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謝灼讓13個金絲雀進門那天,熟練地送來一枚鑽戒,隻為買我消停。


 


這些年,我們已達成可笑的默契。


 


他每養一個金絲雀,就會給我一樣補償。


 


可謝灼這次要養的,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比其他人更貴,對他來說最特別,想給的寵愛也最多。


 


而我不哭不鬧,對那些荒唐的要求開出價碼。


 


想要搬進老宅?可以,五百萬。


 


不願向太太敬茶?行,六百萬。


 


看上了我的房間?好,一千萬。


 


所有人都笑我要錢不要臉,連情婦登堂入室都能忍,難怪丈夫覺得我無趣。


 


可當年是我變賣了所有嫁妝,為綁匪送去贖金,救回了他的命。


 


謝灼也曾抱著我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後來他每為白月光踐踏一次我的尊嚴,

我就向他要一筆錢。


 


如今嫁妝即將全部買回。


 


這窩囊的謝太太,誰愛當誰當。


 


……


 


“太太,隻差一枚古玉扳指,和一對翡翠镯子,您的嫁妝就都找回來了。”


 


聽著李媽的話,我點了點頭。


 


其他還好說,唯有這些首飾流落在外多年,找起來費時費力。


 


幸好,這最後的兩件,已在運往海市的途中。


 


樓下傳來鬧哄哄的聲音,隱約還有女子的哭泣聲。


 


我疑惑地詢問這是怎麼了?


 


李媽撇了撇嘴:


 


“還不是新來的那位,嫌棄自己排名太低,又愛吃醋,在謝總面前抹了幾回眼淚。”


 


“謝總竟還真的心疼她,

遣散了其他金絲雀,一個個都上門來挽留,以前也沒見他這麼專情……”


 


李媽從小看著我長大,忍不住為我抱不平。


 


我一時怔住,不知該說什麼。


 


過去因為謝灼花心,我也鬧過哭過,罵他是個騙子,讓他和那些女人斷了。


 


可他卻說,男人有幾個情婦很正常,要我大度,然後要麼送首飾,要麼送支票,當作補償。


 


早就忘了曾經永不負我的諾言。


 


剛讓李媽將箱子收起,謝灼就走了進來。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溫聲道:


 


“你孕中胃口不好,我特意買了街口那家你愛吃的蝦仁餛飩,快趁熱吃吧。”


 


謝灼覷著我的臉色,小心開口:


 


“阿央,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其實我一直沒讓蕎蕎避孕,她、她已經懷孕四個月了……”


 


“我知道不該瞞你,可她想要個依靠……”


 


我愕然地睜大眼。


 


絕不讓私生子存在,是謝灼和我約好的最後底線。


 


可孟蕎的月份居然比我還大一個月,現在肚子要瞞不住了,謝灼才告訴我……


 


早已習慣了他的背叛,心口還是止不住地抽痛。


 


許是見到我眼底的諷刺,謝灼臉上閃過愧疚。


 


他將五百萬支票放在桌上,安撫道:


 


“阿央,這是我給你的補償,那畢竟是我的孩子,左右你肚子裡的才是繼承人,也威脅不到你什麼。”


 


是啊,

隻不過會讓我淪為笑柄而已。


 


我沒說話,收起支票,點了點頭。


 


既然付出的真心已經打了水漂,錢總是要拿回的,不然就太虧本了。


 


謝灼這才松了口氣,囑咐了幾句後,就迫不及待地去看望孟蕎。


 


停留的時間還不到十分鍾。


 


第二天早晨,我照常去請婆婆下樓吃飯,卻撞見謝灼在和她爭吵。


 


原來是他要婆婆將名下10%的股份送給孟蕎。


 


“胡鬧!阿央嫁給你時,你連彩禮都出不起,現在反倒要給情婦股份?!也不怕別人笑話!”


 


“這是我留著給阿央,想補償她當年的彩禮,沒想到倒是被你們先惦記上了。”


 


婆婆看到我,直接拿出股份轉讓合同:


 


“阿央,

你來的正好,媽今天就找律師公證,把股份給你,誰也別想跟你搶!”


 


說著,還狠狠瞪了孟蕎一眼。


 


“有些人從前嫌我們家窮,現在見小灼發達了,就上趕著當情婦,臉都不要了!”


 


當初謝灼說他的一切都是我的,股份的事提都沒提。


 


我信了他的話,加上光照顧他和婆婆就花光了精力,也就沒在意。


 


孟蕎委屈地抹著眼淚:


 


“伯母,您誤會我了,當初我爸爸突然要去外地教書,連夜搬家,我是沒機會跟阿灼告別,可我從沒忘記過他。”


 


她晃著謝灼的胳膊:


 


“阿灼,我知道自己不像太太那樣是千金小姐,可我也有自己的驕傲,為了和你在一起,我才甘心做情婦,已經很委屈了。


 


“是你說要補償我,送我股份,給我安全感的,太太也太小心眼了……”


 


從始至終,她都把我當空氣一樣。


 


而謝灼視而不見。


 


我沒有理會孟蕎眼中的控訴,靜靜抬起頭:


 


“謝灼,如果你連我的彩禮都要給她,那這謝太太,也送她當好了。”


 


這是我第一次說這麼重的話。


 


謝灼被我眼中的冷漠看得心驚,他將合同塞進我手裡:


 


“別說氣話,這本來就是該補給你的。”


 


剛說完,孟蕎的眼淚就掉了下來,捂著臉哭著跑了。


 


“蕎蕎!”


 


謝灼毫不猶豫地追了出去。


 


沒一會兒,管家過來說,謝灼喊了律師,把自己的股份分了20%給孟蕎。


 


“謝總說孟小姐的父親早就去世,如今她在這世上隻有自己能依靠,多給些東西,也不過是為了讓她有安全感。”


 


“不像太太,是港城大佬的千金,能倚仗家族。”


 


我看著手中的合同,突然覺得很可笑。


 


就像我們的感情,早就名存實亡。


 


婆婆一邊氣得大罵不像話,一邊忙著安慰我,生怕我動了胎氣。


 


我笑著說沒關系,回房時眼淚卻猝不及防地掉下。


 


原來謝灼已經忘了。


 


從堅持要嫁給他的那天起,我就被家族除名了。


 


謝灼本是我家的保鏢。


 


那時我因拒絕家裡幫我安排的聯姻,

被父親關在房裡反省。


 


是他省下工資,偷偷給我買喜歡又昂貴的小蛋糕,在門外講笑話逗我開心。


 


後來我和父親賭氣,鬧離家出走,沒想到卻遇到小混混,也是他救了我,還被對方捅了一刀。


 


我嚇得直哭,謝灼卻笑著安慰我:


 


“大小姐,別哭,能為自己心愛的姑娘S,我很滿足。”


 


我想,一個人連命都願意給你,再也不會有人比他更愛我了。


 


攤牌那天,父親將兩張紙砸在我臉上。


 


一張是我跪著幫謝灼求來的解約協議,一張是斷絕親子關系的聲明。


 


“你以為他就那麼特別嗎?你不過是他向上爬的墊腳石,是他在窮困潦倒時唯一能抓到的稻草!


 


“有一天他會掏空你,厭倦你,

然後女人無數,享受他從前不曾享受過的生活,你這是賠本的買賣!”


 


那時我很生氣,氣父親將我的婚姻居然形容成一樁交易,侮辱了我們的神聖的愛情。


 


毅然決然地帶著母親留給我的嫁妝離開,和謝灼回大陸結婚。


 


如今發現父親沒說錯。


 


人與人的關系就是一場交易,無非各有所圖。


 


謝灼事業有成,一個又一個地養金絲雀,享受他男人的成就感。


 


而我在這場交易中,賠的人財兩空。


 


幸好,財還能拿回來。


 


今日是我和謝灼約好,去佛寺取祈福玉牌的日子。


 


之前我胎像不穩,總是嘔吐不止,擔心是胎兒太弱,總是害怕地失眠。


 


謝灼費勁千辛萬苦尋來一塊古玉,親自雕琢了整整兩個月,一步一叩首送到佛寺,

請大師加持。


 


據說戴著可保胎兒身體強健,長命百歲。


 


臨出門時,謝灼沒來,隻派來了身邊的助理。


 


“謝總說太太孕中辛苦,他自己一人去取就行了,免得累到您。”


 


李媽說那枚古玉扳指已經到了海市,問我要不要現在去買回。


 


我本想點頭,說出口的卻是:


 


“咱們也去佛寺。”


 


像是要證明什麼。


 


主持說,玉牌確實被謝灼拿走了,還誠心地磕了一百個頭,希望保佑妻兒平安順遂。


 


以至於在寺中散步時,李媽都說:


 


“太太,謝總如此有心,想必在他還是最在意你的。”


 


“要不……”


 


話還沒說完,

就聽見廂房裡傳出讓人面紅耳赤的呻吟聲。


 


而那聲音,來自謝灼和孟蕎。


 


“阿灼,你將玉牌給了我,不怕太太生氣麼?畢竟她懷得可是你的繼承人,萬一胎兒真的不健康……”


 


“無所謂,阿央從小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這本就是我給你求的。”


 


“即便她腹中的是繼承人,也無法跟咱們得孩子相比,蕎蕎,你好好戴在衣服裡,別叫她看見,我希望你和孩子好好的。”


 


“那人家要你幫我戴~”


 


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像一道道驚雷,把我的心劈的血肉模糊。


 


連同那點兒僅存的希望,也跟著灰飛煙滅。


 


可笑我剛剛還愚蠢地想要贊同李媽的話。


 


李媽氣得想要破口大罵,被我緊緊攥住胳膊。


 


我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


 


“走,我們去拿扳指。”


 


那是媽媽生前為我攢的。


 


這樣的我,已經讓她足夠失望。


 


媽媽是經商的奇才,雖嫁給父親,卻從不做家庭主婦,闖出了自己的生意。


 


小時候我問她,不擔心她不在家的時候,父親找女人嗎?


 


她卻告訴我,咱們女人,無論什麼時候都要自己立得住,永遠不要把指望放在男人身上。


 


他可以找女人,我也隨時可以瀟灑離開。


 


這樣的女兒,已經讓她失望。


 


我不能讓她更失望了。


 


謝灼晚飯後才回來,見我正好關上箱子,好奇道:


 


“這麼大,

裡面裝得什麼?”


 


“沒什麼,我月份大了,從前的舊衣服穿不下,先收起來。”我淡淡開口。


 


他沒有懷疑,愧疚地拉住我的手:


 


“阿央,對不起,都怪我太粗心,把給咱們寶寶求的玉牌弄丟了,我在山路上找了幾個小時都沒找到,估計讓人撿走了。


 


“回頭我尋了更好的補給你,好嗎?”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那些話,我險些要被他演技騙過去。


 


我抽出手,諷刺笑道:


 


“是丟在佛寺的廂房裡,被你‘撿’到了孟蕎的脖子上吧?謝灼,你也未免太惡心了。”


 


從前那些女人,都對他百般討好和奉承。


 


謝灼短暫地心虛後,

臉直接就沉了下來:


 


“沈未央,你好歹也是富家千金出身,連跟蹤人聽牆角這種沒有廉恥的事都做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