白相間的菊花。


 


婆婆的臉上寫滿了抗拒:“必須要躺進去嗎?”


 


“當然!”念念鄭重其事道,“這是儀式最重要的一個環節。隻有躺進棺材裡閉上眼睛,你才能聆聽到自己最真實的心聲。”


 


婆婆還在猶豫。


 


我給提前收買的她的兩個同學使了個眼色。


 


他們立馬激將道:“平日裡說自己多懂藝術,

現在該不會是怕了吧?”


 


“嗐,畢竟都一把年紀了,思想跟不上年輕人很正常。”


 


婆婆急了:“誰說我怕了?躺就躺!”


 


她跨進了棺材裡。


 


剛躺平,工作人員立馬過來蓋上了棺材蓋。


 


裴謙見狀有些擔心:“安全嗎?別把我媽給憋著了。”


 


“放心吧,裡面有透氣孔,很安全的。”我微微一笑。


 


念念把裴謙叫上了臺,作為獨子,接下來該由他朗誦追悼詞。


 


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我得以脫身,悄悄去了角落戴上耳機,按下了手機裡的音頻播放鍵。


 


下一秒,耳機裡響起了蒼老的咳嗽聲:“咳咳……”


 


緊接著,

是婆婆的抱怨聲:“這便宜道具,一點也不隔音!樓可晴那個蠢貨,這次不知道又被她閨蜜坑了多少錢!”


 


我笑了。


 


她不知道這是殯儀館內最好的一口棺材,隔音效果非常好;更不知道我在棺材裡裝了微型音響,除了她不會有人聽見裡面的動靜。


 


梅小芸,今天我要讓你體驗什麼叫生不如S!


 


我沒有遲疑,播放用AI提前合成的音頻。


 


“梅小芸……梅小芸……”公公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一次,婆婆明顯害怕了,她戰戰兢兢地問:“誰?誰在叫我?”


 


“我們夫妻一場,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


 


“梅小芸,

你這個毒婦!我要你還我命來……”


 


“還我命來……”


 


密閉的棺材裡,公公滲人的聲音不停地回蕩著。


 


婆婆嚇得半S,想要從棺材裡出來,卻發現棺蓋太重根本推不開。


 


“不是我害S的你……別找我……你別來找我!”


 


“救命!救命啊!”


 


婆婆失聲尖叫著。


 


但除了戴著耳機的我之外,沒人能聽得見她的呼救。


 


我笑著把音頻的聲音又調大了些。


 


“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來黃泉路上陪我吧!”


 


“不!

我不想S!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你錯在哪裡?”


 


婆婆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聲線顫抖道:“老公,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當年你總是半夜咳嗽吵醒我。我想你能一覺睡到天亮,所以那天就多給你吃了十顆安眠藥。”


 


“我也沒想到你會因此S掉啊!”


 


“我知道錯了!求你放過我!我會多給你燒點紙補償的!”


 


我及時連接了擴音器,婆婆認罪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追悼廳。


 


賓客們聽得目瞪口呆,就連站在臺上的裴謙,臉色也難看極了。


 


看來他也是直到此刻,才知曉了他父親的真正S因。


 


“我可憐的弟弟……竟然是被自己的老婆給毒S的!


 


大姑和公公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親姐弟,兩人的關系很好。


 


大姑眼眶通紅,氣得咬牙切齒。


 


下一秒,她衝去禮堂中央,猛地推開了棺材蓋,把抖成篩子的婆婆給揪了出來。


 


“賤人!是你S了我弟弟!我要打S你,給我弟弟報仇!”


 


一連串的巴掌落在了婆婆臉上,她的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了鮮血。


 


在場的賓客沒人敢去阻攔,紛紛對婆婆感到不恥。


 


婆婆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直到被活活打暈了過去,才有人過來拉住了大姑。


 


“行了,別打S了,為這種老畜生犯法不值當!”


 


我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扭頭和裴謙四目相對。


 


他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捏著拳頭問我:“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失笑:“我要早知道你親媽毒S了你親爸,怎麼可能嫁給你這種禽獸的兒子?”


 


我不過是猜對了而已。


 


今年清明節的時候,我們去給公公掃墓,下山的時候婆婆借口說忘了東西,要折返去拿。


 


久久未歸,裴謙放心不下讓我去接她。


 


我看見婆婆跪在公公的墓前,燒了一疊黃色的符紙,嘴裡念念有詞道:“我不是故意要害S你的,你也別再來夢裡找我!早點去投胎吧!”


 


從那一刻起,我對公公的真正S因產生了懷疑。


 


“你是故意的!樓可晴,你這個賤人,你是故意想毀了我們家!”


 


裴謙猩紅著一雙眼,

揚起手就要扇我。


 


一隻有力的大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沒有人可以欺負我的女兒!”我爸出現護住了我。


 


“滾開,老東西!別逼我連你一起打!”裴謙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禽獸,想要和我爸較勁。


 


隻可惜他的狠話剛放出來,就被我媽帶來的兩名警察按住了肩膀。


 


我媽指認了裴謙:“警察同志,就是他盜刷了我的銀行卡!”


 


警察嚴肅道:“裴謙,你涉嫌盜用他人的財產。如今證據確鑿,我們正式通知你被拘留了!”


 


裴謙呆住了,片刻之後他反應過來,憤恨地衝我咆哮:“樓可晴,你給我做局!你還有沒有良心,我可是你老公,是女兒的爸爸!”


 


我冷聲道:“從現在開始,

你不是了。”


 


警察拷走了裴謙。


 


爸媽帶著我和女兒回了娘家休息。


 


當晚,女兒蓋著我媽親手縫制的百福被,頭一次安穩睡到了天亮。


 


一周後,我拿著離婚協議去拘留所見裴謙。


 


我不僅要和他離婚,要女兒的撫養權,還要走了他全部的財產。


 


裴謙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資本。


 


他心存僥幸,問我:“我都答應你,你媽是不是就能給我籤諒解書?”


 


我平靜道:“你如果不籤字,我也可以直接起訴你。無非就是多花點時間,結果都是一樣的。”


 


我說過了,他壓根就沒得選。


 


裴謙氣得咬牙切齒:“樓可晴,你真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記仇了?


 


我笑出聲:“原來你也知道,當初你們母子對我和女兒做的那些事,是在結仇啊?”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他隻是把折磨我當成了一種樂趣。


 


像他這樣的人渣,就應該在監獄裡好好反省。


 


裴謙無言也對,最後還是籤了協議。


 


我離開拘留所時,外面陽光明媚。


 


我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隻覺得好久沒這麼舒坦過了。


 


爸媽還在家裡等我。


 


我打車回家,業主群有新消息。


 


我點開就看見了一段視頻。


 


梅小芸穿得破破爛爛的,雙目無神的在小區裡晃悠,嘴裡嘟囔著:“不是我!我沒錯!是你自己該S,你們都該S!”


 


她已經徹底瘋癲了。


 


鄰居在群裡艾特我:【這不是你家婆婆嗎?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快帶回去吧!小區裡還有那麼多的小朋友,不要嚇著孩子們了!】


 


【之前就聽這位婆婆說,她和自家兒媳婦合不來。會不會是受了什麼刺激?】


 


【天啊!這種不懂得敬老的惡媳婦,就該千刀萬剐才對!】


 


我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段文字,本想解釋些什麼,隨即又刪掉了。


 


我退出了業主群。


 


這世界確實存在著許多莫名的惡意,它們像忽然而至的暴雨,像沒有緣由的風。


 


我永遠無法讓所有人理解我,也阻擋不了那些帶著偏見的評判。


 


我要做的,是在心裡築起一道光明的城牆——城牆內,是我問心無愧的選擇,是我堅定向前的腳步,是我從未動搖的善良與真誠。


 


一年後,重返職場的我因為業績出眾,晉升成為了總監。


 


我賣掉了之前的房子,換了一套大平層,帶著爸媽和女兒開始了幸福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