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翠芬知道他在想什麼。
“小浩,別怪媽。程美那樣的家庭根本就是個無底洞,我們耗不起。你這樣及時止損是正確的。”
“到時候我讓我那些老姐妹給你介紹幾個條件更好的,絕不比她程美差。”
他爸點頭贊成,“你媽說的對,下一個更好。”
李薇嘟著嘴,“我根本不想她當我嫂子!”
李澤浩瞪了一眼妹妹,“怎麼哪哪都有你?你才多大?怎麼說話都這麼惡毒?”
李薇哭著找媽,“哥哥,我才是你親人!你居然為了程美罵我!”
李澤浩心情很煩躁。
他不想分手。
程美是個很好的人。
溫柔得體,還很會掙錢,更不會嫌棄自己農村窮苦孩子出身。
跟她在一起,自己根本不需要擔心任何事。
可現實就是現實。
他們的愛情終究敗給了現實。
“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放心,我沒事。”
程美媽媽得了癌症,治療費是一串天文數字,他們這種小門小戶根本耗不起。
他不能這麼自私。為了自己的愛情,讓自己家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以前媽同意你們談戀愛是看在她是個獨生女的份上。畢竟,等她爸媽百年後,他們家的家產也是你們的。可誰曾想啊?她媽得了癌症,不跑等著過年?”
李薇捶捶張翠芬的肩膀,
“還是媽想得周到。以後怎麼找男朋友,也要媽媽幫我看緊點。”
張翠芬自豪地說,“那是一定的。聽媽的,準沒錯。”
李澤浩為難,“可小美還懷著我的孩子啊!”
“那有啥?等她生下,再讓她給錢。畢竟你可是出了精子的。你知道一顆精子值多少錢嗎?”
說話間,快遞員上門送件。
是一個用保溫箱裝著的快遞。
張翠芬搶著去拆開。
當她打開層層包裹,看到那個浸泡在福爾馬林液體裡,已經初具人形的胚胎標本時,她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當場就暈了過去。
李建國更是嚇得心髒病差點復發。
而李澤浩看著標本瓶上貼著的標籤,
整個人都傻了。
標籤上手寫的兩行字。
“孕8周+3天,男。”
是程美的字。
“你們心心念念的李家長孫,還給你們。我們,兩不相欠。”
李家炸了鍋。
李澤浩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打過來。
在知道後,終於施恩把我從黑名單裡拉出來了。
我通通拉黑處理。
他們又跑到我家裡來鬧。
我提前帶著父母住進了酒店,他們撲了個空。
張翠芬更是堵在家門口,坐在地上不停地哭喊著,說我是S人兇手,S了她的寶貝金孫。
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
電話甚至打到了我爸媽這邊。
爸媽憂心忡忡,我讓他們安心。
現在,輪到他們翻不起什麼浪。
我直接報警處理。
警察一走,他們又來鬧。
甚至在小區門口拉起橫幅。
這場鬧劇,持續了整整三天。
三天後,安靜了。
人也走了。
本以為就此結束。
沒想到,在我去樓下倒垃圾的時候,李澤浩在小區門口堵住了我。
“程美!!”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李澤浩怒火這麼濃。
他上前就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嘴角都出了血。
他臉上是幾乎要吃人的表情,“你沒有什麼對我解釋的嗎?”
我嗤笑,“有什麼好解釋的?肚子是我的,我自己決定它的去留很難嗎?
”
“反倒是你,在我給你做擔保出事,賠償六十萬的時候你在哪!!”
李澤浩臉上一絲愧疚很快就消失不見,“程美,那份協議我逼你籤了嗎?當初我們談好創業,可創業有風險這點,籤協議的時候不也提前告知了嗎?”
我嗆回去,“那你一起承擔風險了嗎?”
李澤浩聲音比我更大,“那上面不是沒我的名字嗎?而且,那是你自願籤署的,出事了反過來怪我?戀愛期間我也是給你花錢的,你心裡沒點數?”
我盯著他,“要不要我把賬單給你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方。”
他同事生日,他送幾百塊的皮帶。
我生日,一朵9.
9的玫瑰。一個5.20的紅包。
就連我們一起吃的那頓生日宴,都是他用拼好飯買的。
李澤浩有些心虛,“可我的真愛無價!我發現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市侩!我不是說了?以後會給你買大鑽戒,住大別墅的!”
聽著他這種畫餅言論,我有些自嘲我之前是腦子進了水。
“你給你下一任畫去吧,老娘不伺候了!”
李澤浩不給我走,我們推搡得越來越厲害,最後被擔憂我的爸媽報了警。
我們進了警局。
李澤浩一直控訴我S了他兒子。
我平靜地跟警察叔叔訴說著我在他們家遭遇的種種。
警察都大為詫異。
“活久見!第一次見用刮刮樂代替彩禮的。
”
李澤浩不樂意,“那是我們家的心意!上面不是有說嗎?最高可中五百萬!”
警察笑著看了我一眼,“總算理解姑娘為何要分手了。”
他還嚷嚷,後面被警告了。
閉嘴了。
第二天,我們走出警察局大門。
李澤浩像看仇人一樣瞪著我,“互刪吧程美,這一次,我們徹底沒有關系了。”
我,“再好不過!”
我以為接下來的日子會是全新的開始。
沒想到一個宣傳照,把我的事暴露了。
李澤浩一家人,像鯊魚聞到了血腥味瘋了一樣地撲了上來。
他們來到我的家門口大鬧,說我騙了他們的錢,
在鄰居面前各種抹黑我。
被保安趕出去後,又天天堵在小區門口。
張翠芬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天理何在啊!我好心好意拿錢給她,她中了獎就翻臉不認人了啊!”
“她肚子裡的孩子沒了,肯定就是報應啊!她拿著我們李家的孫子換來的錢,她花得安心嗎!”
“程美你個小偷,你給我出來!把我們家的錢還給我們!”
周圍不知情的鄰居紛紛指指點點。
“那孩子看著斯斯文文,原來是這樣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說她最近都不用上班了,原來是中大獎了啊!真摳門,沒見她請我們這些鄰居吃頓飯啥的。”
見群眾對我議論,
張翠芬表演得更加賣力了。
“我兒子就是被她騙得身無分文啊!”
“我們家被她害得好苦啊!”
“程美!你出來!還錢!!”
我在陽臺上冷冷地看著她在外面撒潑,像看猴戲。
李澤浩不停地給我發語音。
從一開始的質問,到後來的哀求。
“小美,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怎麼能分開呢?這筆錢,是我們未來的保障啊!”
“小美,我原諒你打了孩子。我們結婚後再生,好不好?”
“我知道錯了,我媽也是一時糊塗,你原諒我們好不好?我們馬上就結婚!”
“小美,
算我求你了,你出來見見我好嗎?我們當面聊。”
我看著這些信息,隻覺得惡心。
我一條都沒回。
在他們鬧了半個月,發現我油鹽不進之後,他們終於使出了最後的S手锏。
他們一紙訴狀,將我告上了法庭。
理由是:是李家以結婚為目的贈與的彩禮,現婚姻關系廢除,我應當返還彩禮及其全部收益。
開庭那天,我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李澤浩一家。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志在必得。
張翠芬更是用眼神狠狠地剜著我,仿佛勝券在握。
他們的律師在法庭上口若懸河,顛倒黑白。
“……綜上所述,我的當事人贈與被告程美刮刮樂,其本質是彩禮的替代物。其目的,
是為了與被告締結百年之好。現在,由於被告單方面的原因,導致婚約無法履行,那麼根據我國法律,被告理應返還彩禮。”
“而這份彩禮,已經產生了五百萬元的巨額收益,這份收益,理應歸屬於彩禮的贈與方,也就是我的當事人!”
他說得慷慨激昂,張翠芬在下面聽得連連點頭。
輪到我的律師發言。
他隻是站起來,平靜地提出了三點,就讓李澤浩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第一,彩禮的本質是贈與。既然是贈與,那麼在贈與行為完成的那一刻,物品的所有權就已經發生了轉移。也就是說,那本刮刮樂,從被程美小姐收下的那一刻起,就是她的個人合法財產。”
“第二,刮刮樂,具有極大的偶然性和射幸性。
將這種偶然所得的收益,歸結於贈與物本身,是荒謬且不合邏輯的。贈與的是價值六百元,而不是五百萬元的獎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的律師看向李澤浩,“請問原告方,婚約無法履行的原因,真的是因為我當事人單方面造成的嗎?”
他的律師立刻反對:“反對!這與本案無關!”
我的律師笑了笑:“法官大人,這恰恰是本案的關鍵。”
法官示意他繼續。
我的律師將一沓資料呈遞上去。
包括我去他家當天他們給我刮刮樂的錄音,第二天離開前的錄音。
還有後面的每一條語音與信息,我都做了備份,放在了大屏幕上。
整個法庭,
一片哗然。
法官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嚴肅。
張翠芬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樣,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你這個毒婦!”
李澤浩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程美你真惡心!從一開始你就算計我們!”
我嗆他,“不應該是你們算計我麼?”
法官敲響法槌:“肅靜!原告方注意情緒!”
最終的判決,毫無懸念。
法官當庭宣判,駁回原告李澤浩的全部訴訟請求。
當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張翠芬再也撐不住了,癱軟在椅子上。
李澤浩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我沒有理會他們。
在他們準備離庭的時候,我的律師突然站了起來。
“法官大人,請稍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的當事人程美小姐,現在要對李澤浩先生,提起反訴!”
李澤浩一家人,全都愣住了。
“我的當事人,要求李澤浩先生,立刻歸還之前借走的二十萬元人民幣欠款。”
二十萬!
李澤浩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張翠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尖叫道著。
“你胡說!什麼二十萬!那是她自願給我們家的!是贈與!不是借款!
”
“哦?是嗎?”我的律師從文件袋裡,拿出了一張紙。
“李澤浩先生,張翠芬女士,李建國先生,請問,這上面的籤名,是你們三位的嗎?”
那是一張欠條。
兩年前,李澤浩說要和朋友合伙開個店,資金不夠,找我借錢。
我拿出了我工作幾年所有的積蓄,還有父親支持的一些,一共二十萬,全部給了李澤浩。
那時候的我,愛得盲目,卻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
我半開玩笑地說:“親兄弟明算賬,你得給我打個欠條。萬一以後你不要我了,我好歹能把本錢拿回來。”
他還笑著刮我的鼻子:“傻瓜,我怎麼會不要你。”
為了讓我安心,
他還拉著他爸媽,三個人一起在欠條上籤了字。
他們誰也沒把這張欠條當回事。
他們以為,我早晚是他們家的人,我的錢,就是他們的錢。
可他們忘了。
白紙黑字,是有法律效力的。
看到欠條的那一刻,李澤浩一家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不!那不是借款!那是她給我們家的嫁妝!是她提前給的!”張翠芬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我冷笑一聲,“請問有誰家的嫁妝,是女方給男方二十萬,男方回贈一本六百塊的刮刮樂的?”
法庭裡傳來一陣壓抑的笑聲。
張翠芬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李澤浩嘴唇翕動,還想辯解:“法官,當時我們就是開個玩笑,
她真的是自願給的……”
法官的眼神已經冷得像冰。
“李澤浩先生,你作為一名成年人,應該知道在具有法律效力的文書上籤字,意味著什麼。”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本法庭現在當庭受理此案。”
接下來的審理,快得像免密支付。
證據確鑿,事實清楚。
法官當庭判決:李澤浩張翠芬李建國三人,作為共同借款人,必須在一個月之內,償還我二十萬元本金,並按照銀行同期利率,支付兩年的利息。
法官最後看著他們,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我提醒三位,如果逾期不還,程美小姐有權申請強制執行。
屆時,判決結果將會錄入國家徵信系統。”
“這意味著,你們以後將無法乘坐飛機高鐵,無法辦理貸款,甚至你們子女的教育和就業,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可以說,這會是跟你們一輩子的汙點。”
“一輩子”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們心上。
張翠芬兩眼一翻,這次是真的暈了過去。
李建國扶著她,手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而李澤浩,他隻是SS地盯著我,那眼神,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迎著他的目光,內心一片平靜。
從他們家決定用一本刮刮樂來羞辱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隻剩下恨了。
我站起身,在律師的陪同下,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外面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是自由的味道。
我的人生,毀掉過。
但現在,我親手將它重建了起來。
而且比以前更堅固。
官司結束後,李澤浩一家徹底成了那裡的笑柄。
聽說他們為了還那二十萬,把唯一的房子給賣了。
搬到了一個老舊的小區裡租房住。一家四口擠在二居室裡,天天怨聲載道。
張翠芬受不了這個打擊,大病了一場,整個人都蒼老了十幾歲。
為了生計,隻能每天出去撿紙皮賺取生活費。
而李薇也輟了學南下打工,高中學歷的她隻能進電子廠流水線打螺絲。
至於李澤浩,因為徵信上了黑名單,工作也丟了,隻能打點零工度日。
他偶爾會給我發一些騷擾信息,內容無外乎是咒罵和威脅。
我一概不理,全部截圖保存,交給了律師。
律師警告過他一次後,他就徹底消停了。
後來,我用那筆錢,給我父母換了一套帶電梯的大房子,方便父親的輪椅進出。
我還投資了一個朋友的創業項目,收益很不錯。
我現在一邊理財,一邊照顧父母,闲暇時就去全國各地旅遊。
以前想著跟心愛的人一起在國家地圖上走出一個大大的心形。
如今想想,我一個人也可以。
我去了曾經夢想的大草原,吃了手抓肉。
去了張家界,走過那讓人顫抖的玻璃棧道。
去了爾濱中央大街從街頭吃到街尾。
還去了桂林,感受了一回什麼是桂林山水甲天下。
有人說,失戀一次就等於S過一次。
隻要勇敢地抬頭,就能夠面對陽光,握住溫暖。
而我的人生,正在揚帆起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