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像是想起什麼,將一張支票丟在桌上。
“你不就是因為我給蕎蕎的股份比你多,又把玉牌送給她生氣嗎?你不就是想要錢嗎?”
“這些夠讓你消氣了吧?不夠的話你說,田鋪、銀票,什麼都行,不必用於府中開支,全充作你的私產,夠買你消停了嗎?!”
我垂眸看著那一串數字,輕輕說道:
“夠了。”
剛好夠贖回最後那對上好的翡翠镯子。
這樣市侩的動作卻讓謝灼緩和了臉色,甚至有絲安全感。
仿佛隻要我還愛錢,
就永遠不會真的和他生氣。
他終於能放心地去哄孟蕎睡覺。
我望著他奔向別的女人的背影,內心毫無起伏。
原來不愛了的感覺,是這樣的。
謝灼過度寵愛新找的情婦,早就鬧得沸沸揚揚。
蕭家的太太與我年紀相仿,頗有交情。
她怕我孕中鬱悶,邀請我去喝下午茶,請了各家太太作陪。
沒想到卻撞見孟蕎。
她笑盈盈地坐到我旁邊。
“我以為姐姐為玉牌的事難過,沒心情出來,想替你來,免得失了謝家的禮數。”
“姐姐的心還真大啊,臉皮也很厚,明知道阿灼最愛我,還舔著臉霸著妻子的位置。”
在座的都是原配,最看不上小三囂張,此刻臉色皆不好看。
蕭太太眼裡揉不得沙子,聞言直接拍桌起身:
“可笑,你都好意思舔著臉當小三,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啊,不對,你連小三都算不上,應該是小十三。”
“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們坐在同一桌上?滾出去!”
所有人都譏諷地看著孟蕎,像是看著不值錢的玩意兒。
孟蕎面露難堪,可她仗著謝灼的寵愛,更加囂張。
“沈未央,你以為自己是原配就了不起嗎?阿灼他早就不愛你了!
“你以為他為什麼一個個地找女人,他親口跟我說,你被對家綁走過,早就不清白了,你就是個蕩婦,他嫌你髒!”
“我是情婦,可我清清白白,
不像你,都讓人玩兒爛了,我要是你,就主動離婚,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吊S,免得給丈夫丟人!”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所有人下意識看向我的胸口。
那裡有一道很深的疤痕,曾差點要了我的命。
我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攥緊。
他,是這麼跟她說的?
當年謝灼剛剛創業,卻心高氣傲,又做事太絕,引起競爭對手不滿。
趁他和蕭家的少爺喝酒時,下套綁走了他們,每人開出幾億的贖金,否則要他們的命。
蕭家出得起,可謝灼卻出不起。
我毫不猶豫地變賣所有嫁妝,和蕭太太一起去送贖金。
因為部分款項還沒到賬,我將自己當人質押在那,讓蕭太太先帶昏迷不醒的謝灼他們離開。
沒想到錢到賬後,對方卻突然反悔,
為了羞辱謝灼,想要凌辱我。
無奈之下,我搶過水果刀,用力刺進胸膛,隻想保住清白。
幸好謝灼帶警察及時趕到,刀子的位置又微微偏離心髒,可我還是被搶救了三天三夜,才勉強從鬼門關回來。
睜開眼時,他失而復得地抱著我痛哭。
“阿央,你怎麼這麼傻?我不在意你是否清白,我隻想讓你活著,你若S了,我就算成為首富又有什麼意思?!”
後來謝灼的事業越做越好,人人都羨慕他有個好老婆。
謝灼知道那些嫁妝是媽媽留給我的,曾發誓說會幫我找回,可後來他總說太忙,再等等,我也沒怪過他。
可我沒想到,原來在他心裡,早就認為我是個骯髒的蕩婦。
見我臉色蒼白,連杯子都握不住。
蕭太太忍無可忍地給了孟蕎兩耳光,
讓人把她拖出去。
孟蕎一邊掙扎一邊回頭叫囂:
“沈未央,你個狗仗人勢的賤人,S賴在這個位置上也沒用,我會讓你知道,阿灼最在意的人是我!”
很快我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當晚,孟蕎噩夢不斷,整個人發起了高燒。
私人醫生查不出原因,懷疑是中邪了。
謝灼緊張地請來道士作法。
我在夢中被他拽醒,看到他手中黑色的藥汁時,露出不解的神情。
“阿央,道長說,你腹中的孩子與蕎蕎的胎兒相克,隻有你的孩子沒了,她才能母子平安,你就把這碗流產藥喝了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謝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你難道忘記,當初是怎麼期待這個孩子的降臨嗎?”
他面露掙扎,像是做出極難的決定:
“我知道這樣對不住你,可蕎蕎為了跟我在一起,甘心做情婦,被人指指點點,我不能再讓她委屈了。”
“孩子總會有的,等她的孩子平安出生,咱們再要一個,我答應你,不會讓私生子搶走繼承人的位置。”
我抬頭看他:
“我要是不答應呢?”
謝灼閉了閉眼:
“阿央,不要逼我親自灌你。”
聽到這話,我突然輕笑出聲,笑出了眼淚。
這就是我不顧一切,寧願和家族決裂也要嫁的男人啊……
我猛地拿過藥碗,
仰頭喝了個幹淨。
藥效很快發作,小腹傳來劇烈地絞痛,身下流出鮮血,我蜷縮在床上痙攣不止。
謝灼慌張地大喊醫生,想要來抱我,卻被我用力推開。
“別碰我!”
“既然你那麼不想讓她受委屈,那咱們離婚吧,你可以光明正大娶她。”
我眼中的決絕讓謝灼愣在原地,隨後就是難以壓抑的怒火。
他用力扳住我的肩膀:
“阿央,等你好了,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但我絕不同意和離!”
“你這輩子,生是我謝灼的妻子,S是我的鬼,你休想離開我!”
我看不懂他的突然的執著,也不想懂。
我已經太累,
太累。
謝灼軟禁了我,派保鏢每天守在房門口,好像這樣就能綁住我。
可一個人要是鐵了心想走,總是有辦法的。
幾天後,是婆婆的壽辰。
她說剛剛失去一個孫兒,沒心情大操大辦,一家人簡單吃頓飯就行了。
因我沒有再提過和離,謝灼以為我隻是一時賭氣,讓人送來成堆的首飾和支票後,喊我一起吃飯。
很快,他和孟蕎就倒在了桌上。
婆婆往我懷裡塞了個盒子,心疼地拉住我的手:
“阿央,是謝家對不住你,媽能幫你的,隻有這些了,你走吧,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我低頭看去,鼻子一酸,正是那對翡翠玉镯。
磕頭謝過婆婆後,我和李媽連夜坐車離開。
看著越來越遠的別墅大門,
這曾是我和謝灼的家。
如今,它隻是一座墳冢,埋葬著我的愛情和孩子。
謝灼,再見了。
謝灼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身邊的孟蕎還在沉沉睡著。
他揉了揉有些發痛的額頭,心裡有些奇怪。
自己酒量不算差,昨晚不過小喝了幾杯,更別說那還是孕婦都能喝的甜酒,度數極低。
怎麼會醉成這樣?
連自己什麼時候回房,怎麼回房的都不知道。
明明他昨晚想陪的人是我。
謝灼這兩天也反思了一下,他最近確實過於冷落我了。
玉牌被他送給了孟蕎,又因為道士的話,讓我沒了孩子,我心中有氣也是正常的。
否則也不會說出離婚這種氣話。
結果陰差陽錯地又跑來了孟蕎的院中。
想到這,謝灼莫名地有些生氣,他喝多了沒意識,難道我就不能把他扶到自己房裡嗎?
我就那麼願意讓他去別人床上?
明明一開始,我還會跟他鬧的……
謝灼越想越煩躁,幹脆起身,想要去找我說清楚。
他想告訴我,其實我也不用這麼懂事,偶爾吃吃醋也沒關系。
以至於孟蕎睡眼惺忪地問他去哪兒時,謝灼理都沒理。
他來到我的房門外,見保鏢仍守在那裡,心裡放心了幾分。
“太太醒了嗎?早飯吃了嗎?她剛流產沒幾天,要多補充些營養。”
保鏢一臉莫名地看著他:
“謝總,太太不是昨夜就離開了嗎?”
謝灼猛地愣住,
一股濃濃的不安席卷全身。
他一腳踹開了門。
看見桌上的東西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這幾年,他送我的各種首飾、衣服。
每一樣,都是他所謂的‘補償’。
除此之外,還有一封籤好字的離婚協議。
謝灼腦子轟地一聲,他撲過去,顫抖著拿起,整個人身形都晃了晃。
沒錯,那的確是我的筆跡。
我居然真的要和他離婚?
他一把薅住保鏢的衣領,吼道:
“我不是說過,不許太太出門的嗎?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她走了為什麼不來叫我?!!!”
“她都不在這了,你們這群廢物還守在這幹嘛?!”
保鏢被他的樣子嚇到,
磕磕巴巴地回答:
“我們去找過您,可您睡得太熟,怎麼叫都不醒……”
“老夫人說,是您同意的,我們想著您剛和太太她們吃晚飯,興許是真的……留在這,是想問您還用不用繼續守著。”
老夫人?
謝灼怒不可遏地將人踹倒一邊,直奔謝老夫人房中。
“母親,是不是您幫阿央逃走的?!”
老夫人剛念完經,希望能超度她那個無辜夭折的孫兒。
她輕撩眼皮:
“是我。”
“您為什麼要這麼做?阿央是我的妻子,您憑什麼送她離開?!”
老夫人緩緩走到他面前,
抬起手。
啪——
“你還有臉問憑什麼?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就是你!”
她氣得渾身顫抖:
“你如今翅膀硬了,出息了,我管不了你了。”
“這些年,阿央幫你操持家裡,當年要不是她,你早就被人剁了,還能安安穩穩當你的謝總?”
“可你一個又一個找女人不說,自從孟蕎那個禍害進門,你都做了什麼?!登堂入室,搶阿央的房間,甚至就因為她做噩夢,你還逼著阿央流產藥,我怎麼會有你這麼狠心的兒子?!”
老夫人滿眼失望地看著他:
“我是喜歡阿央那孩子,可我不能再看著你作踐她!”
“她說了,
當初救你的那些嫁妝已經全部拿回,從此你們互不相欠,再無瓜葛。”
“我不妨把話說得再清楚些,阿央的嫁妝不少,除了她母親給她留的那些錢和房產,光是首飾,就足足有一大箱,至少上百件。”
“你每為孟蕎踐踏一次她的尊嚴,她就買回一件嫁妝,那麼多的嫁妝,那麼多的機會,可你終究沒把握住。”
謝灼猛地想起那個箱子,原來那是……
他沒忘記那是我母親留給我嫁妝,也記得自己承諾過要幫我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