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中送炭的時候,他也覺得那些東西無比珍貴。


可日子久了,這份感激和恩情漸漸退卻,甚至有幾分理所應當的意思。


 


我既是他的妻子,為他付出不是應該的嗎?


 


那些嫁妝是值錢,可這幾年他也沒少給我支票,足夠抵消了。


 


誰知道那些東西都被賣到了什麼地方,找起來費時又費力,他太忙。


 


可真的忙嗎?


 


明明他有大把的時間陪金絲雀……


 


謝灼回想起我那晚說離婚時,眼中的決然。


 


他以為我是在說氣話,隻要多給我些錢,再說些好聽的,我就會原諒他。


 


原來那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母親,您告訴我,阿央她去哪了?我現在去追,一定追得上。”


 


老夫人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而且你也找不到。”


 


“阿央早就猜到你是這模樣,所以讓我安排了十幾輛相同的車,從不同的方向去往各地,你還不明白她的意思嗎?她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謝灼失魂落魄地倒退兩步,喃喃自語:


 


“阿央她,就那麼恨我嗎……”


 


此時孟蕎也趕了過來,她已經聽說了我離開的事,心中一陣狂喜。


 


面上還要安慰謝灼:


 


“阿灼,算了,沈未央她就是不識抬舉。”


 


“也不想想,她一個被家族驅逐的女人,又嫁過人,離了你誰還會要她?”


 


“沒關系的,她要走就讓她走好了,你還有我和腹中的孩子啊,

我們會永遠陪著你,就是可惜了那麼多的嫁妝,明明是靠著你給的錢才贖回來,那就是謝家的東西啊,她怎麼有臉拿走,依我看,咱們就該報警……”


 


話沒說完,謝灼就猛地吼道:


 


“把嘴給我閉上!”


 


“幫阿央拿回嫁妝,那本就是我欠她的,你有什麼資格說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即便阿央不在,我也不會娶你!”


 


“要不是你整天事多,要求這要求那,我和阿央也不會走到如今這步!明天你就去鄉下住,不許再回來!”


 


其實這些天,謝灼已經有些膩味孟蕎了。


 


他心裡很清楚,這世上,從來沒有因為他的身份嫌棄他,肯不顧一切為他拼命的人。


 


唯有我一人。


 


而孟蕎,除了會勾著他在床上做那事兒,要不就哭哭啼啼地爭寵,為自己謀好處,其實什麼都沒有。


 


愛而不得時,總念念不忘。


 


可真得到了,發覺也就那樣,無非就是年少的不甘心罷了。


 


曾經你瞧不起我是泥腿子,如今還不是要在我身下討好奉承。


 


孟蕎委屈地摸著肚子:


 


“阿灼,你怎麼能這樣?”


 


“你難道忘了,我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放著好人家的妻子不當,來給你做情婦,如今我懷著你的骨肉,你忍心讓我們母子去吃苦嗎?”


 


這話一出,謝灼確實有點心軟。


 


剛想說讓她生完再走,門外卻傳來一聲冷哼:


 


“孟小姐說得可真好聽啊。


 


“請問是給別人生了兩個兒子,還拋夫棄子,意圖騙婚的大姑娘嗎?”


 


謝灼轉頭看去,來的是蕭家夫婦。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又矮又胖,滿臉膿包,邋裡邋遢的男人。


 


一看見男人,孟蕎臉色頓時白了,轉身就想跑。


 


蕭太太眼疾手快,拿起杯子就砸中了她的膝蓋。


 


趁孟蕎單膝跪地的功夫,男人已經衝了上去,薅住孟蕎的頭發就是兩耳光。


 


“好你個賤貨,讓你出來給老子買酒,你特娘的居然跑出來勾搭漢子。”


 


“家裡兩個兒子等你賺錢將來娶媳婦兒呢,你居然自己在這過好日子,老子打S你!”


 


謝灼不解地看向蕭何:


 


“蕭總,

你們夫妻這是……”


 


蕭太太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謝總,虧你還以為自己撿了個寶,你還不知道吧?你這位白月光,是有夫之婦!兩個兒子都快八歲了!”


 


“她是受不了有個好賭的丈夫,過夠了窮日子,才攀上你的!”


 


孟蕎撲倒謝灼面前,抱著他的腿哀求:


 


“阿灼,你不要信他們,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呸!不是你當年為了嫁給老子,給老子下藥爬床的時候了?現在見老子家裡破敗了,就翻臉不認人了是不是?”


 


“你說你不認識老子?你左胸上那個牙印的疤,還是我咬的呢,那會兒你不挺享受的嗎?

!”


 


這話一出,謝灼的臉直接就黑了。


 


他當然很清楚孟蕎的身體。


 


倆人第一天歡好的時候,孟蕎給他喝了很多酒,醒來就說是他激動下咬的。


 


當時看見床單上的血,他還以為她真是大姑娘,哪怕心存疑惑,還是沒有多想。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蕭太太早就看不慣他了,此刻忍不住譏諷:


 


“虧你還是當老板的,其實就是個蠢貨,要不是為了你,阿央當初也不會差點S了。”


 


“她被抬到醫院時我看過,那是真的存著S志,要不是她準頭不好,那刀刺破的就是她的心髒!”


 


“她的氣魄,連我們夫婦都佩服不已,你居然懷疑她不清白,還讓一個小三當眾羞辱她,

你有沒有良心啊?!”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阿央,你現在還是她家的一個保鏢,踩著人家爬上來,發達了,就翻臉不認人,忘恩負義的東西,她不要你就對了!”


 


謝灼愕然地睜大眼:


 


“我什麼時候說過阿央不清白了?”


 


他這才知道那日下午茶的事。


 


並且還查出,所謂的噩夢、發燒、還有那個道士,都是孟蕎做的戲,找來的演戲的人。


 


目的就是弄S繼承人,給她和她的孩子鋪路。


 


謝灼氣得渾身發抖,既氣孟蕎把他耍的團團轉,更氣自己。


 


他居然為了這麼個東西,傷害了自己的妻子,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謝灼這輩子沒打過女人,孟蕎是第一個。


 


他一腳踹向孟蕎的肚子,

生生打掉了她的孩子。


 


看著倒在血泊裡的孟蕎,謝灼的眼神猶如地獄惡鬼:


 


“你想要逃離這個男人,過榮華富貴的日子是嗎?我偏偏不如你的願。”


 


他讓人打斷了孟蕎的雙腿,這樣她就不能逃跑,然後給了男人一大筆錢。


 


隻有一個要求,要讓孟蕎餘生的每一天,都求生不得,求S不能。


 


男人把錢揣進懷裡,連連點頭,把孟蕎扔上驢車走了。


 


從這一刻起,孟蕎才真正進入屬於她的地獄。


 


謝灼放下公司不管,開始四處尋找我。


 


他首先想到了港城的沈家,也就是我的娘家。


 


可謝灼連大門都沒進去。


 


父親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


 


“你還有臉找到這來?我錦衣玉食,

千嬌百寵養大的女兒,你就那麼糟蹋?”


 


“姓謝的,要不是怕我女兒吃苦,你以為你的公司能發展的那麼順利?等著吧,我會讓你一無所有!”


 


“我養條狗都比你忠心,你算個什麼東西?”


 


光打耳光還不解氣,我父親抡起拐杖就砸在了他腦袋上。


 


謝灼瞬間血流如注,卻毫無怨言,隻是跪在地上,一遍遍懇求父親讓他見我一面。


 


最後父親打累了,冷冷地看著他:


 


“阿央不在這,她也不會再見你,你要是真覺得愧疚,就把離婚協議籤了,然後滾得越遠越好!”


 


謝灼被拒之門外,天空陡然下起大雨。


 


他仍然跪在那裡,直到體力不支暈倒前,還在呢喃:


 


“阿央,

你在哪兒,讓我見見你好不好?”


 


……


 


我確實不在港城。


 


那日回到家中,父親見到我沉默許久,才嘆了口氣:


 


“瘦了,回來就好。”


 


一句話,讓父女兩人都紅了眼眶。


 


原來父親從來沒有將我除名,他一直在默默關注我。


 


很多次,他都想衝到大陸把我帶走。


 


可他知道,隻有我自己真的S心才行。


 


家中的茶葉產業,母親的服裝生意,他一直在好好經營,等我回來那天,交到我的手裡。


 


而我不再困於感情中,將所有熱情和野心都放在擴大生意版圖上。


 


我在世界各地都開了分公司。


 


也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的風土人情,

我的世界越來越大。


 


曾經的那點兒情愛和困擾,變得越來越渺小。


 


又一次回到港城時,我在港口見到了熟悉的身影。


 


沒了沈家的暗中幫襯,港城的投資商紛紛撤資,商業對手們聯合反撲。


 


謝灼終於一無所有。


 


他瘦了。


 


西裝穿在他身上,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倒是多了幾分孤寂和疲憊。


 


我跟來港城旅遊的外國朋友打了聲招呼後,朝他走去。


 


“阿央,好久不見。”


 


見我隻是點了點頭,並未說話,謝灼的臉上扯出一絲苦笑。


 


“我知道自己不該來打擾你,但還是覺得,應該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終究是我辜負了你。”


 


“客氣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淡淡道。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才開口:


 


“阿央,你變了很多,瘦了,黑了,可眼神卻更亮了,也更有朝氣了。”


 


“聽說你現在成了很厲害的女商人,我剛剛聽見你用法語說話,你真的很厲害。”


 


謝灼的語氣有絲討好,我抬眼看他:


 


“你還有事嗎?我的朋友還在等我。”


 


他表情有些尷尬,從懷裡掏出那份離婚協議。


 


“母親去年去世了,走的時候還很惦記你,我、我又找了個保鏢的工作,馬上出國。”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這個或許我早就該給你,是我執念太深,如今看你過得這樣好,我就放心了。


 


聽見老夫人去世,我心中有些黯然,憑心而論,她對我的確很好。


 


我接過協議,語氣平靜:


 


“多謝,祝你一路平安。”


 


謝灼拼命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一絲關心,可什麼都沒有。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終究還是被他親手弄丟了。


 


“那、我走了,阿央,你保重,若是將來有機會,別再……別再看錯人。”


 


“好,你也保重,再見。”


 


我沒有再停留,帶著朋友坐上了家裡的車。


 


“央,剛剛那位是誰啊,他看著你的眼神好像很哀傷的樣子。”朋友問道。


 


“一位不相幹的人。


 


隔著車窗,仍能感覺到外面那道灼熱又專注的視線。


 


可惜,我早就不需要了。


 


如今這樣就很好,不愛,不恨,相逢隻是陌路人。


 


幾個月後,我再次飛往國外。


 


也就不知道,遠在千裡之外的某個國家剛剛發生一場刺S。


 


其中一位保鏢不幸中槍,搶救無效而S。


 


對方是一名華國男子。


 


謝灼充滿遺憾的人生,永遠停在了三十歲。


 


無後而終。


 


(完結)